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冬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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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阴山西段·青石哨所

建兴九年（公元231年）十一月初七，午后。

青石哨所是半个月前建起来的。说是哨所，其实也就是三间石屋围成的一个小院落，院墙一人高，墙角堆着备用的柴火和粮袋，院子里插着一根旗杆，挂着一面深青色的“玄鼎”旗。五十个猎狼队员驻守在这里，分三班轮值，昼夜盯着那条狭窄的山谷缝隙。

赵大勇是这五十人的什长，今年二十八岁，定襄本地人。他蹲在哨所门前的石头上，手里捧着碗热粥，眼睛却一直盯着山谷的方向。山谷里风很大，吹得碎石在地上打滚，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什长，换班了。”一个年轻士兵走过来。

赵大勇把碗递给他：“盯仔细点。鲜卑人随时可能从那条缝里钻出来。”

“知道了。”

赵大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腿，转身走进石屋。屋里生了火，还算暖和，几个下班的士兵正围坐在火堆旁烤手。

“什长，咱们要在这里守多久？”一个士兵问。

“守到开春。”赵大勇说，“守到鲜卑人不来了为止。”

“那要是他们一直不来呢？”

“那就一直守着。”赵大勇搓了搓手，“议郎说了，不让我们主动去打他们，也不让他们钻进来。守住就行。”

士兵们没有再问。

屋外，风还在吹。山谷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石缝时发出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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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定襄城·政事学堂·守城班

十一月十二，午时。

守城班今天开课。

教室不大，只有十几张桌案，坐了二十个学员。他们来自定襄、云中、逐鹿三地，有的是各城的副将，有的是猎狼队的百夫长，还有几个是从基层吏员里选拔上来的年轻人。他们的共同点是——以后都会负责守城。

杨庆站在讲台前，左臂依然吊着，右手拿着一根木棍，指着墙上挂着的定襄城防图。

“今天第一课，讲城墙。你们觉得，城墙的作用是什么？”

台下安静了片刻，一个人回答：“挡住敌人。”

“挡不住呢？”

“拖延时间。”

“对了一半。”杨庆说，“城墙的真正作用，是让攻城的人付出代价。让他们知道，攻下这座城，要死很多人。死的人多了，他们就不敢轻易来打。”

他转过身，用木棍敲了敲城防图上标注的几个位置。

“定襄的城墙，有两处是弱点。这里，墙基薄了半尺；这里，转角处没有加固。攻城的人如果懂行，一定会先打这两个地方。所以守城的人，要提前做好准备——在这两处多备箭矢、滚木、石块。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他们打下去。”

台下有人低头记录。

“还有，”杨庆继续说，“守城最重要的是两点。第一，不能让士兵闲着。第二，不能让百姓慌。士兵闲着就会怕，百姓慌了就会乱。怎么让他们不闲着、不慌？让他们有事做。搬石头、煮粥、运粮、传讯。忙起来了，就没空怕了。”

他放下木棍，环视台下：“你们以后每个人都要守一座城。城有大有小，兵有多有少，但道理是一样的——让攻城的付出代价，让守城的有事可做。做到这两点，城就丢不了。”

台下响起一片记笔记的沙沙声。

杨庆站在讲台前，看着那些低头记录的年轻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只能打仗了。断了一条胳膊之后，他又以为自己这辈子就算完了。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那些年轻人认真记录他讲的话，他忽然觉得——这个活法，也不错。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讲兵力调配。”

学员们起身行礼，鱼贯而出。

杨庆收拾好讲台上的城防图，最后一个走出教室。走廊尽头，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温暖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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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马邑·梁习大营

十一月十五，夜。

梁习今晚没有睡。

他坐在大帐里，面前摊着一张新的军报——张明远在阴山西段建了一个哨所，鲜卑人渗透的通道被堵住了。轲比能那边也在收缩，最近几天没有新的袭扰报告。

“停了？”梁习皱着眉，“两边都停了？”

“是。”副将说，“鲜卑人退了，猎狼队也撤回了驻地。北线暂时没有动静。”

梁习沉默了很久。

冬天来了，战线却安静下来了。这种安静，比打仗还让人不安。打仗的时候，你知道敌人在哪里，知道该怎么打。可安静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

“传令下去，各营加强戒备。”梁习说，“不能因为安静就放松。张明远这个人，最喜欢在别人放松的时候动手。”

“诺。”

副将退下后，梁习独自坐在大帐里，面前的火盆烧得噼啪作响。

“张明远，你到底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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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逐鹿·张明远书房

十一月十八，晨。

张明远今天起得很早。

昨夜下了第一场雪，薄薄的一层，盖在屋顶和院子里，像撒了一层细盐。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上挂着雪，觉得心里有一种平静的踏实。

“议郎，东吴的船匠到了。”李顺踩着雪走进来，“一共八个人，领头的叫吴满仓，说是在建业造了二十年的船。”

“安排好住处了吗？”

“安排了。在城西工坊区附近腾了几间空房，够他们住。”

“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