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返回9(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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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u猛地抬眼,满眼错愕,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对方冰冷的条件紧随其后砸过来。
“但这笔钱,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Phu指尖微微收紧。
Pond微微昂起下颌,一步步逼近,眼底翻涌着不甘、怨恨与偏执,字字带着伤人的冷意:“你和我做一次,我给你十万。怎么样,这个报价,足够合理吧?”
话音落下,他直接伸手攥住Phu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俯身就要俯身吻上他的唇,迫不及待想要兑现这所谓的“第一笔十万”。
手腕传来钻心的剧痛,Phu瞬间彻底清醒,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面目陌生的男人。
这一刻,所有年少的爱意、过往的温柔尽数碎裂,只剩下刺骨的寒凉。滔天的愤怒与心碎交织在一起席卷全身,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毫无声息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你给我滚开!”
他用尽全身力气扬手,清脆的一巴掌狠狠扇在Pond脸颊,男人的头被打得偏到一侧,可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依旧没有放松。
直到余光瞥见Phu满脸崩溃的泪水,那股偏执的力道才不受控制地缓缓松开。
心口传来另一种更窒息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Pond张了张嘴,无数委屈不甘堵在喉头,想质问他——当年凭空消失的人是你,抛下我的人是你,如今主动找上门借钱的也是你,这难道不是你欠我的?难道这不是你主动求来的机会?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把你强行留在我身边而已。
可所有辩解,在看见Phu无声落泪的模样时,全部堵在喉咙,半句都说不出口。
Phu胸腔剧烈起伏,泪水模糊视线,望着眼前人,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他完整的全名。
“NaravitLertratkosu。”
“我们,到此为止,再见。”
Pond慌忙伸手想要再次抓住他,可Phu侧身躲开,身形单薄轻盈,像一只受惊的白蝴蝶,不顾一切冲出这间漆黑压抑的卧室,逃离这座满是隔阂与伤痛的庄园。
跑。
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不停往前奔跑,穿过空旷客厅,穿过寂静庭院,晚风刮在脸上,混着泪水又凉又涩。
可跑出去又能去哪里?他无处可去,满身狼狈,前路茫然。
他气喘吁吁冲到庄园雕花大门前,堪堪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抬眼时,看见一道身着黑色长款礼裙的妇人静静立在门廊下。
Phu瞳孔一缩,一眼认出对方——这是Pond已故母亲Kalyanee夫人身边,跟随多年的贴身管家Ma姨。
Ma姨看见他通红的眼眶与凌乱的衣衫,神色平静温和,端正地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双手递出一封封好的牛皮信封。
“KhunPhu。”
“这是夫人当年特意嘱托我保管的信件,她说若是日后您再次踏入这座庄园,便亲手交到您手上,请您务必收下。”
Phu茫然失神,木然伸手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指尖触到信封纸张,心底泛起无边茫然。
Ma姨抬手轻轻招了招手,停在大门侧边等候许久的黑色专用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他身侧,车门自动打开。
