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言出法隨(2 / 2)
“轰!”
陈默的双眼依然失明,世界依然是一片漆黑。但他却能通过精神力的感知,极其清晰地“看”到大主教那站在坑边的恐怖身影——那团燃烧的白光,那张满是獠牙的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他看得见。他用另一种方式,看见了。
他缓缓地从血泊中站了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寸肌肉都在背叛他,像是每一根骨头都在喊疼。但他站起来了。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但没有倒下去。他站得笔直,像一把折断了的刀,虽然断了,但刃还在。
手中的【痛苦之笔】上,那些黑色的墨滴並没有滴落,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他的掌心极其快速地匯聚、扭曲,形成了一道极其繁复、散发著幽绿色光芒的诡异符文。那符文在蠕动,在呼吸,在等著被释放。
“怎么瞎了眼的爬虫,还想咬人吗”
大主教看著重新站起来的陈默,满嘴的獠牙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那声音像是有人在你耳边磨刀,一下,一下,一下。他举起权杖,准备下达最后的死刑律令。
“死……”
“你是不是觉得,你的律令,就是这个世界的绝对真理”
陈默极其突兀地打断了大主教的话。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点气,但却透著一股直刺灵魂的疯狂和嘲弄。那种嘲弄不是装的,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就再也收不回去的。
大主教的动作微微一滯。他举著权杖的手停在半空,他那死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慍怒。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猎物临死前的狂吠。一只蚂蚁,在被人踩死之前,衝著天叫了一声。仅此而已。
“我的话,即是神明的意志。神明的意志,自然是不可违抗的绝对真理。”大主教冷冷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的真諦。太阳从东边升起,水往低处流,他的话,就是真理。
“不可违抗的绝对真理”
陈默脸上的嘲讽之色愈发浓烈。他的嘴角咧开了,咧得很大,像是一道伤口。他猛地向前迈出一步,脚落在血泊里,溅起一朵红色的水花。任由身上的鲜血在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跡,那条血跡很长,像是一条红色的尾巴,拖在他身后,从他站起来的地方,一直拖到他迈出的那一步。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盯”著大主教,发出了那句他酝酿已久的、极其恶毒的语言陷阱!
“既然你的命令是绝对不可违抗的真理,那么,你敢不敢下达这样一个命令——!”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肺部都在疼。他將精神力附著在声带上,发出一声犹如惊雷般的咆哮:
“你敢不敢对我说:『我律令你,必须立刻违抗我此刻下达的这个律令』!”
时间,在这个极其诡异的瞬间,仿佛静止了。
大主教那高高举起的权杖停在了半空中,像一座雕塑。他那满嘴的獠牙还保持著张开的姿態,还能看到那些交错的牙缝里塞著的碎肉。但那双死灰色的眼眸里,却极其罕见地闪过了一丝错愕和迷茫。
这是逻辑。这是数学。这是几千年前就有人想过的、永远无解的死结。
如果大主教下达了这个律令,那么陈默只有两个选择:第一,陈默服从了这个律令,去“违抗这个律令”。但由於他实际上做出了“服从”的动作,这就与律令要求的“违抗”產生了极其严重的规则衝突!第二,陈默拒绝服从这个律令,不去“违抗”。但这恰好又达成了律令字面上的要求,也就是他確实“违抗”了!
无论陈默怎么做,无论他动不动,只要这个律令一出口,它就会在概念层面上,形成一个永远无法闭环、永远自我否定的无限逻辑死循环!
而作为律令的发布者,大主教那引以为傲的“绝对真理”规则,將会在这个死循环中,被彻底撕成碎片!从里到外,从上到下,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狂妄的异端!你竟敢用这种低劣的文字游戏来褻瀆神明!”
大主教瞬间反应了过来。他那张满是獠牙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暴怒的神情,那些獠牙因为愤怒而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嘎声。他猛地挥动权杖,就准备重新下达“死亡”的律令。
但陈默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剧本修改:强制言灵!”
陈默根本没有指望大主教会蠢到自己去说出那句话。在拋出那个陷阱的同时,他已经將手中那道用自身精血和超凡墨水凝聚而成的符文,极其狂暴地捏碎!
他將自己所有仅存的、甚至透支了生命本源的精神力,化作了一根无形的、极其尖锐的毒针。那毒针没有攻击大主教的肉体,而是极其狠毒地刺入了大主教那因为暴怒而出现了一丝波动的灵魂深处,强行篡改了大主教在那一千分之一秒內的发声神经衝动!
