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盛京龙榻（2 / 2）
说到这里，皇太极再次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海兰珠连忙为他抚背，泪水又涌了上来。李伯庸想上前，被皇太极用眼神制止了。
众人见状，都不约而同地往前凑了凑，脸上满是担忧。多尔衮的眉头微皱，济尔哈朗的嘴唇紧抿，代善的老泪又流了下来。
皇太极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深吸几口气，目光变得异常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朕意已决……传位于……皇九子……福临！”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暖阁内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震惊。谁也没有想到，皇太极会直接指定继承人，更没有想到，他指定会是皇九子爱新觉罗-福临。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不断作响。
多尔衮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重的失落取代。他原本以为，皇太极即便不传位给自己，也会在兄终弟及和父死子继之间犹豫，毕竟自己战功赫赫，能力出众，是最合适的人选。
没想到皇太极竟然直接指定了福临，一个六岁的孩子！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多铎和阿济格也愣住了，脸上满是不满。多铎性子急，差点就要开口质问，被身旁的阿济格拉了一下。阿济格虽然也不满，但他比多铎沉得住气，用眼神示意弟弟不要冲动。
索尼、鳌拜等人则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们原本担心皇太极会传位给多尔衮，那意味着两白旗将压倒两黄旗，他们的地位和利益都会受损。
如今皇太极指定传位给皇子，不管是哪个皇子，都符合他们“父死子继”的主张。而且福临年纪小，必然需要辅政，这正是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
索尼上前一步，躬身说道：“皇上圣明！福临阿哥虽年幼，但聪慧仁孝，有臣等忠心辅佐，必能继承大统，成就大业！”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
皇太极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多尔衮，语气沉重地说道：“十四弟……你……能征善战……是大清的……栋梁。朕去后……你要……全力辅佐福临……助他……入主中原……”
这句话说得极其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皇太极盯着多尔衮，眼神中带着期待，也带着警告。
多尔衮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此刻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皇太极在众人面前这样嘱托，他若是表现出丝毫不满或不从，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躬身跪倒在地，叩首道：“臣……遵旨！必不负皇上所托，全力辅佐福临阿哥，共取中原！”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显得真诚而坚定。但在低头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好……好……”皇太极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济尔哈朗：“郑亲王……你……稳重……要与睿亲王……共同辅政……调和……八旗……”
这是明确指定辅政大臣了。多尔衮和济尔哈朗共同辅政，一个能征善战，一个稳重周全，互相制衡，又能互补。
济尔哈朗连忙跪倒在地，应道：“臣遵旨！必与睿亲王同心协力，辅佐新君，守护大清基业！”
皇太极又对代善说道：“二哥……你威望最高……要为大清……稳住局面……约束诸王……”
这是给代善一个超然的地位，让他以长辈的身份监督各方，维持稳定。至于他能不能维持住各方的稳定，不提也罢......
“臣……遵旨！”代善老泪纵横，跪倒在地，声音哽咽着说道，“皇上放心，臣必竭尽所能，守护大清，辅佐新君！”
安排完这一切，皇太极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瞬间垮了下去。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海兰珠脸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的手缓缓垂下，眼睛缓缓闭上，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
“皇上！”海兰珠失声痛哭，扑在皇太极身上，“皇上！您醒醒啊！”
“快传太医！”苏培盛也急了，高声喊道。
暖阁内顿时乱作一团。御医们再次冲上前，施针的施针，灌药的灌药。李伯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皇太极这次昏迷，怕是很难再醒过来了。再醒来或许就是回光返照之时！
诸王大臣们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但每个人的心中都翻江倒海。皇太极虽然昏迷了，但他已经明确指定了继承人——传位于皇九子福临，由多尔衮和济尔哈朗共同辅政，代善居中监督。
这个结果，出人意料，也在情理之中，却暂时稳住了局面。不得不佩服皇太极的高明，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做出了最有利于大清稳定的安排。
但表面的稳定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多尔衮跪在那里，低着头，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皇兄啊皇兄，你到死都要防着我吗？传位给一个六岁的孩子，让我和济尔哈朗共同辅政，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济尔哈朗那个老狐狸，表面上稳重，实则滑头，与他共事，处处受制。还有索尼、鳌拜那些两黄旗的家伙，肯定会借着辅佐幼主的名义，处处打压我们两白旗。
不过……多尔衮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福临年纪小，这未必是坏事。年幼的皇帝，意味着权力必然掌握在辅政大臣手中。只要自己能巧妙运作，逐步掌握实权，将来未必没有机会。
济尔哈朗？他虽然有威望，但缺乏兵权和决断力。索尼、第一巴图鲁？他们玩政治斗争可不是我的对手。上一次与那个位置失之交臂，这一次......