黑色轿车平稳驶离厚重雕花的庄园大门,晚风穿窗而过,吹散车厢内残留的、属于Pond的冷冽气息。
Ma姨站在门廊台阶上,看着远去的车影,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看透世事的无奈:“看来您和少爷闹了不愉快,无论您想去哪里,只管和司机吩咐,他会平安把您送到目的地。”
“谢谢您。”
Phu声音沙哑微弱,指尖死死攥着那封牛皮信封,指腹用力到泛白,浑身的力气仿佛都用来克制汹涌的泪意。
没过几秒,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从庄园深处狂奔而出。
Pond衣衫微乱,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戾气与慌乱,不顾一切追到大门外,可映入眼帘的,只有早已驶远、融入车流的黑色车尾。
空旷的大门前,只剩晚风簌簌,青草飘摇。
他骤然驻足,心口一空,久久无法回神。
“Ma姨。”
他转头,这才看见静静立在一旁的管家Mai。
Mai微微躬身,后退半步,姿态恭敬又疏离,一字一句,轻轻道破缠绕两代人的宿命:“少爷,老夫人很早之前就告诉过您了。您和KhunPhu,彼此深爱,却也彼此相克,纠缠不休的结果,从来都是互相伤害、两败俱伤。”
五年前是如此,五年后,依旧没能逃过。
——
密闭平稳的车厢里,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Phu终于绷不住强撑的体面,眼底的温热汹涌褪去,只剩一片沉沉酸涩。他微微颤抖着指尖,小心翼翼拆开那封封存多年的信件,泛黄的信纸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度,映入眼帘的,是Kalyanee夫人温柔娟秀的字迹。
【PhuPhu,我的孩子,我是MaeKalyanee。
当你拆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很久了。对不起,直到落幕,才敢把所有藏了半生的秘密告诉你。
我知道你和Pond情深不渝,彼此深爱,可作为母亲,我从来不忍心看着我的两个孩子,重蹈我们上一代人的覆辙。
其实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早已把你当成了亲生孩子。你眉眼温柔、执拗隐忍的模样,太像一个人——那个被岁月、世俗和偏见,彻底困住的故人。】
Phu指尖猛地一顿,眼眶骤然发酸。
他终于读懂了Kalyanee夫人看向自己时,那份格外温柔、包容,又夹杂着淡淡怅然与怀念的眼神。那不是单纯对晚辈的偏爱,是跨越数十年时光,对旧人绵长的追忆。
【你的父亲,应该从未和你提起过我。
也是,时隔经年,爱恨落幕,故人远去,早已没必要再掀开伤疤。
我是你父亲大学任教以来的第一个学生,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却终究错过的爱人。】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Phu心底。
他的父亲,在他小学那年骤然离世,家中所有人对此都讳莫如深,从不提及死因,只说是意外病故。年幼的他无数次疑惑、追问,换来的永远是家人沉默的躲闪。
原来所有闭口不谈的过往,所有被刻意掩埋的真相,从来都不是寻常意外。
【我们那个年代,师生相恋,是大逆不道、千夫所指的禁忌。
世俗流言压身,家族逼迫阻拦,人人都劝我们放手。可年少热烈的爱意,最是无畏,我不惧世人指点,不惧家族决裂,哪怕对抗全世界,也要和他相守。
你父亲从来不是懦弱之人,他勇敢、赤诚、重情重义,和现在的你、和执拗的Pond一模一样。
可勇敢抵不过世俗碾压,深情敌不过步步紧逼的逼迫。
我被学校勒令退学,名声尽毁;他被辞退教职,前途尽毁,被我的家族逼得走投无路,一度濒临绝境,险些投河了结余生。
为了活下去,为了让彼此得以安生,我们被迫妥协,两两相忘,各自成家,各自熬过平淡庸碌的一生。
我本以为,爱意终会被柴米油盐消磨殆尽,可有些深爱,越是遗憾,越是刻骨铭心,岁岁年年,念念不忘。
多年前一次偶然重逢,积压半生的爱意死灰复燃。我们一时贪念,想要抛下家庭、抛下责任,再次逃离,奔赴一场只属于我们的相守。
可命运终究不会放过逾越规则的人,上天终究在惩罚我们这对自私怯懦、不负责任的爱人。
他奔赴而来见我的路上,突发意外,骤然离世。走得仓促决绝,连一句告别、一丝遗憾的时间,都未曾留给我。】
