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学堂缺纸·桑皮替代(2 / 2)
他铺纸,落笔。
“人能弘道”四个字,一笔一画写下去。墨汁渗入纸面,略有晕染,但笔画清晰可辨,转折处虽略滞,却不至于断线。写完后,他吹了吹,把纸递给旁边一直站着的朝鲜长老。
长老接过,眯眼看了片刻,用朝鲜语缓缓读出:“????。”
周围静了一瞬。
有人小声说:“真念出来了……”
又一人凑近看:“字没糊!这纸上真能写字!”
先前质疑的工匠挠头:“比我小时候用的树皮强多了……起码不用一边写一边念,怕忘了。”
雪斋把笔收进袖中,对工匠说:“继续做。每张纸大小统一,边角剪齐。每日产十张,先供学堂用。等熟练了,再加量。”
工匠点头,转身吆喝起来。有人开始拆旧柳筐当晾架,有人重新调整泡水时间,还有人提议把米汤换成豆浆试试,说听说南方有人这么干。雪斋听着,没反对,只说:“试试看,有效就留。”
当天傍晚,第一批十张纸送到了学堂。教师拿到手时,手指都在抖。他当场裁成小片,分给学童。孩子们围上来,不敢碰,直到老师说“能用”,才小心翼翼接过,用炭条写下自己的名字。
有个孩子写得太用力,纸破了个洞。他吓得缩手,可老师没骂他,反而笑着说:“没事,明天还有。”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一早,作坊外就站了不少流民。有人带来自家存的桑枝,说可以帮忙剥皮;有人问能不能让孩子来学造纸,说“总比闲着强”。雪斋路过时听见,只说了一句:“工换粮,按劳计酬,明日开始登记。”
他在学堂门口停了一会儿。屋里已经亮了灯,孩子们坐在各自的位子上,低头写字。有的用炭条,有的用毛笔,纸上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认真落下。教师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张新纸,正教大家认“人”字。
雪斋没进去。他靠着门框站了片刻,拐杖杵在地上,左手轻轻揉了揉膝盖。伤处还是胀,像有蚂蚁在里面爬。他抬头看了看天,东方刚露一点青白,鸡鸣从远处传来。
他把拐杖换到右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孩子都抬头看他。他走到讲台前,拿起那张写着“人能弘道”的桑皮纸,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轻轻贴在墙上。
“这张纸,”他说,“留着。以后谁写得好,名字就写在旁边。”
没人说话。只有炭条在木板上划动的沙沙声,和窗外渐亮的天光一起,慢慢填满了屋子。
他转身走向角落的笔架,取下一支新笔,蘸了墨,在另一张纸上写下“学”字。笔锋略涩,但结构完整。他吹干墨迹,将纸交给教师。
“明天开始上课。”他说。
然后他收起砚台,掖进袖中,拄拐出门。晨风拂过屋檐,吹动了墙上那张纸的一角,轻轻颤了一下,又稳稳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