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抉择与暗潮(2 / 2)
然而,命运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登基仅仅一个月,这位新君就因为沉湎酒色,加上服用“红丸”而暴毙,史称“红丸案”。这起扑朔迷离的宫廷疑案,彻底打乱了政局。国不可一日无君。
同年的九月二十六,在位不到一月的明光宗朱常洛驾崩,时人送他一个称号——“一月天子”。
同年,十五岁的明熹宗朱由校继承大统,登上帝位,年号天启,因此又称天启帝。
皇长子朱由校,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被匆匆推上了历史的前台。他就是后来的天启皇帝。朱由校的登基过程,充满了惊心动魄的政治博弈。
东林党人为了抢占先机,以大学士刘一璟、吏部尚书周嘉谟为首,联合朝臣,冲入乾清宫,强行将朱由校从奶妈客氏和太监魏忠贤的身边抢走,拥立其即位。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隔绝皇帝与客氏、魏忠贤的联系,由他们这些“正人君子”来辅佐新君,从而彻底掌控朝政。
这就是着名的“移宫案”。对于东林党来说,这是一次正义的行动,是拨乱反正,是清除皇帝身边的“奸佞”。然而,在十五岁的朱由校眼中,这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群面目狰狞的大臣,粗暴地冲进他的住所,强行将他从最亲近的奶妈身边带走。他们口中喊着“江山社稷”,眼神里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场“移宫案”,给年幼的天启皇帝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他感受到的不是辅佐,而是绑架。他看到的不是忠诚,而是威胁。
在他心里,这群口口声声为了大明江山的东林党大臣,不过是一群试图操控他的权臣。他们与那个慈祥、体贴、永远顺着他心意的魏忠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东林党人赢得了道义上的胜利,却彻底失去了新皇帝的信任。他们亲手将天启皇帝,推向了魏忠贤的怀抱。
这为魏忠贤的崛起,铺平了最后一段,也是最关键的一段道路。一场名为“清洗”的政治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大明王朝的噩梦,即将正式开始。
天启刚刚继位时,他疼爱的弟弟朱由检当时才九岁。崇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口无遮拦,见经常带自己玩的哥哥坐上皇帝后,不由得有点崇拜,也有点失落,于是便问哥哥天启:“这个官儿我可做得否?”
谁知天启想都没想,立马回答:“我做几年时,当与汝做。”
帝王家的亲情本做不了真,当年仁厚亲善如英宗、代宗仍走上了反目的道路,崇祯也就是有了天启这个哥哥,才能在魏忠贤的嫉妒之下得以活到十六岁继承帝位。天启这个做哥哥的确实喜爱崇祯这个弟弟。
天启继位后,重用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纵容他们排除异己,于是一大批如杨涟的正直官员被处死。他还对百姓加征苛捐杂税,使得民不聊生,政治极度黑暗。
他不爱读书,对枯燥的奏章毫无兴趣。这与他从小缺乏正规的帝王教育有关。万历皇帝和朱常洛都自身难保,根本没人系统地教导他如何处理国政。
但这并不代表他蠢。恰恰相反,朱由校在某些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他对木工和机械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和无与伦比的才华。他亲手制作的木器,精巧绝伦,巧夺天工。
他甚至造出过一个会自动报时的喷泉宫殿模型,其精妙程度,令当时最好的工匠都叹为观止。这种对具体事务的专注和创造力,说明他拥有一个聪明的头脑。
然而,这份聪明,却没有用在治国之上。
繁杂的朝政对他而言,是一种痛苦的折磨。每当大臣们拿着堆积如山的奏章,喋喋不休地争论国家大事时,他都感到烦躁和厌倦。
他需要一个代理人。一个能帮他处理这些烦心事,又能让他绝对信任的人。这个人,只能是魏忠贤。在朱由校眼中,魏忠贤不是奴才,而是家人。是从小陪他长大的“魏伴伴”。他不懂朝政,但魏忠贤懂。他不想看奏章,魏忠贤可以替他看。他不想做决定,魏忠贤可以帮他做。九千岁开始闪亮登场!