零碎模糊的童年记忆,瞬间在Phu脑海里清晰浮现。
很小的时候,他们一家从外府搬来曼谷定居。某个深夜,一向温柔顾家、温和寡言的父亲,第一次和母亲爆发激烈争吵,争执声撕碎深夜的平静,最后是父亲满心颓然,摔门离去,彻夜未归。
原来那一夜,是父亲此生最后一次奔赴挚爱。
原来他猝然离世的背后,藏着这样一段禁忌又遗憾终生的爱恨。
【得知你和Pond双双遭遇车祸、身陷险境的那一刻,我几乎心脏骤停,濒临崩溃。
我太怕了,怕你们重走我们的老路,怕你们落得和我们一样阴阳相隔、终身遗憾的结局。
万幸,Pond活了下来,只是遗失了你们所有相爱的记忆。
我自私了一次,也懦弱了一次。我没有告诉苏醒后的Pond关于你的一切,刻意斩断你们所有牵绊、所有过往。
孩子,爱情的确能让人勇敢、让人坚韧,可它亦是最锋利的利刃,伤人最深、最痛。
我们这一代人吃过的禁忌之苦、别离之痛、宿命之罚,到此为止就够了。
我不求我的孩子轰轰烈烈、为爱奔赴,我只求你们平安顺遂、岁岁安稳,坦荡无忧地过完一生。
这是我临终最后的恳求,也是我唯一的期盼。
——MaeKalyanee】
字字泣血,句句皆泪。
整张信纸,被Phu簌簌落下的热泪彻底浸湿,墨迹晕染开来,模糊了字迹,也模糊了他早已破碎的视线。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的坎坷磨难、所有的相爱相杀、所有的误会别离,从来都不是偶然。
他和Pond,从相遇、相爱、纠缠、别离、重逢,从头到尾,都在复刻上一辈的宿命轮回。
上一代人爱而不得、遗憾终身,这一代人相知相爱、互相伤害。
他们自以为的独一无二、义无反顾的深情奔赴,不过是踩着父辈祖辈的旧痕,重复一场早已被注定的、无果的劫难。
极致的悲凉席卷全身,酸涩、委屈、无奈、绝望层层叠加,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仰头靠着车窗,泪眼朦胧,却偏偏扯出一抹苦涩又自嘲的笑。
真可笑。
他们拼尽全力对抗世俗、对抗误会、对抗别离,拼尽全力想要守住彼此、守住爱意,到头来,不过是跳进了命运早已布好的棋局。
全车晚风微凉,窗外熟悉的公寓楼宇渐渐清晰,近在咫尺。
Phu静静望着窗外流动的夜景,心底所有执念、所有不甘、所有辗转五年的期盼,一点点、彻底崩塌、归于沉寂。
Pond。
原来全世界都在劝我放手。
你的母亲是,我的宿命是,连你自己,也选择推开我。
这一次,或许我真的该放过你,也放过遍体鳞伤的自己了。
——
夜色深沉,偌大空旷的黑色别墅里,死寂无声。
Pond独自立在空荡的客厅,指尖捏着冰凉的手机,反复点开、退出和Phu的聊天界面。
傍晚那句偏执又伤人的交易,是他气急攻心、爱极生恨的口不择言。
他只是太怕了。怕再次失去,怕彻底错过,怕这空白的五年、煎熬的思念,最后只剩一场空。他想用最卑劣、最极端的方式,把这只执意要飞走的白蝴蝶,强行困在自己身边。
可换来的,是彻底的石沉大海。
消息发送出去,没有弹窗、没有回复,彻底杳无音信。
他心知肚明,以Phu的骄傲与执拗,被如此折辱、如此对待,定然是彻底心寒、彻底失望了。
被拉黑、被删除,是理所当然的结局。
指尖反复摩挲屏幕,脑海里一遍遍回荡母亲临终的叮嘱,回荡Ma姨方才的那句互相伤害。
原来母亲从来都是对的。
他们天生相克,相爱即相伤,纠缠即痛苦。
强求的爱意,只剩两败俱伤。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所有偏执、所有不甘、所有执念,尽数褪去,只剩一片荒芜疲惫。
指尖用力,按灭屏幕。
或许,我真的该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
整整半个月。
两人心照不宣,默契冷战,互不打扰。
没有消息,没有交集,没有半句问候。两条曾经紧紧缠绕的人生轨迹,硬生生退回平行轨道,各自煎熬,各自沉寂。
曼谷舞蹈大赛决赛,如期而至。
决赛前一日。
连日通宵达旦的高强度集训,彻底透支了Phu本就受损的身体。
日上三竿,他才在疲惫昏沉中缓缓睁眼。卧室窗帘紧闭,光线昏暗,他茫然望着天花板,缓了许久才撑起身子下床。
走到卫生间,抬眼望向镜面,一双眼眸红肿酸涩,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整个人单薄憔悴,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他麻木地刷牙、洗脸,机械地完成晨起的一切动作。
可就在踏出卫生间的瞬间,左腿肌肉骤然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四肢瞬间僵硬发麻,力道骤然抽空。
