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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返回9(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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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停留在聊天界面,Pond修长的指尖悬停在输入框上方,久久没有落下。心底翻涌着五年积压的怨、思念、不甘与迟疑,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到最后只化作一个单薄的字,敲击发送。

【好。】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Pond随手将手机倒扣在桌面,眼底沉郁一片,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抵触。

另一边,公寓里的Phu看见屏幕弹出那一个字的瞬间,指尖猛地用力,直接按灭了手机屏幕。

明明主动开口邀约见面的人是他,可当真得到应允,无边的忐忑与慌乱反倒瞬间席卷全身。心底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伤痕、隐瞒的病痛、错开的五年,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害怕见面时所有伪装会顷刻间崩塌。

还没等他平复心绪,锁屏界面再次亮起,新的消息推送闯入视线。

【晚上7点,HhNight酒吧。】

Phu怔怔盯着这一行文字,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进脑海。

上次仓促重逢,他狼狈慌乱,满心酸楚,所有心事都来不及遮掩,只能任由Pond看清自己所有脆弱。如今对方特意约在HhNight,这里是他们大学时期最常结伴前来的老地方,是无数次庆祝、闲聊、分享心事的专属角落,盛满了两人毫无隔阂的温柔过往。

可时隔五年,物是人非,旧日温存早已被层层误会与别离隔开。心底隐隐浮起一层不安,细碎的焦虑缠绕心头。

我们之间隔了这么多东西,真的还能找回从前毫无芥蒂的模样吗?

——

舞蹈训练馆内,Sirivan刚结束高强度体能训练,浑身覆着一层薄汗,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胸口随着粗重的喘息起伏不停。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她随手拿起毛巾擦了把脸,按下接听键。

“P’Pond,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Pond平稳低沉的嗓音,听不出太多情绪:“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约定见面的傍晚时分,酒店楼下。

Sirivan抬眼望向身侧的人,心底微微震动。她见过Pond出席各类商业晚宴、家族聚会时穿西装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这般精心雕琢、周身裹着疏离冷意的样子。

乌黑的发丝全部向后梳起,利落束在脑后,完整露出饱满的额骨,眉峰下压,一双眼底锐利深邃,藏着化不开的沉郁。剪裁合身的黑色收腰西装紧紧勾勒出挺拔宽肩窄腰的身形,衬得整个人冷冽又强势,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扑面而来。

“你确定要带我一起过去见他吗?”Sirivan指尖轻轻攥紧裙摆,轻声发问。

“确定。”Pond语气没有半分动摇,侧头看向她。

今日的Sirivan身着一袭正红色短款连衣裙,面料鲜亮,衬得她皮肤白皙透亮,像一朵迎着晚风热烈盛放的红蔷薇,鲜活明媚,浑身满是十九岁少女独有的蓬勃朝气。

Pond自然伸出手臂,Sirivan下意识顺势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臂弯,两人并肩朝着酒吧方向走去。

——

HhNight酒吧内,暖黄慵懒的灯光漫过每一处角落,轻柔的爵士乐低低流淌。

Phu提前半小时便抵达了这里。昨日高强度复建训练带来的肌肉酸痛依旧盘踞双腿,每一次站立行走都藏着细微的僵硬,为了不露破绽,他特意选了一条版型宽大、松松垮垮的白色长裤,遮住双腿不受控制的细微震颤,上身搭配一件简单干净的白衬衫,衬得身形单薄柔和。

酒吧老板倚在吧台内侧,擦着玻璃杯,抬眼看向他,笑着推过来一小杯琥珀色的金酒。

“好久不见,看着跟还在念书的学生似的。喝点酒缓一缓?”

“不用了,谢谢。”Phu弯起唇角温和拒绝,缓步走到吧台高脚凳坐下,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台面上,“给我一杯冰水就好。”

老板应声转身,很快端来一杯盛满冰块的清水推到他面前。

“多谢。”

Phu拿起吸管低头抿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流直冲喉咙,猝不及防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胸腔一阵发闷。老板见状连忙上前,抬手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还是这么急躁,性子和五年前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点没变。”

Phu咳得眼尾泛红,缓了好一阵才轻轻摆手,眼底漫开一层怅然:“都过去整整五年了,没想到你还记得那么清楚。”

“怎么会忘。”老板挑眉,放下手中的擦拭布,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那天你和你男朋友抢着帮朋友挡酒,二话不说仰头灌下去一大口烈酒,可把我吓了一跳,生怕你直接醉倒在店里,回头家长找上门来赖我。”