“死……”
大主教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原本要吐出的是“死”字。那个字已经到了舌尖,已经挤过了声带,已经衝出了喉咙。但他的舌头和声带,却在陈默那不要命的强制修改下,极其诡异、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一根线,从他嘴里穿过,被人在另一头猛地一拉。
“我律令你……必须违抗……我这个律令……”
极其乾涩、极其机械、仿佛不是从大主教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在这片绝对寂静的平台上,突兀地响了起来。那声音不像是人说的,像是机器,像是录音,像是有人把一段话录下来,然后放慢了十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不!!!”
在大主教意识到自己嘴里吐出了什么东西的瞬间,他的眼神中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惊恐与绝望!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第一次有了顏色,是白色,是恐惧的白,是知道自己要死了的白。
晚了。
序列2的规则之力,一旦出口,便会立刻沟通天地间的底层逻辑开始执行。它不会问你愿不愿意,不会问你是不是被人害的,不会问你是不是被逼的。它只认一个字:你说了。你说了,就要执行。
“轰隆隆——!!!”
根本没有任何外部的攻击。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衝击波。只有大主教周围的空间,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拧了一把。然后,那些空间开始碎裂。无数道密密麻麻、漆黑无比的空间裂缝,像是被砸碎的镜子,从他身体四周同时炸开!
那是宇宙的底层物理逻辑,在处理这个无法计算的“无限死循环”时,发生了极其恐怖的规则宕机!像是一台超级计算机,在算一道永远算不完的题,然后,它炸了。不是cpu烧了,是整台机器,从里到外,全部炸了。
而作为这条悖论规则的载体,大主教那极其强悍、號称不朽的序列2躯体,瞬间迎来了毁灭性的规则反噬!
“噗嗤!!!”
一声极其沉闷、犹如水库决堤般的恐怖爆裂声响起!
大主教那条用来下达律令、布满了诡异符文的舌头,在口腔內瞬间炸成了一团腥臭无比的黑色肉泥!那肉泥很碎,很烂,从他的嘴角喷出来,溅在他的白袍上,溅在他的权杖上,溅在他那张曾经慈祥的脸上。
紧接著是他的下巴、他的满嘴獠牙、他那高高在上的脸庞。在这股无解的规则反噬之力下,就像是被放进了极其狂暴的绞肉机里,寸寸崩裂,血肉横飞!那些獠牙一颗颗地碎,那些骨头一块块地裂,那些皮肉一片片地飞。他的脸在塌,他的头在碎,他的整个人在从外到內,一层一层地剥落。像是有人把他放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搅拌机里,从开关按下去的那一刻,就没有人能救他了。
“啊啊啊啊——!!!”
大主教发出了一种连声带都没有了的悽厉惨叫。那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悲鸣,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火里烧,在油里炸,在刀上滚。他那原本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恐怖威压,在这一刻如潮水般彻底崩溃!那威压像是一座崩塌的山,先是裂缝,然后是碎石,然后是整面山壁往下砸,轰隆隆地响,轰隆隆地塌,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就是现在!”
陈默被剥夺的感官在威压崩溃的瞬间全部回归。像是有人把堵在你耳朵里的棉花拿走了,把你眼睛上的布条解开了,把你塞进罐子里的盖子掀开了。风又来了,声音又来了,血的味道又来了。他那双重新恢復了幽蓝色的眼眸中,爆射出两道极其冷酷、没有丝毫怜悯的杀意!那杀意太浓了,浓得像刀,浓得像箭,浓得像要杀人。
他没有去管自己那具几乎要散架的身体。不管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不管那些已经断了的骨头,不管那些像针扎一样疼的肌肉。双腿在深坑底部猛地一蹬,整个人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出现在了正在痛苦翻滚的大主教面前!
【痛苦之笔】在半空中发出极其高亢的嗡鸣,那声音很尖,很响,像是在叫,像是在喊,像是在说:该结束了。浓郁到极致的黑色墨水瞬间在笔尖凝聚、拉长,化作了一柄长达两米、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怨毒气息的纯黑色巨刃!那巨刃是黑的,黑得像夜,黑得像深渊,黑得像那些死在手术台上、死在工厂里、死在垃圾堆边的几十万条命。
“我说了,我不需要神施捨的幸福。”
陈默的声音比寒冰还要冷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带著铁锈味,带著从下城区一路烧上来的火。他双手握紧黑色巨刃,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完美的半月形弧线,带著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以及整个下城区数十万冤魂的咆哮,朝著大主教那颗正在崩溃的头颅,狠狠地劈了下去!