“朕知道了,你们用心行事”——这句话成了天启朝堂上最常听到的声音。
皇帝漫不经心地将那句话甩到魏忠贤面前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径直走向他那间简陋而温馨的木工房。
在那里,摆放着他心爱的斧子、刨子以及各式各样的锯子,这些工具仿佛拥有生命一般,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皇帝满心欢喜地走进木工房,如同孩子见到久别的玩具般兴奋不已。他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把斧子,熟练地挥动起来,木屑纷纷扬扬地洒落一地。此刻的他,沉浸在制作木器的世界里,忘却了一切烦恼与忧虑。
这位年轻的皇帝单纯且天真无邪,他始终坚信这种看似完美的权力分工能够让整个国家运转得井井有条。
一方面,他可以专注于自己热爱的木工技艺;另一方面,他所信任的魏忠贤则能尽心尽力地辅佐朝政,治理天下。如此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然而,令皇帝始料未及的是,他竟然在无意间亲手开启了一个充满灾难与邪恶的潘多拉魔盒。那个曾经默默无闻、隐忍多年的魏忠贤,如今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凭借着狡黠与权谋,魏忠贤成功地登上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的高位。
要知道,司礼监可是明朝宫廷内部最为权势滔天的机构之一。而秉笔太监一职更是举足轻重——他们肩负着代替皇帝批阅奏章并作出批示的重任!
就这样,原本属于皇帝的至高无上的权力,毫无保留地落入了魏忠贤这个目不识丁的太监手中。
从此以后,皇帝的御笔亲批渐渐演变成了魏忠贤的一言堂。皇帝的旨意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魏忠贤那独断专行的意志。不知不觉间,魏忠贤已然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掌控着大明王朝的生死大权。
皇帝的朱批,变成了他的朱批。
皇帝的意志,变成了他的意志。
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
大权在握的魏忠贤,第一件事就是要清除所有反对他的力量。他的屠刀,首先挥向了曾经让他饱受屈辱的东林党人。一场大明历史上最黑暗、最残酷的政治清洗,即将上演。
他制造了“六君子案”。起因是东林党人杨涟上疏弹劾魏忠贤,列举其二十四大罪。魏忠贤怀恨在心,指使党羽反咬一口,污蔑杨涟、左光斗等人收受了边将熊廷弼的贿赂。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诬陷。但在魏忠贤的操控下,根本不需要证据。杨涟、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顾大章六位东林党的骨干成员,被悉数逮捕,投入东厂诏狱。
诏狱,是人间地狱的代名词。在这里,所有的法律程序都形同虚设。唯一的“法律”,就是酷刑。许显纯等人用尽了各种惨绝人寰的刑罚,逼迫他们承认莫须有的罪名。钢刷刷身,铁钉贯耳,将人装入麻袋用棍棒猛击……种种酷刑,罄竹难书。
左光斗在狱中,被折磨得面目全非,膝盖以下的筋骨全部断裂。当他的学生史可法偷偷潜入探监时,已经完全认不出自己的老师。
杨涟更是铮铮铁骨,宁死不屈。他在狱中写下血书,字字泣血,痛斥阉党。最终,酷吏用一个巨大的铁钉,钉入他的耳中,将他活活折磨致死。
这六位“六君子”,全部惨死狱中。
他们的死,是东林党精神的一次崩塌。它向天下人宣告,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所谓的清流、道义和气节,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魏忠贤用最血腥的方式,碾碎了读书人的脊梁。其麾下有...