男朋友。

简单两个字轻飘飘落在耳边,瞬间拉开尘封多年的回忆闸门。

Phu垂眸看着杯中漂浮的碎冰,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大学第一个悠长假期。

那会儿Dunk所在的音乐社团筹办露天音乐会,四处奔走寻找赞助商,原本大家都想着让家底丰厚的Pond出面,动用家族资源直接出资扶持。可Pond的父亲本就对他放弃商科、执意选择舞蹈专业满心不满,更是不可能心甘情愿拿出资金,资助一群看似不务正业的学生办音乐会。

万般无奈之下,几人只能结伴四处奔波拉赞助,兜兜转转找到了这家刚刚开业、生意冷清的HhNight酒吧。

“老板!老板!”

一群少年吵吵嚷嚷推门冲进来,彼时的老板不过二十七八岁,正安静擦拭吧台酒杯,闻声抬眼看向这群朝气蓬勃的大学生。

“你们这群小孩跑到我店里,是想做什么?”

Dunk单手撑住吧台台面,另一只手夸张地比出大大的数字,一脸自信:“你看,我们七个颜值出众的男生来给你的酒吧免费引流,保证你店里冷清的局面彻底改观,客源源源不断,多划算的买卖。”

“天底下哪有凭空掉馅饼的好事,你们主动过来给我做免费劳动力?”老板轻笑一声,一眼看穿这群少年的小心思。

Dunk眨了眨眼,挠挠头露出讨好的笑意:“嘿嘿,其实是想和你谈个交换条件。我们社团的露天音乐会正缺赞助商席位,你放心,全校师生都会到场观看,我们一定会把你的酒吧招牌放在最显眼的宣传位置。”

老板听完噗嗤一声笑出声,原来是跑来拉赞助的。他打量着眼前七个身形挺拔、样貌清秀的少年,心底生出几分趣味,随口抛出条件:“可以,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你们七个一起和我比酒量,只要能赢我,赞助的事我一口答应。”

七个人对战一个,所有人当下都觉得胜券在握,毫不迟疑地应了下来。

谁也没料到结局会如此狼狈。

几轮烈酒下肚,Dunk和Joong醉得东倒西歪,互相搂抱在一起胡言乱语;Satang撑不住刺鼻的酒气,早早躲进卫生间呕吐;Fourth被尚且保有几分清醒的Gei死死拉住,勉强稳住身形。

整场比拼到最后,全场只剩下Phu和Pond两人还勉强站着。桌面中央摆着一瓶威士忌,才堪堪喝下去一半,老板闲适坐在高脚凳上,手持玻璃杯淡淡看向二人。

“还继续吗?”

醉意朦胧的Dunk还在一旁含糊大喊:“接着上!为了朋友,两肋插刀!”

那时的Phu从来没有接触过烈性洋酒,平日里和Pond相处,对方也素来滴酒不沾,他完全不清楚两人的酒量深浅。

他侧头望向身侧的Pond,心底清楚这人肠胃素来薄弱,稍沾烈酒便会反酸绞痛。与其让Pond硬撑伤身,不如自己替他扛下余下的比拼。

这般念头一闪而过,他深吸一口气,不等老板和Pond伸手阻拦,直接一把抓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瓶口对准自己的唇瓣猛地仰头灌下一大口。

辛辣灼烧的酒液顺着喉咙滑进食道,浓烈的刺激瞬间席卷感官,他忍不住弯腰剧烈呛咳,大半口酒尽数喷了出来,眼眶瞬间被呛得通红,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Pond见状心头一紧,立刻大步上前伸手将他牢牢搂进怀里,手掌一下下轻柔顺着他的后背安抚,同时抬眼,带着几分不善的怒意狠狠瞪向吧台后的老板。

这场酒量比拼,他们终究是输了。

Phu一口烈酒直接败下阵来,事后还死死拦着想要继续比拼的Pond,坚决不让他再碰酒杯半分。

回忆缓缓落幕,Phu端起冰水又小口抿了几口,压下心底翻涌的柔软怅然,抬眼看向忙碌擦拭酒杯的老板,轻声发问:“说起来,当年我们明明输了比拼,你最后为什么还是愿意出钱赞助我们的音乐会?”