想到这里，多尔衮的心中渐渐有了计较。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痛，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忠心耿耿的弟弟和臣子。
另一边，索尼和鳌拜也在用眼神交流。索尼微微点头，鳌拜会意。两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
睿亲王多尔衮绝不是甘心屈居人下之人，他必然会想办法揽权。他们必须紧紧团结在福临阿哥周围，保护皇子的安全，维护两黄旗的利益。
济尔哈朗则是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履行辅政之责。他与多尔衮共事多年，深知这位睿亲王的能耐和野心。皇上让他与多尔衮共同辅政，明显是要他制衡多尔衮。这个任务可不轻松，他必须谨慎行事，既要维持朝局稳定，又要防止多尔衮独揽大权。
代善看着昏迷的皇太极，老泪纵横。他是真心为这个弟弟难过，也为大清的将来担忧。福临太小了，多尔衮太强势，济尔哈朗太圆滑，索尼、鳌拜又太固执……
这些人能齐心协力辅佐幼主吗？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个二哥、礼亲王，恐怕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才能稳住局面了。
半个时辰后，李伯庸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站起身，对着诸王大臣们摇了摇头，叹息道：“皇上……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能否醒来，全看天意了。”
这句话等于宣判了皇太极的死刑。虽然没人敢说出来，但大家都明白，皇上恐怕......
海兰珠听到这话，哭得几乎昏厥过去。苏培盛连忙让人扶住她，又命嬷嬷把八阿哥抱走，免得孩子的哭声加重宸妃的悲痛。
代善叹了口气，站起身，对着众人说道：“皇上已经定下遗诏，传位于福临阿哥，由睿亲王和郑亲王等人共同辅政。眼下最重要的，是守护好皇上的龙体，同时稳住朝局，安抚民心。各位都先回去吧，每日派人前来探望皇上的病情，有任何情况，随时商议。”
他是诸王中最年长、威望最高的，此时出面主持大局，无人不服。
众人见状，也只能点头同意。他们躬身行礼后，缓缓退出了暖阁。走出清宁宫，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每个人都打了个寒颤。
宫门外，各家的马车、轿子已经等候多时。仆从们连忙为主子披上大氅，递上手炉。但身体的寒冷，远不及心中的寒意。
多尔衮刚坐上马车，多铎就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阿济格也紧随其后。马车空间不大，三人挤在一起，气氛压抑。
多铎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不甘：“兄长，皇上怎么能传位给福临那个小屁孩！您战功赫赫，威望日隆，这皇位本该是您的！咱们两白旗的将士都为您不平！”
阿济格也附和道：“是啊，老十四！皇上这是偏心！福临才六岁，什么都不懂，凭什么当皇帝？要我说，咱们不如……”
“不如什么？”多尔衮冷冷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地扫了两人一眼，“不如造反？不如逼宫？你们以为这是过家家吗？”
多铎和阿济格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时语塞。
多尔衮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皇上的遗诏已下，诸王大臣都在场见证。我若此刻表现出丝毫不满，就是公然抗旨，就是谋逆！索尼、鳌拜那些两黄旗的人正愁找不到借口对付我们，你们这是要把刀递到他们手里吗？”
多铎不服气：“可就这样让福临当皇帝，让您屈居辅政王，咱们两白旗还有什么前途？济尔哈朗、索尼、鳌拜那些人，肯定会趁机打压咱们！”
“急什么？”多尔衮靠在马车壁上，闭上眼睛，“福临才六岁，离亲政还有十来年。这十来年里，谁是真正的掌权者，还说不定呢。”
阿济格眼睛一亮：“兄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多尔衮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皇上刚定下遗诏，人心未定，我们必须先稳住局面。表面上要表现得忠心耿耿，全力辅佐福临。至于实权，可以慢慢谋划。”
他看向多铎和阿济格：“传我的命令，安抚好两白旗的将士，不许轻举妄动。特别是多铎，管好你的脾气，别给我惹事。”
多铎虽然不甘，但也知道多尔衮说得有理，只好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阿济格问道：“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多尔衮沉吟片刻：“先回府，召集范文程、洪承畴他们商议。这些汉臣脑子活，能出主意。”
马车在积雪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多尔衮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念头。他在思考，如何才能在辅佐福临的同时，一步步掌握实权，实现自己的野心。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庄妃大玉儿，也就是福临的生母。
这些年来，多尔衮虽然将这段感情深藏，但从未真正忘记。每次在宫中见到大玉儿，他的心都会泛起涟漪。大玉儿也似乎对他另眼相看，眼神中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如今皇太极命不久矣，福临被立为储君，大玉儿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她是福临的生母，将来就是皇太后，虽然不能直接干政，但影响力不可小觑。
而且大玉儿绝非寻常的深宫妇人，她聪明伶俐，心思缜密，极有政治手腕，在科尔沁草原有着深厚的根基。
若是能得到大玉儿的支持，自己的处境必然会好很多，掌握实权也会更加顺利。大玉儿也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支持者，来保护她和福临的安全，稳固她们的地位。这是一个双赢的合作。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多尔衮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要尽快与大玉儿再见一面......
