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春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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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逐鹿城东·黄河岸边

建兴十年（公元232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黄河解冻了。

冰面裂开第一道缝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但第二天清晨，人们发现河面上那些厚厚的冰层已经碎成了无数块，互相碰撞着、挤压着，发出沉闷的咯吱声，顺着水流缓缓向东移动。河水露出深褐色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吴满仓蹲在岸边，用手试了试水温，冰得刺骨。但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冰化了就好。”他对身边的徒弟说，“河水一流起来，就能放船了。”

“师傅，船还没造呢。”

“先把码头修好。”吴满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码头修好了，船造出来就能下水。码头没修好，船造出来也只能在岸上晾着。”

他带着几个徒弟，开始在河滩上丈量位置，标记木桩的落脚点。有人挖坑，有人运石料，有人锯木料，分工明确，忙碌而有序。

张明远站在岸边的土坡上，看着那些忙碌的工匠们，没有说话。

“议郎，他们这就要开工了？”李顺问。

“等了一个冬天了，他们憋坏了。”张明远说，“让工坊那边多拨些木料过来。吴师傅要什么就给什么，只要码头能按时建好。”

“诺。”

张明远又在岸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工匠在河滩上打桩、填石、架梁，看着黄河水从他们脚边流过，浑浊、宽阔、缓慢却坚定地向东流去。

“水来了，船就有了。船有了，路就通了。”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了河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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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临沃县·刘家村

二月初五，午后。

冬麦返青了。

雪化了之后，田里的麦苗像一夜之间醒过来似的，从土里探出头来，嫩绿色的叶片上还挂着露珠。周老实蹲在地头，伸手摸了一把，叶片冰凉而柔软，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气息。

“长得好。”他站起来，看了看整片田野。去年冬天种下的冬麦，如今齐刷刷地冒了出来，绿油油一片，像铺了一层茸茸的地毯。

“老周，今年的麦子比去年还壮！”赵大牛在不远处喊了一声。

“地养熟了，种子也好，自然就壮。”周老实走过去，“你家那口子生了吗？”

“生了！年初八生的，是个小子！”赵大牛咧着嘴笑，“七斤二两，哭起来跟牛叫似的。”

周老实也笑了：“好事！添丁进口，日子更有奔头了。”

“是啊。”赵大牛擦了擦脸上的汗，“等秋收完了，给这小子攒点粮，等他长大也好有口饭吃。”

两人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绿油油的冬麦地，又看看远处正在抽芽的柳树和刚解冻的溪流，心里都觉得踏实。

“大牛，”周老实说，“你有没有觉得，今年的春天跟往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往年春天来了，心里慌。不知道今年有没有饭吃，不知道会不会打仗，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年。今年春天来了，心里不慌了。”

赵大牛想了想：“还真是。以前一到春天就愁，愁种子、愁赋税、愁哪天下雨哪天天旱。今年愁啥？愁麦子长得太快，怕来不及锄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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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雁门关外·梁习大营

二月初八，午后。

梁习站在土墙上，看着南方的官道。雪已经化了大半，官道上露出了湿漉漉的泥土和碎石，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上面，啄食残留的草籽。

“大人，大将军的使者到了。”副将上来说。

梁习走下土墙，回到大帐中。使者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文官，面色白净，举止从容，看起来像从洛阳直接过来的。

“梁将军，大将军让我带几句话。”使者开门见山。

“请说。”

“第一，春天来了，该动了。但不要大举进攻，先试探。派三千人推进到定襄城下，看看他们的反应。”

“第二，如果‘玄鼎’出兵迎击，不要恋战，撤回来。如果他们没有反应，就继续推进，看看他们的底线在哪里。”

“第三，”使者压低了声音，“轲比能那边已经答应了，春天会配合行动。他会从北面牵制‘玄鼎’的兵力，让张明远南北不能兼顾。”

梁习听完，沉默了片刻：“大将军的意思是——先试探，再决定？”

“是。大将军说，张明远这个人，不打不知道深浅。打了，才能看出他的底牌。”

“好。”梁习点头，“我知道了。三天后出兵。”

使者起身告辞。梁习独自站在大帐里，看着舆图上的定襄城，微微眯起了眼睛。

“张明远，春天来了。该动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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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阴山以北·鲜卑王庭

二月十一，夜。

雪化了，草还没长起来。草原上一片枯黄的底色，偶尔有几株早生的野草冒出嫩芽，孤零零地在风中摇摆。

轲比能坐在大帐里，面前摊着一张粗略的地图，上面标注着朔方三郡的村落、道路和水源。

“大人，曹魏那边来消息了。”陈潜走进来，“梁习说，三天后会出兵试探‘玄鼎’的防线。他希望我们能在北面配合，牵制张明远的兵力。”

轲比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张地图。

“大人，您怎么想？”

轲比能抬起头：“上次我被他们利用了。这次，我不能白干。”

“那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