老板抬眸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漫不经心地回答:“大概是觉得你们这群一腔热血、抱团扶持的小孩,实在太有意思了吧。”

“还有你男朋友当时瞪我的那副模样,活像我犯下什么滔天大罪,下一秒就要掏枪把我就地处置。那时候他眼里的爱意都快要溢出来,连我这个孤家寡人,都能被你们之间浓烈的温情撞个满怀。”

Phu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杯壁,安静听着这番过往。

他比谁都清楚,当年的Pond爱得有多明目张胆,护得有多偏执。那日他呛酒剧烈咳嗽,Pond满心满眼只剩心疼,若不是他死死伸手拦在两人中间,那人攥紧的拳头恐怕早就径直砸向无辜的老板。

可爱意再汹涌热烈,也抵不过岁月拉扯、别离隔阂。人心会变,浓烈的真心也会被五年空白消磨殆尽。

“所以我实在有点看不懂你们两个。”老板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抹布,语气满是困惑,“他如今都和别的女孩子定下婚约了。前阵子你们一群人再来店里聚会那天,他还特意过来想调店里的监控,我没同意。是你一直在躲着他吗?”

直白的疑问砸在耳边,Phu一时失语,没有作答,只是微微躬身,双手合十,安静道了声谢,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

就在这时,一串清脆利落的高跟鞋敲击瓷砖的声响由远及近,打破吧台前沉闷的氛围。

Phu下意识猛地扭头,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Pond来了。

可他身侧并非孤身一人,身边挽着一道明艳夺目的身影——Sirivan。一身正红色修身短礼裙,细高跟衬得身姿纤细窈窕,是舞蹈系人人瞩目的系花,也是外界公认、名正言顺的Ratchapong家族继承人未婚妻。

再看向Pond,一身装束陌生得让Phu心口发紧。剪裁利落的黑色收腰西装从头至脚将他包裹,发丝尽数向后梳拢,褪去了从前少年人的柔和松弛,浑身皆是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锃亮的皮鞋踩过反光的彩色地砖,一步步朝吧台走来。

两人并肩而立,登对得刺眼,般配得近乎刺眼。

Phu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一片。

这一刻他才恍然醒悟,原来这场仓促赴约的自己,反倒像个贸然闯入、破坏旁人美满的小丑。

Pond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掐紧掌心,尖锐的痛感勉强压下心底汹涌的冲动,才没有失控地立刻冲到Phu面前,才得以撑住这副刻意装出来的、高高在上的淡漠模样。

视线落在吧台前的白衣少年身上,他比上次车祸发烧苏醒时还要单薄清瘦,宽大的白衬衫与松垮长裤空荡荡挂在身上,仿佛一阵晚风就能将他卷走,化作一只翩跹蝴蝶,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也寻不回。

身侧的Sirivan清晰察觉到身边男人细微不易察觉的颤抖,也清清楚楚看见Phu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哀伤。她心底满是无奈费解,分明两个人心底都还装着彼此,偏要硬生生把她夹在中间充当隔阂的道具。

这场闹剧一般的帮忙,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做第二次。

酒吧老板也愣了一瞬,很快收敛诧异,上前半步,客气引路:“两位客人,预定的包间在这边,请跟我来。”

擦肩而过时,他不着痕迹地朝Phu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无声询问:要不要就此作罢,不必硬撑。

可Phu轻轻摇了摇头,抬步跟了上去。

他没有退路。

Fei学医学制漫长,开销巨大,手头一直拮据,根本无力帮他承担高价进口药剂;Dunk与Joong常年四处奔波走秀,光是添置演出服饰、打理造型就已经耗尽积蓄;Satang尚且还在校读书,依靠家里供给,他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求助。

翻来覆去盘算无数条出路,万般走投无路之下,唯一能求助的人,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原本奔赴这场见面时,心底还揣着一丝微弱、不切实际的期盼,可看见他与Sirivan并肩走来的那一刻,那点渺茫的希冀,碎得彻底,散落一地,再拼凑不回。

密闭包厢内,点歌机还未启动,空气安静得压抑。Pond带着Sirivan率先落座沙发,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Phu,语气平淡地开口介绍身侧的少女:“这是我的老同学,Phu。”

不等Phu回应,他身侧的人先轻笑出声,声音温和却带着清晰的距离感:“我们早就见过了,不是吗?Sirivan小姐。”

Pond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先是怔怔望向Phu,随即转头看向依偎在自己肩头的Sirivan,满是茫然。

Sirivan顺势轻轻歪头,肩膀亲昵贴住他的手臂,扬起一抹甜美的笑意,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宣示:“是啊,前几天我未婚夫住院,还多亏你和KhunFourth特意过来探望。”

他那天明明来过病房?