有“五虎”,是阉党的核心决策层,如崔呈秀、田吉等人,他们是魏忠贤的左膀右臂。
有“五彪”,是阉党的打手和酷吏,如许显纯、田尔耕等人,他们是魏忠贤爪牙。
还有“十狗”、“十孩儿”、“四十孙”等等,形成了一个层层递进、盘根错节的权力金字塔。
这些人,有的是失意的官僚,有的是无耻的文人,有的甚至是曾经的东林党人。他们为了权力和富贵,抛弃了所有的良知和底线,争先恐后地向魏忠贤摇尾乞怜。
吏部尚书崔呈秀,为了巴结魏忠贤,甚至无耻地宣称,自己愿意做魏忠贤的干儿子。要知道,崔呈秀是进士出身,而魏忠贤是个文盲。这种颠倒伦理的认爹行为,在当时引起了巨大的耻笑,但也让他获得了巨大的权力。
内阁首辅顾秉谦,在朝堂之上,公然为魏忠贤歌功颂德,称其为“再生父母”。
一时间,“认爹”成了官场上最时髦的晋升捷径。更疯狂的是,全国各地开始掀起一股为魏忠贤建立生祠的狂潮。
从京城到边疆,从繁华的江南到偏远的山区,一座座富丽堂皇的祠堂拔地而起。祠堂里供奉着魏忠贤的塑像,香火鼎盛,前来跪拜的官员百姓络绎不绝。
五年平辽的巡抚袁嘟嘟,那个后来在辽东战场上叱咤风云的人,也迫于压力,不得不在蓟辽为魏忠贤修建生祠。这成了他一生中抹不去的污点。
浙江巡抚潘汝祯在西湖边为魏忠贤修建的生祠,更是极尽奢华,耗费巨万。落成之日,他率领全省官员,对着魏忠贤的塑像行五拜三叩头之礼,山呼“九千岁”。
“九千岁”,这个称呼闪亮登场,已经无限接近于皇帝的“万岁”。
在镇压后金反叛方面,逮捕了辽东总兵李如柏,处死了辽东经略熊廷弼。随着阉党势力的壮大,忠臣良将孙承宗、袁可立亦遭猜忌被先后革职,辽东战局陷于重重危机,沈阳、辽阳,广宁及其周围四十余城相继沦陷。
不仅如此,天启还发挥了大明老祖宗们不作会死的精神,整天沉迷木匠活之中不能自拔,置国家朝政于不顾。在盛夏季节,喜欢穿上冬装,模仿明太祖雪夜戎装巡游,有时扮成宋太祖上台演戏,游山玩水。因嬉乐过度,酿成了一身的疾病,面无血色,虚弱乏力。
当了皇帝七年后,天启在乳娘客氏、魏忠贤等人的陪同下,到西苑游船戏耍,在桥北浅水处大船上饮酒。
又与魏忠贤等人去深水处泛小舟荡漾,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天启不小心跌入水中,差点被淹死。虽被人救起,经过这次惊吓,却落下了病根,多方医治无效,身体每况愈下。
后来,尚书霍维华进献一种“仙药”,名叫灵露饮,说服后能立竿见影,福寿延年。朱由校依言饮用,果然清甜可口,便日日服用。
饮用几个月后,竟得了臌胀病,逐渐浑身水肿,卧床不起。至八月,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的朱由校,招弟弟朱由检入宫见最后一面。
看着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天启也算得以慰藉,他用眼神示意近侍给朱由检搬一个凳子,可作为木匠的那份荣誉感,让他觉得无论怎么放他都不太满意,直到让朱由检坐在了病榻边,他才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病榻下的天启拉着朱由检的手,说:“善待中宫!忠贤恪谨忠贞,可计大事!吾弟当为尧舜。”命崇祯继位,随后天启驾崩,年仅二十多岁。
善待五大艳后之一的张嫣朱由检倒是做到了!可朱由检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干死了九千岁!九千岁好歹收税有一手,搞党争是把好手!至于为尧舜......
忠贤恪谨忠贞,可计大事!到底代表是什么意思,至今仍成谜!到底是徐徐图之,还是真有能耐......
这时候,王承恩打破了崇祯的思路,只见他跪倒在亭外的雪地里,以头触地,泣不成声:“皇上……您已经尽力了……太祖高皇帝、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定能体谅皇上的苦心与艰难……”
“尽力了?”崇祯缓缓转过身,看着跪在雪中的老太监,脸上露出一丝极淡、极苦的笑容,“是啊,朕尽力了。十五年了,没有一天敢懈怠,没有一事敢轻忽。可这天下,为何却成了这般模样?是朕的‘尽力’,用错了地方?还是这大明的病,早已深入骨髓,非人力所能挽回?”