他身形猛地一晃,险些直直摔倒在地,幸好及时伸手死死扶住门框,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尖锐的、僵硬的痛感顺着左腿筋骨蔓延开来,从脚尖窜至腰腹,密密麻麻,酸胀刺骨。
他垂下手,咬紧牙关,一次次用力捶打僵硬麻木的左腿,试图靠外力唤醒失控的肌肉,缓解极致的滞涩。
良久,僵硬的四肢才勉强恢复一丝知觉。
若是单纯的疼痛,他尚且能咬牙忍耐、靠药物硬撑。可如今,因为最后一支特效药剂早已耗尽,半个月无药维持,他的腿伤早已持续恶化,不再是简单的酸痛劳损,而是神经失控、肌肉骤停,随时随地,都可能彻底瘫痪、无法站立。
明天就是他等待五年、赌上所有热爱与余生的决赛。
这是他绝境里唯一的光,是他撑过五年病痛、五年别离、五年煎熬的全部意义。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站上舞台,必须坚持到底。
Phu狠狠用冷水搓了一把脸,冰冷的水花压下眼底的脆弱与疲惫。他转身走到茶几旁,熟练地拧开常备的强效止痛药片,没有犹豫,一次性吞下三粒。
苦涩的药味充斥口腔,麻痹神经,暂时掩盖住四肢百骸的剧痛。
下午的高强度集训,他依旧要如期参加。哪怕双腿寸寸刺痛,哪怕身体濒临极限,他也别无选择。
——
同一日,医学院期末考结束。
Fei熬过整整一学期的高压课业、无数场实操跟台,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满脸疲惫,并肩走出考场大楼,浑身累得近乎脱力。
烈日之下,校门口早早等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Joong和Dunk倚着车身,神色凝重,没有往日打闹的鲜活,眼底满是担忧。
“你们考完了?”Dunk快步上前,语气焦灼。
Fourth抬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疲惫的哈欠,疑惑发问:“你们两个怎么来了?今天不用排练走秀吗?”
“先别管我们的事。”Dunk皱紧眉头,点开手机聊天界面,“你们最近有没有Phu和Pond的消息?”
Fei对视一眼,双双摇头。
“我本来以为Pond恢复记忆,所有误会都解开,两个人肯定能和好如初。”Dunk语气满是费解与忧心,“我和Joong前几天特意给两人都发了消息,邀请他们一起来看我们曼谷首场大秀,想趁机让他们缓和关系,结果两个人全都不回消息,彻底失联。”
“该不会……把我们都拉黑了吧?”
Fourth心底骤然一沉,脸色瞬间变了。
他骤然想起半个月前,自己对Pond刻意隐瞒的所有真相,想起Phu独自隐忍的病痛、独自硬撑的绝境。
不会的。
明明误会快要解开,明明执念快要落地,他们怎么还在互相折磨、互相冷战、互相消耗?
Joong也沉下脸色,语气凝重补充:“Pond那边还好,好歹家世优越、万事顺遂,就算失联,也能从财经新闻看到他的动向。可Phu……你们千万别忘了,他是刚从ICU鬼门关里爬回来的人。”
一句话,瞬间拽回所有人沉重的记忆。
那年车祸突发,所有人收到消息匆忙赶去医院时,Phu已经重伤昏迷,直接送进重症监护室,连续抢救了整整三天三夜,迟迟脱离不了危险。
Fourth至今清晰记得那段窒息难熬的日子。
他一边死死搀扶着几近崩溃、日日以泪洗面的Phu妈妈,一边反复自我宽慰、自我打气,声音颤抖却坚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Phu这么善良、这么坚韧,好人自有天相,他一定能挺过来。”
万幸,无数次抢救、无数次煎熬过后,Phu终于脱离生命危险,被平安推出ICU。
那一刻,所有等候的朋友、家人,全都喜极而泣,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彼时Pond也因车祸受伤,在另一家医院疗养失忆,所以众人只能分头探望、各自照料。
那天,考完课业、唯一有空的Fourth和Joong,特意买了一大束Phu最爱的白色百合,带着满心牵挂,匆匆赶往病房探望。
两人脚步轻轻,刚走到重症病房门口,还未推门,病房内传来医生低沉严谨的叮嘱声,以及Phu妈妈压抑哽咽的哭声,清晰传入耳中。
那些被Phu死死隐瞒、从未对外言说的重病隐患、终身后遗症、随时瘫痪的风险,所有血淋淋的真相,在这一刻,尽数暴露在门外两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