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城池稳固·胜利在望(1 / 2)
天边青白渐染成淡黄,城北墙根的陶罐早已没了声响。雪斋靠着断墙坐了一夜,右腿从麻木到刺痛,又从刺痛转为一阵阵发烫。他低头看去,绑腿布条已经干硬,血渍混着泥灰结成壳,一动就裂开细缝。他没管,只把拐杖往腋下一夹,撑着站了起来。
俘虏都押走了,武器也清点完毕。五岛家臣带人守在临时囚棚外,火堆刚灭,余烬冒着白烟。雪斋走过去,声音沙哑:“伤的几个,隔开了吗?”
“分开了。”五岛家臣答,“重伤三个,关在西头那间破屋,医员看过,说能活。”
“饭食照常给?”
“每人半碗稀粥,等你示下再加。”
雪斋点头。他不想饿死俘虏,更不想闹出疫病。昨夜地道突袭虽被压下,可城池千疮百孔,尸体还堆在街角,水井也未全检。他转身朝南走,沿途足轻正三三两两收拾残局,有人用长枪杆挑起敌军尸首往城外拖,动作生硬,脚步虚浮。这些兵打了一夜,眼窝发黑,连说话力气都没了。
他停下,问一个正蹲地喘气的老卒:“累成这样,还能盯哨?”
老卒抬头,咧嘴一笑:“大人自己腿都快断了,还问我们?”
周围几个兵也笑了。
雪斋也笑:“我这条命,早就不算自己的了。你们不一样,家里还有人等。”
“那我们就多撑一会儿。”老卒扶枪站起,“反正闭眼就能睡,睁眼就得干活。”
雪斋不再多说,只拍了下他肩膀,继续往前走。街道两侧房屋大半坍塌,瓦砾堆里露出半截焦木梁柱。他在一处岔路口站定,抬手一指:“派两队人,沿东街、西街清扫,尸体运到城外焚化坑,烧干净。每具都要翻查腰带,看有没有密信或令牌。”
传令兵应声而去。他又补一句:“干活的轮班,两个时辰换一次,别让谁一口气干到底。”
走到钟楼废墟前,朝鲜陆军将领正带着两名医员从地洞口出来。见了雪斋,抱拳行礼:“平民已安置妥当,六名敌兵全数缴械,三人当场斩杀,其余关押。”
“水井呢?”
“北井发现浮叶和腐草,已封禁。南井水质尚清,但需煮沸后饮用。我已派人看守,非持牌不得取水。”
“牌子怎么分?”
“重伤者一人一牌,每日定量;轻伤与战兵凭组头签章取水。今日先试一天,明日再议。”
雪斋满意地点头。这法子虽笨,但稳当。乱世之中,一碗水也能惹出命案,必须掐在源头。他正要走,朝鲜将领又道:“有个孩子发烧,可能是喝了脏水,千代医女开了药,正在煎。”
“千代?”
“是,她今早带医护组进城,在东巷搭了临时棚子。”
雪斋没接话。他记得千代说过,三日内不可浸水,可昨夜她照样蹚过血水救人。这女人从来不说软话,做的事却比谁都重。他摸了摸腰间水囊,酒早就用尽,只剩一点底子黏在袋角。他晃了晃,倒不出一滴,便塞回腰带。
他拐向城中心,原敌军指挥所已被改成临时议事厅。门框歪斜,桌案是用门板搭的,上面铺了张粗麻布。伊达政宗副将已在里面,正低头看一张城池草图,手指在东南角划来划去。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雪斋,起身抱拳:“一夜辛苦。”
“彼此。”雪斋坐下,拐杖靠在桌边,“你也是一宿没睡。”
副将指着图:“我在想城墙修补的事。东南角塌得最狠,若不重砌石基,下次雨季必垮。”
“不必重砌。”雪斋摇头,“土质松软,夯不实。不如拆几间废屋,用木栅围起来,外挖陷马坑,内设了望台。省工省料,防得了步兵,也挡得住骑兵试探。”
“可终究不如石墙。”
“现在没人手去搬石头。”雪斋直说,“五十个能动的兵,得守四门、巡街、看俘虏、清尸、滤水。你调来的工匠,能修主门已是极限。”
副将皱眉,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心急了。”
“我也想一晚上把城修好。”雪斋苦笑,“可打仗是打粮、打人、打时间。我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
副将思索一会儿,忽然道:“我营中有五十名工匠,三车木材,石灰也有两袋。主门和南北瓮城交给我,两日内可初步加固。但人力有限,其他地方只能量力而行。”
“够了。”雪斋说,“你守外郭,我巡内城。每夜轮换戍守南北门,如何?”
“可行。”副将伸手,“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