Pond脑子里骤然一片空白,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委屈与不甘。

他明明守在病床外,明明看见了自己昏迷脆弱的模样,为什么不肯多停留片刻,非要匆匆离开?

在他心里,自己就这么不值得留下陪伴吗?

纷乱的情绪压下心底柔软,Pond勉强挤出一句疏离冰冷的问话,打破死寂:“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这是Phu第一次听见Pond用这样冷淡疏离的语气同自己说话,字字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

哪怕从前失忆空白的五年里,他也从不会这般冷漠。失忆时,他会笨拙骑着单车跟在自己身后,默默护送;自己生病发烧,一通电话他便不顾一切赶来照料;听闻自己出国的消息,他会不顾一切驱车奔赴机场,只想见一面。

他明明已经找回全部记忆,记起所有相爱过往,为何对待自己,反倒比失忆时还要生疏冷漠?

心口酸涩翻涌,鼻腔骤然发酸,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眼眶涌。Phu慌忙偏过头,佯装打了个喷嚏,借着抬手擦鼻尖的动作掩去眼底湿意,平复好情绪才重新转回身。

“我想单独和你谈几句话,可以吗?”

“她不是外人。”

Pond手臂一伸,稳稳揽住Sirivan的肩头,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宣示般的动作刺得Phu心口发疼。

Phu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两人相贴的肩膀,抬眼望向Sirivan,眼底藏着一层几乎快要溢出来的隐忍哀求。

Sirivan不敢长久对上他那样破碎恳切的目光,心底涌起强烈的负罪感,仿佛自己正在横插在两人之间,做一个拆散有情人的恶人。

她轻轻从Pond怀中抽回手臂,利落起身:“当然没问题,我去大厅坐一会儿,你们慢慢聊。”

话音落下,她没有半分停留,拉开包厢门径直走了出去,关上房门的瞬间,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两人各自平缓又紧绷的呼吸声。

Phu依旧直直站在原地,脊背一如既往挺得笔直,死死憋着胸口积压许久的心事。方才Sirivan干脆利落的离场,反倒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Pond垂落搭在沙发靠背的手,指尖微微蜷缩,恍惚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骤然错位,穿越回多年前热闹喧嚣的毕业前夕,耳边充斥着一群好友嬉笑打闹的喧闹声。

Dunk一把揽住Joong的肩膀,兴致勃勃高声提议:“喂,马上就要毕业了,我们一起订一场毕业旅行怎么样!”

Fourth当即摇着头一票否决,一脸苦不堪言:“你们俩倒是顺利毕业解脱了,我和Gei还泡在医学书海里水深火热,根本抽不开身,不去不去!”

“没错,我还要继续读研深造,你们不如问问Phu和Pond。”Satang坐在一旁,只顾埋头大口啃西瓜,两腮塞得鼓鼓囊囊,活像一只囤粮的小仓鼠,滑稽的模样惹得Phu忍不住弯眼轻笑。

Dunk立刻转头,目光直直落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你们俩怎么说?去不去?”

彼时的Pond整个人像只黏人的考拉,牢牢贴在Phu身侧,手臂稳稳环住他的腰,嗓音软糯依赖:“Phu同意,我就同意。”

“Phu!”Dunk催促着看向他。

Phu抬手轻轻拍了拍缠在腰间的手背,眼底盛满温柔笑意:“先安稳完成毕业大考,等结束之后,你想做什么,我全都答应你。”

听见这句承诺,Pond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微微俯身凑近他的耳畔,温热气息扫过耳廓,压低声音,带着雀跃又忐忑的试探轻声追问:“什么都答应吗?”

当年耳边那句温软的答复,Pond早已模糊得记不清分毫,可心底藏了五年的执念,却清晰得刻进骨血,日夜反复翻涌。

明明当初说好要和我共度余生、走进婚姻的

人是你。

怎么到头来,只剩我一个人困在原地,你却一声不吭,抛下所有,独自远走高飞?

纷乱的回忆轰然消散,包厢里重归死寂。

一张窄窄的茶几横在两人中间,咫尺距离,却横亘着整整五年错开的岁月,五年无解的误会、五年独自煎熬的病痛与思念。

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良久,Phu攥紧垂在身侧的手,硬生生逼自己抬起脚步,往前踏出一步。

是他主动约见,是他有求于人,没有后退的资格。

“Pond。”

安静的包厢里,他终于出声,嗓音轻飘发颤,清晰落在两人耳中。

“能不能……借我一笔钱?”

