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冬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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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远披上大氅，跟着李顺走出院子。雪还在下，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肩上一会儿就化了。两人穿过逐鹿的街道，看到早起的百姓已经开始扫雪，有人在屋顶上铲雪，有人赶着牛车去拉柴火。

“议郎早！”有人认出了他，远远地喊了一声。

“早。雪天路滑，小心些。”

“知道了！”

张明远走到城西工坊区时，吴满仓已经起来了。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皮肤黝黑，手指粗壮，一看就是在江边风吹日晒了大半辈子的人。

“张议郎。”吴满仓拱手行礼，“小的吴满仓，奉吴王之命，来帮议郎建船。”

“吴师傅辛苦了。”张明远还礼，“一路还顺利吗？”

“路上耽搁了些时日。曹魏在黄河沿岸查得紧，我们绕了远路，从青州那边过来的。”

“能到就好。”张明远说，“先安顿下来，休息几天。等天气好一些，我带你去看黄河岸边的码头选址。”

吴满仓点了点头：“议郎，小的斗胆问一句——您想造多大的船？”

张明远想了想：“不急。先把能造出来的造出来，能用就行。”

吴满仓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小的这就开始准备工具和木料。”

张明远走出工坊区时，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积雪上，泛着白茫茫的光。

“议郎，冬天造船，来得及吗？”李顺问。

“来不及。”张明远说，“但先准备着。春天一到，就能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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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临沃县·刘家村

十一月廿二，午后。

周老实蹲在自家地头，看着冬麦地里的雪。

雪盖在麦苗上，厚厚一层，像盖了一床棉被。他伸手扒开雪看了看，麦苗还绿着，没有被冻坏，根茎扎在冻土里，稳稳当当的。

“老周，你看啥呢？”赵大牛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把柴刀。

“看麦子。”周老实站起来，“今年的雪来得晚，麦苗长得壮，明年收成应该不差。”

“那就好。”赵大牛在他旁边蹲下，“俺家那口子快生了，过完年就得准备坐月子的东西。要是收成不好，就得省着过。”

“收成不会不好。”周老实说，“你看这雪，盖得刚刚好。不厚不薄，冻不死苗，又能保水分。老天爷今年挺帮忙。”

赵大牛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里那些被雪覆盖的麦苗，点了点头。

“那就行。有粮，就不怕。”

两人蹲在田埂上，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麦地，谁也没有再说话。远处，村子里炊烟袅袅升起，在灰白色的天空下缓缓飘散。

冬天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来了，没有战争，没有警报，没有逃难的人群。只有雪、炊烟、和地底下正在慢慢生长的麦苗。

“老周，”赵大牛忽然开口，“你说，要是年年都这样，该多好。”

周老实沉默了一会儿：“会好的。咱们守着，就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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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鲜卑王庭·轲比能大帐

十一月廿五，夜。

轲比能坐在大帐里，面前的火盆烧得很旺。

北方的冬天比南方冷得多，雪已经下了三场，草原上白茫茫一片，牛羊都圈在棚里，骑兵连马都骑不了。他的计划被迫搁置了——冬天的大雪，比猎狼队更有效地挡住了他的进攻。

“大人，雪还要下至少一个月。”陈潜说，“骑兵在雪地里走不远，也找不到补给。如果强行南下，还没打到‘玄鼎’的边境，我们的马就会冻死大半。”

轲比能沉默了很久：“那就等。”

“等雪化了？”

“等雪化了，也等他们放松。”轲比能说，“冬天越安静，他们越容易放松。等到春天他们觉得没事了，我们再突然出手。”

陈潜想了想：“大人英明。”

轲比能站起来，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厚重的门帘向外看了一眼。外面白茫茫一片，风刮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张明远，你先过个好年。”他低声说，“春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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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逐鹿·张明远书房

腊月初一，夜。

一年的最后一个月。

张明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这一年来的各项汇总——夏收六万二千石、秋收九万一千石、全年总产十五万三千石、北疆军六千五百人、铁料库存可支持六个月、情报网覆盖了雁门关、马邑、鲜卑王庭三个方向、东吴船匠八人已到位、青石哨所运转正常、冬麦播种比去年多两成。

他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写了几行字：

“建兴九年终。朔方三郡，人口六万三千，储粮九万石，铁料充足，北疆军六千人。边境无事，民心安定。明年，继续开荒、修城、练兵、办学。”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细密的雪花在灯光中飞舞，像无数只白色的飞蛾。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些雪花落下，落在院子里，落在屋顶上，落在远处田野里那些冬麦苗上。

“一年又过去了。”

他轻声说，声音里有疲惫，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明年会更好。”

他关上了窗。

屋外的风雪还在继续，但屋里很暖和。

火盆里的炭火还在烧着，发出温暖的橘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