他对着车夫说道：“改变方向，去永福宫。”
多铎一愣：“兄长，这个时候去永福宫？怕是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多尔衮淡淡道，“你们自己回吧！皇上病重，我作为弟弟，去探望嫂嫂，慰问侄儿，有何不可？”
阿济格和多铎对视一眼，不再多说。他们知道，兄长做事向来有深意。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永福宫驶去。
此时的永福宫，也是一片愁云惨雾。虽然不如清宁宫那样紧张，但宫人们也都小心翼翼，说话轻声细语。
庄妃大玉儿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她比谁都清楚，皇上昏迷，福临被立为储君，意味着什么。
福临年纪尚幼，虽然登上了储君之位，但也成了众矢之的。那些王爷大臣，表面恭敬，心中各有算盘。
睿亲王多尔衮野心勃勃，郑亲王济尔哈朗老谋深算，礼亲王代善年老力衰，英郡王、豫郡王冲动易怒，两黄旗的大臣们虽然支持皇子，但他们更看重的是自己的利益。
福临这个储君之位，看似尊贵，实则危险重重。若是没有强大的势力支持，福临很可能会成为别人手中的傀儡，甚至性命不保。自己和福临的未来，也充满了变数。
大玉儿的心中充满了忧虑，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科尔沁草原的女儿，骨子里流淌着不屈的血液。当年她十三岁就离开草原，远嫁盛京，在这深宫之中一步步站稳脚跟，生下皇子，靠的不是运气，而是智慧和手腕。
如今面临政治斗争，一步若失，万劫不复！她必须拿出所有的智慧和勇气，为福临，也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而她生路的方向，就在多尔衮身上。其他人基本搭不上话...
“娘娘，您别太担心了。”贴身侍女乌兰端着热茶走进来，轻声安慰道。乌兰是跟着大玉儿从科尔沁来的，忠心耿耿，“皇上已经立下遗诏，立阿哥为储君，还有睿亲王和郑亲王辅政，应该不会有事的。”
大玉儿接过热茶，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幽幽地说道：“乌兰，你不懂。储君之位，看似尊贵，实则危险重重。睿亲王多尔衮是什么人？他能甘心辅佐一个六岁的孩子吗？两黄旗的大臣们虽然支持皇子，但他们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傀儡。福临年纪这么小，若是没有可靠的人支持，很可能会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甚至……”
她没有说下去，但乌兰明白她的意思，眼中也露出了担忧：“那娘娘，我们该怎么办？”
大玉儿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她虽然聪明，但面对如此复杂的局势，也感到有些无助。她来自科尔沁草原，娘家虽然有一定的势力，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在这盛京皇宫里，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还有......
大玉儿的脑海中浮现出多尔衮的身影。那个英武果决的男人，那个曾经让她心动的少年。
这些年来，他们在宫中偶遇时，总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一丝未了的情意。多尔衮对她，似乎从未忘情。
若是能得到多尔衮的支持……大玉儿的心跳加快了几分。多尔衮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在朝中威望很高。若是他真心辅佐福临，福临的储君之位就能稳固。
而且，多尔衮与两黄旗大臣素来不睦，他需要福临这个正统招牌来压制对手，这与自己的利益是一致的。
可是，多尔衮会真心辅佐福临吗？他的野心那么大，会不会反而威胁到福临？大玉儿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通报声：“启禀庄妃娘娘，睿亲王多尔衮求见！”
大玉儿心中一惊，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她知道，多尔衮这个时候来找自己，必然是为了福临的储君之位，为了权力之事。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乌兰说道：“快请他进来。还有，把福临抱过来。”
“是，娘娘。”乌兰应道，转身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