话音细弱,轻飘飘的,几乎要被隔壁包间传来的喧闹歌声彻底盖过去,可每一个字,都精准砸在Pond心上。

心底骤然涌上一股酸涩又尖锐的戾气,喉头发紧,想笑,嘴角却扯不出半分弧度。

原来你费尽心思主动联系我,跨越五年主动约我见面,到头来,仅仅只是为了向我借钱。

在你心里,我们之间仅剩的牵绊,只剩下金钱交易吗?

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委屈冲撞在一起,驱使着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跨过茶几,径直走到Phu面前。

心底有无数冲动疯狂滋生——想牢牢攥住他单薄的手腕,想不顾一切将人狠狠拥进怀里,想俯身吻上他日思夜想的唇,好好尝一尝,分离五年,这个人到底变了多少。

可所有汹涌的情愫,都被五年积压的怨怼死死压住。他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立在他眼前,高大的身形牢牢笼罩住单薄的白衣少年。

Phu看见他步步逼近,下意识生出本能的躲闪,双腿却僵硬酸痛,像生了根一般钉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他在心底一遍遍轻声安抚自己:没事的,Phu,只是开口借钱而已,大不了他拒绝,大不了转身离开,没什么好难堪的。

没等他平复好慌乱的心绪,Pond低沉压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可以借你,但你必须跟我回一趟家。”

话音裹着一层难以掩饰的偏执与戾气,暗藏汹涌的情绪,让Phu莫名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可抬眼望向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底残存的柔软告诉自己,他再怎么生气,也绝不会真正伤害自己。

“好。”他轻声应下,又迟疑追问,“那Sirivan小姐怎么办?”

Pond闻言微微一怔,方才满心满眼只有Phu,竟下意识彻底忘了那个被他拉来充当隔阂的女孩。他慌忙拿出手机,屏幕上静静躺着一条未读消息。

【我先回去了,这个忙我实在没法帮到底。说到底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对不起,P’Pond。】

Pond指尖轻轻摩挲屏幕,心底松了口气。也好,本就不该把无辜的她卷进来,这纠缠五年的爱恨,本就只属于他们二人。

黑色轿车平稳驶出酒吧街区,Phu坐进副驾,局促地蜷缩着身子。双腿旧伤未消,空间狭小,膝盖直直抵着前方储物抽屉,挤得肌肉酸胀发僵。

迟钝的思绪后知后觉泛起钝痛——这个副驾,从来不属于他。平日里坐在这个位置,靠着车窗和Pond说笑打闹的,是Sirivan。

一路无话,车厢里压抑的气氛裹着寒意,他全程缩在座椅角落,不敢侧头多看驾驶座上的人一眼。

车子驶入偌大的私人庄园,停稳下车。

Phu抬眼环顾庭院,心底骤然一空。记忆里满园盛放的各色鲜花尽数消失,只剩下成片青草地,晚风掠过,青草齐齐伏倒,荒芜冷清,再也没有当年两人一同打理花圃的温馨模样。

跟着Pond走入玄关,他下意识侧身走向鞋柜,习惯性想去拿从前专属自己的软拖鞋,视线扫过地面,一双粉色女士细带拖鞋随意散落,刺得他双目发酸。

伸出去的脚猛地收回,趁着Pond转身开灯的空档,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尖锐的痛感强行拉回涣散的心神。

清醒一点,你只是来借钱的,别妄想那些早已过期的温柔。

刺痛稍稍压下失控的心跳,他垂着头跟在Pond身后,一路穿过客厅,竟被径直带进了主卧。

房间的装潢彻底换了模样。从前温暖柔和的原木家具全部撤走,全屋换成冷硬暗沉的黑色系,厚重遮光窗帘层层叠叠拉合,彻底隔绝室外所有日光,房间里昏暗压抑,像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Pond在房间中央转过身,头顶冷白的筒灯自上而下落在他脸上,一半浸在光亮,一半沉在阴影,情绪晦暗难辨。

“你要借多少?”

Phu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如实报出数字:“一百万泰铢。”

这绝非一笔小数目,换作任何人,都会追问用钱的缘由。Phu早已在心底编好说辞,做好了应对盘问的准备,可Pond没有半分迟疑,淡淡应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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