他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也不会放晴的天空,雪花又开始零零星星地飘落,沾在他的眉梢发际,瞬间融化,如同无声的泪水。
“王大伴,你说,后世史书,会如何写朕?写朕刚愎自用?写朕急躁多疑?写朕滥杀大臣?还是写朕……丧师失地,向逆臣妥协,最终丢了祖宗江山?”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问王承恩,又仿佛只是在问自己,问这寂寥的天地。
王承恩无法回答,只能将头埋得更低,肩膀剧烈地耸动。
“其实,怎么写,朕现在都不太在乎了。”崇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亭柱上的诗,“朕现在只想着一件事:如何才能不让这大明江山,亡在朕的手里。哪怕……哪怕只是暂时稳住,哪怕只是苟延残喘,哪怕要朕向李健这样的逆贼低头……只要能让这朱家的天下,再多延续一天,一时,一刻,朕……都愿意。”
这话语中的悲凉与决绝,让王承恩心如刀绞。他跟随崇祯多年,深知这位主子是何等骄傲、何等看重颜面的人。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其内心的痛苦与挣扎,已到了何种地步?
“可是皇上,李健他狼子野心,未必会领情,也未必会真的去对付李自成啊!”王承恩忍不住提醒道。
“朕知道。”崇祯点点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算计,“李健不会真心为朝廷所用。但至少,朕给了他名分,也暂时稳住了他。他现在最想要的,是时间,是消化陕甘宁,是应对可能来自蒙古或西域的威胁,甚至可能……是南下四川。短期内,他不会东顾,也不会轻易与朝廷撕破脸皮,这便给了朝廷喘息之机,集中力量对付李自成。若是李自成北上,威胁京师,说不定……李健为了自身屏障,还会在侧翼有所动作。这便是‘驱虎吞狼’,成败虽难料,却是眼下唯一可能破局的下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更深沉的疲惫:“至于以后……若朝廷能侥幸平定流寇,恢复几分元气,届时再回头收拾山河,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若不能……那便是天意如此,非战之罪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继续沿着宫道,向乾清宫的方向走去。脚步依然缓慢,背影依然孤独,但在王承恩看来,那背影中除了悲凉,似乎又多了一点什么东西——那是一种抛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直面最残酷现实后的,一种近乎自毁的冷静与决断。
就像一名濒死的战士,明知必败,却仍要整理好残破的甲胄,握紧卷刃的刀,向着注定吞噬他的黑暗,发起最后一次冲锋。雪,渐渐大了起来,很快覆盖了皇帝留下的足迹,也仿佛要掩盖住这座古老宫殿里所有的挣扎、算计与无奈。
崇祯的旨意,果然如同投入滚油锅中的冷水,在朝廷明发天下后,激起了轩然大波。这波澜不仅限于京城,更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扩散开去。
在京城内部,反应是分层的。对于大多数中下层官员和普通士子而言,最初的震惊过后,是一种更深的迷茫与对未来的恐惧。朝廷对李健的“妥协”,打破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关于“中央权威不可动摇”的幻象。许多原本还对朝廷抱有希望、认为局面或许还能挽回的人,此刻彻底陷入了悲观......
勋贵集团和与京营利益深度绑定的既得利益者们,在短暂的错愕后,竟隐隐松了一口气。李健的威胁暂时被诏安,意味着短期内不必真的调动那朽烂不堪的京营去送死,他们贪污腐败、醉生梦死的好日子,似乎还能继续一段时间。
至于朝廷威严受损?那关他们什么事?只要能保住自己的爵位、田产和花天酒地的生活,谁坐在龙椅上,谁控制着陕西,又有什么分别?甚至有人私下议论,觉得皇上这道旨意还算“明智”,省得大家担惊受怕。
而在市井民间,消息经过层层传递和变形,衍生出各种版本。有人为“贱籍废除”、“士绅纳粮”等消息拍手称快,觉得李总兵是“青天大老爷”;有人则忧心忡忡,认为这是“礼崩乐坏”的开始,天下必将大乱.