“嗤——!”
没有任何阻碍。
这把由极致痛苦凝聚而成的巨刃,犹如切豆腐一般,极其丝滑地切断了大主教那布满防御符文的颈椎。那些符文亮了,闪了,然后灭了。像是一盏灯被人吹熄,像是一根蜡烛烧到了头。
一颗满是烂肉、死不瞑目的头颅,打著旋儿飞上了半空。那双眼睛还睁著,里面还有恐惧,还有不甘,还有那一千分之一秒的错愕。他没有闭眼。他来不及闭眼。
暗金色的神圣血液犹如喷泉般从那具无头尸体的断颈处疯狂喷涌而出,洒满了大片光洁的金属地板。那些血是金色的,很亮,很烫,洒在地上像是有人泼了一桶金漆。洒在陈默身上,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他的,哪滴是神的。
秒杀。
越阶,逆伐神明!
陈默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那呼吸很重,像是拉风箱,像是要把肺里的血都咳出来。黑色的巨刃重新化作钢笔落入他的手中,笔身滚烫,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他那已经被鲜血染透的身体剧烈地摇晃著,几乎要陷入昏迷。眼前的画面在晃,天上的光在晃,整个世界都在晃。他快要撑不住了。
但他贏了。他贏了。贏得极其惨烈,贏得像是从绞肉机里爬出来,贏得像是被人踩碎了每一根骨头之后,还剩下最后一口气,把那把刀捅进了对方的喉咙里。
然而,就在他准备从背包里掏出特效恢復药剂的时候,异变再次发生。
大主教那具倒在地上的无头尸体,以及那颗滚落在一旁的丑陋头颅,並没有像正常的超凡者死后那样迅速腐烂或者化为灰烬。它们没有动,没有烂,没有变成一滩黑水。那些流淌在地上的暗金色血液,极其诡异地停止了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
“嗡……”
尸体和头颅表面,突然燃烧起了一层极其刺目、极其纯粹的白色光芒!
那光太白了,白得像骨头,白得像死人脸上的布。那不是燃烧,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消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吃它,一口一口地,从外面吃到里面,从皮肉吃到骨头,从骨头吃到灵魂。短短几秒钟內,大主教那具极其庞大的序列2躯体,连同他的骨骼、血肉、甚至是他残存的灵魂,全部在这股白光中消融殆尽。什么都没剩下,连灰都没有。
化作了一道极其粗壮、犹如实质般的纯白色能量流光!
那道光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像是一条发光的河。它像是被人从大主教的尸体里抽出来的,像是一条蛇,从死去的猎物身上爬出来,然后抬起头,往上看。没有丝毫停留,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极其强烈的召唤,犹如一条逆流而上的光之游龙,瞬间刺破了苍穹,以一种近乎光速的速度,笔直地飞向了不远处那座悬浮在虚空中的、散发著神圣光芒的白色高塔——“伊甸园”!
“轰!”
当那道流光没入高塔的瞬间,整座白色高塔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打了个饱嗝般的恐怖轰鸣。那声音很闷,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塔里翻了个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塔里咽下了一口食物。
塔顶散发出的那股神圣光芒,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刺眼,更加扭曲,像是……某种潜伏在暗处的极其恐怖的寄生虫,刚刚吞噬了一顿极其丰盛的大餐,正在极其贪婪地消化著它的养料!
那光在呼吸。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是在感受这具新得到的养分,像是在品尝序列2的味道。
陈默死死地盯著那座变得更加妖异的高塔,握著骨笔的手背上青筋暴突,像是一条条要挣破皮肤的蛇。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终於看清了。
他终於明白,大主教为什么会说自己只是天宫的“管理者”。
在这个极乐天宫里,所谓的序列2神明,所谓的最高领袖,都不过是那座塔里那个人工智慧,精心圈养的、隨时可以收割的高级口粮罢了。养肥了,就杀。杀了,就吃。吃了,就变得更亮,更白,更让人想跪下。这就是伊甸园。这就是他们拼命想要上去的地方。这就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