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幸存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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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没入灰蒙蒙的虚空,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季仓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风里的焦味淡了,混进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前方的褶皱依旧层层堆叠,望不到头。
季仓停住,回头看向来路。
来路早被褶皱吞没,夹缝的影子半点也看不见。
可他知道,那地方就在那个方向,隔着不知几层空间。
“大师?”齐溪唤了一声。
季仓沉默片刻,开口:“陈衍他们,还躺在里头。”
紫灵脚步一顿,没接话。
“七具尸骨,连个收殓的人都没有。”
季仓声音不高,“照墙上的痕迹看,他们死时连手都没来得及抬。就这么搁着,怕是再搁三十年、一百年,也未必有人撞见。”
他顿了顿:“贫僧虽是方外之人,也该尽一份心。让前辈们入土为安。”
齐溪看了紫灵一眼。
紫灵没有说话,握着剑,先一步朝来路走去。
齐溪怔了怔,连忙跟上。
季仓望着她的背影,没再说什么。
三人折返。
夹缝还是那道夹缝,两片褶皱虚掩着,中间漏着一条黑缝。
季仓侧身挤进去,紫灵、齐溪随后。
地上七具遗骸还是老样子,衣物烂成絮,骨架白森森的。
季仓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匹粗布,一具一具裹了,搬到夹缝最里侧,贴着壁根码好。
他做这些时手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齐溪帮不上手,站在一旁,看着他弯腰起身,弯腰起身,把七具枯骨一具一具安顿妥当。
收殓到陈衍那具时,季仓停了停。
陈衍的遗骸还保持着刻录的姿势,盘膝,双手结印,脊背挺得笔直。
季仓蹲下,轻轻把那双手臂放平,又给他拢了拢衣襟。
三十年风蚀,衣料早脆了,一碰就碎成粉。
他动作极轻,像怕惊着人。
紫灵立在门口,忽然开口:“你认得他?”
“不认得。”
季仓说,“但他留的玉简,救过我们的命。若没有那枚玉简,我们这会儿多半还在褶皱里打转,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他直起身,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灵力一催,笔走石面,在夹缝壁上刻了一行字:
“洛河宗阵师陈衍及同门六人,殁于此。后学敬葬。”
字迹入石三分,一笔一划,刻得极深。
“走吧。”
季仓最后看了一眼那排整齐码放的遗骸,“该赶路了。”
三人再次离开夹缝。
这一回,季仓没回头。
越往西走,褶皱越密,空间之力越沉。
风里的气息又变了,焦味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紧,像整片虚空都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随时要断。
季仓心里记着潮汐的节律,专挑落潮时走,赶着裂隙开合的空当穿行。
饶是如此,一路也走得极险。
有三回,前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皱起一团,像水面下浮起的暗流,被他提前察觉,引着光环偏开,才堪堪避过。
齐溪攥着玉尺的手心全是汗:“这地方,越来越不对劲了。”
“越往里,空间之力越活。”
季仓说,“涨潮时尤甚。走快些,赶在下次涨潮前穿过这片。”
三人加快脚步。
可乱流来得比潮汐快。
毫无征兆地,前方整片空间都开始发颤。
不是某一点发皱,是四面八方,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搅动一池死水。
虚空中浮起密密麻麻的细纹,那些细纹一闪一闪,像睁开的眼睛。
“退!”季仓厉喝。
紫云炉五道光环猛然撑开,把三人拢在一处。
可那细纹已经绽开了。
不是一道,是十几道。
空间裂缝像刀锋一样凭空裂开,横的竖的斜的,从四面八方朝三人切来。
紫灵殿后,首当其冲。
冰蓝长剑出鞘,寒光连闪。
她一连劈开三道裂隙,剑意凝霜,把最近的一道冻在半空。
可裂隙实在太多,她顾得了前头,顾不了死角。
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裂隙,从她左后方凭空绽开,悄无声息,直切后心。
紫灵察觉时,剑已来不及回。
她只能催动护体剑气硬扛。
“嗤”的一声轻响。
裂隙切在护体剑气上,剑气应声而碎,碎冰四溅。
余势不减,擦着她腰侧划过,紫黑翎袍裂开一道口子。
她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
“紫灵姑娘!”齐溪失声。
季仓离她最近。
那一瞬,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手比心快,袖中玄伞滑出,伞面“啪”地撑开半尺。
伞面泛着幽幽的青光,挡在紫灵身后。
一股极古老、极温润的韵律,从那伞面上荡开。
说不清是什么,不是灵力,不是神识,像深山里千年的风,像老树根下渗出的第一缕水,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又一道裂隙紧跟着切来,撞在伞面上。
没有巨响,没有灵光炸开。
那裂隙像水流撞上顽石,被轻轻一拨,偏了半尺,贴着紫灵的发丝划了过去,没入褶皱深处。
空间震颤,不过一瞬。
乱流过去,细纹缓缓合拢,虚空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季仓手腕一翻,玄伞已经收进袖中,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稳住身形,喉咙发紧,后背全是冷汗。
坏了。
紫灵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盯着季仓的袖口,瞳孔微缩。
方才那一瞬,伞面撑开时荡开的那股韵律……她太熟了。
临南城,小院,暮色四合。
那个瘦削的年轻人,站在药圃边,撑着一把老伞。
伞面撑开,就是这样的韵律,从伞骨缝里渗出来。
一模一样。
她记得自己当年还问过:“你这伞,到底什么来头?”
那人挠挠头,笑道:“祖上传下来的,逢凶化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