更多的人,则是以一种麻木中带着点好奇的心态观望着。对于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升斗小民而言,朝廷的权威本就很遥远,谁能让日子好过一点,谁就是“好皇帝”、“好官”。陕西那边传来的“好日子”传闻,像一颗充满诱惑的种子,悄然埋在了许多人的心里。
至于各地督抚、总兵,反应更是微妙。一部分相对忠贞、或处境尚可的,如山西、宣大等地将领,对此深感忧愤,认为朝廷此举自毁长城,开了一个极其恶劣的先例,但也只能上疏委婉劝谏,不敢有实质动作。
另一部分早已心怀异志、或与朝廷离心离德的,如左良玉、以及一些四川、湖广的军头,则将此视为朝廷虚弱至极的明证,更加不将朝廷号令放在眼里,加紧扩张自身势力,对辖区内钱粮人口的掌控也愈加严密。崇祯这道旨在“集中力量”的旨意,某种程度上反而加速了地方实力派的割据进程。
而在风暴眼的中心——西北,李健接到朝廷明发旨意时,反应却十分平静。他召集核心幕僚和将领,在总兵府进行了一次简短的议事。
“朝廷的旨意到了,”李健将那份盖着皇帝宝玺和兵部大印的文书放在案上,语气平淡,“郑崇俭罢职问罪,西北军政,由我‘署理’。”
方以智扶了扶眼镜,微笑道:“‘署理’、‘权宜处置’、‘便宜行事’……词用得很妙,既给了总兵实际权柄,又给朝廷留了最后一点颜面,仿佛将来还能收回似的。”
顾炎武捻须道:“崇祯皇帝,这也是被逼到墙角,无可奈何之举。他这是默许我们在西北的现状,希望我们至少不要立刻东向,甚至能帮他牵制李自成。驱虎吞狼,奈何他自己,恐怕已无驱虎之力,只盼二虎相争。”
卢象升沉声道:“无论如何,有了这道旨意,我们在西北行事,名分上更加顺遂,至少可以堵住一些内部残余的反对声音,也可减少与周边势力交往时的口实。不过,也需警惕朝廷以此为由,日后反咬一口。”
李健点点头:“卢军长所言甚是。这道旨意,我们接下,但不必感激,更不必当真。该做的事,继续做。第一军西出河西,控制商道的步伐不能停;第二军黄河防线的工事要继续加固;第三军对入川的准备要加快;第四军春耕督导是关键;第五军的整训和新战术演练,更要抓紧。朝廷指望我们和李自成斗,我们偏要趁此机会,稳固根本,向西、向南拓展。中原的浑水,让崇祯和李自成先去蹚吧。”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目光深邃:“朝廷此举,看似妥协,实则是彻底暴露了其外强中干的本质。天下有心人,都会看在眼里。我们的机会,不在此时与朝廷或李自成争一时长短,而在利用这段相对安稳的时间,将西北真正建设成铁板一块,成为乱世中人人向往的‘桃源’。届时,人心所向,大势所趋,主动权便在我不在彼了。”
众人皆凛然应诺。他们深知,这道来自崇祯皇帝的、充满无奈与算计的旨意,与其说是枷锁,不如说是一阵恰好吹散了眼前迷雾的清风,让西北未来的道路,变得更加清晰,也让他们肩上的责任,更加沉重而光荣。
夜色再次降临。西安城灯火通明,各衙门仍在有序运转,工坊区的炉火映红半边天,学堂里还有学子挑灯夜读。一种蓬勃的、向上的力量,在这片土地上涌动。
而千里之外的北京,乾清宫的灯火下,崇祯皇帝依旧在批阅着似乎永远也批不完的奏章。只是那身影,在巨大的宫殿映衬下,显得愈发渺小而孤独。
窗外,雪虐风饕,仿佛在为他,也为这个行将就木的王朝,奏响着一曲凄厉而漫长的挽歌。
历史的车轮,已然偏离了旧有的轨道,向着无人可以精准预测的方向,轰然碾去。
崇祯十五年的正月,就在这北京城的无声妥协与西安城的默默蓄力中,即将过去。
但由此引发的巨变涟漪,才刚刚开始向整个华夏大地扩散。
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正在血与火、铁与冰的阵痛中,艰难地分娩。
所有人的命运,都已被卷入这滔天的洪流之中,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紫禁城的雪,还在下。
而大明的命运,就像这漫天飞雪,不知会飘向何方。
只有一点是确定的:西北那位总兵,从今天起,正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一个新的时代,已经拉开序幕。
无论崇祯接不接受,无论朝廷承不承认。
历史的车轮,已然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