第243章 冬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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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临沃县·刘家村
建兴九年（公元231年）九月廿四，辰时。
秋收后的田野空旷而安静，麦茬在地里整齐地排列着，像一片褐色的短绒地毯。但安静没有持续太久——冬小麦的播种季到了。
周老实牵着牛，扶着犁，在自家地里开出一条条笔直的垄沟。牛走得慢，犁铧翻开的泥土湿润而深厚，散发着一种混合了草根、腐殖和雨水的气息。他媳妇跟在后面，弯着腰把麦种均匀地撒进垄沟里，儿子和闺女则用小锄头把土覆上、拍实。
一家四口，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爹，今年冬麦种多少？”儿子问。
“全种上。”周老实说，“秋收的粮够吃了，冬麦收了明年夏天就又有粮了。多种一点，心里踏实。”
儿子点点头，没有多问，弯腰继续干活。
赵大牛在隔壁的地里，也是全家出动。他媳妇怀了身孕，弯腰不便，只能坐在田埂上搓麻绳，偶尔抬头看看地里的情况。赵大牛隔一会儿就喊一句“你坐着别动”，他媳妇回一句“我没事”，两人隔着半块地一来一回地喊话，惹得周围的人都笑。
“大牛，”周老实直起腰，“明年你当爹了，得多准备点粮。”
“准备了准备了。”赵大牛擦了把汗，“今年的粮够吃，明年的冬麦种下去，后年更不怕了。”
“那就好。”
周老实又弯下腰，继续扶犁。牛走得不紧不慢，犁铧翻开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踩在新翻的泥土上，脚步踏实而平稳，像踩在一床厚实的褥子上。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冬天快到了，但地里的种子已经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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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雁门关外·曹魏前锋营
九月廿六，午后。
梁习站在前锋营的土墙上，手里拿着一根枯草，无意识地折成一段一段，又丢掉。
半个月前，司马懿下令增兵。如今雁门关外已经集结了一万五千人，加上河东、上党方向的部队，总兵力超过了五万。粮草堆积如山，军帐连成一片，远远望去，旌旗蔽日。
但命令迟迟不来。
“打，还是不打？”梁习回头问副将。
“大将军没说。”
“我知道他没说。”梁习把手里剩下的半截枯草扔掉，“我在问他心里怎么想。”
副将不敢接话。
梁习走下土墙，回到大帐中。舆图上，朔方三郡的城邑和道路被他用朱笔标注得密密麻麻——哪座城的城墙薄弱、哪条路适合行军、哪个村子有水源，他都了如指掌。
但他没有动手的命令。
“大将军在磨。”梁习低声说，“他在用这五万人磨张明远的心。”
“那我们要磨到什么时候？”
“磨到张明远忍不住先出手。”梁习说，“谁先出手，谁就输了。”
他转身走到帐外，看着南方的天际线。
秋天的天空高而远，蓝得像被水洗过。地平线上，隐约可以看到定襄方向升起的几缕炊烟。
“张明远，你会先出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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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逐鹿·张明远书房
九月廿八，午后。
张明远正在看一份关于冬小麦播种进度的报告——朔方三郡的冬麦播种面积比去年增加了两成，预计明年夏收的产量可以再上一个台阶。
“议郎，东吴那边又来人了。”侍卫通报，“诸葛瑾亲自来的。”
张明远放下报告：“请进来。”
诸葛瑾走进书房时，面色比上一次来逐鹿时柔和了许多。他穿着便服，没带随从，看起来更像是一次私下拜访。
“张议郎，别来无恙。”诸葛瑾拱手行礼。
“诸葛先生，请坐。”张明远示意，“吴王又有什么新的指示？”
诸葛瑾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说：“吴王让我带一句话——盐已经到路上了，三千石，预计下个月初能到。另外，他还说，如果‘玄鼎’愿意，吴国可以派人来逐鹿，帮助建立一支水师。”
张明远的手微微一顿：“水师？”
“是。”诸葛瑾说，“吴王说，曹魏的陆路封锁越来越严，如果‘玄鼎’有一支自己的水师，就可以从黄河入海，走海路跟吴国、辽东直接交易。到时候，铁料、盐、粮食的运输都会方便很多。”
张明远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吴王帮我们建水师，想要什么回报？”
诸葛瑾放下茶盏：“吴王说，回报的事，不急。先把水师建起来再说。”
张明远看着诸葛瑾，看了很久。
“诸葛先生，你我在逐鹿见过几面了。我知道，有些话你不方便直说。但我这里有一个规矩——有来有往。吴王给了盐，又愿意帮我们建水师，我不可能什么都不还。”
诸葛瑾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吴王确实有一件事，想请议郎帮忙。”
“请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吴国和曹魏发生了冲突，张议郎能否在北方策应？”
张明远靠在椅背上，看着诸葛瑾。
“曹魏五万大军正在雁门关外集结，时刻准备南下。吴王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早了点？”
“不早。”诸葛瑾说，“正是因为曹魏在雁门关外有大军，所以吴王才想知道——如果曹魏分兵向南，张议郎有没有能力让他们的北线不得安宁？”
张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诸葛先生，你回去告诉吴王——水师，我接受了。但要建水师，需要船、需要人、需要时间。如果吴国能提供船只和工匠，我愿意在北方策应。但策应的方式、时间、规模，需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定。不能提前承诺做不到的事。”
诸葛瑾听完，点了点头：“张议郎的话，我一定带到。”
他站起身，拱手告辞。
张明远送到门口，看着诸葛瑾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然后关上门，走回书案前。
“水师。”他低声说，“孙权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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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逐鹿城外·河滩
十月初三，清晨。
诸葛瑾提到的水师，让张明远想了整整三天。第四天一早，他带了几个人，骑马出城，向东走了二十里，来到黄河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