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返回1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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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病房惊魂,隔心两相瞒
病房门外,医生冷静又沉重的话语一字不漏钻进几人耳中,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人心上。
“我们已经拼尽全部抢救手段,他能捡回一条性命已经是万幸。可骨盆、腰椎、股骨多处粉碎性骨折、严重错位,骨折断面长期压迫脊髓神经,送来救治时损伤已经不可逆,恐怕……日后很难再正常站立、跳舞了。”
“很难再跳舞”几个字轻飘飘落地,却直接碾碎了所有人心底仅存的期许。
Fourth怀里抱着的一束白百合骤然脱力,整捧花束重重砸落在冰冷的地面,洁白花瓣散落一地,凌乱不堪,像此刻支离破碎的希望。
一旁Phu的母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撕心裂肺的哭声被硬生生锁在喉咙里,只漏出压抑细碎的呜咽,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漫长死寂的几秒过后,她攥紧发抖的指尖,强撑着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垂死的期盼追问:“医生,真的……一点转机、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医生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能为力的惋惜。
那一瞬间,女人浑身紧绷的脊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整个人摇摇欲坠。Joong见状心头一紧,大步冲上前稳稳扶住她单薄瘦削的胳膊。
“阿姨!您撑住一点!”
她的身子单薄又瘦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场从天而降的噩耗彻底压垮。可作为母亲,心底护着孩子的执念硬生生撑住了她,她缓缓挺直脊背,擦掉眼角失控的泪水,勉强挤出平和的笑意。
“我没事,孩子们,不用管我。你们进去陪陪Phu吧,多和他说说话。”
Fourth至今清晰记得推开病房门那一幕,时隔数年依旧历历在目。
Phu半靠在垫高的床头,鼻间同时插着氧气管与流食胃管,整个人陷在一片惨白的被褥里。病床紧贴落地窗,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落进来,他伸出完好的右手,迎着细碎阳光,五指缓缓张开,又缓缓收拢,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气的人偶。
“Phu。”
听见熟悉的声音,他缓缓回过头。不过短短一周ICU隔离抢救,已经将原本鲜活耀眼的少年折磨得脱了形,双颊深深凹陷,唇瓣干裂发白,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疲惫灰雾。可看见好友的瞬间,他还是费力扯出一抹浅淡温柔的笑。
“你们来啦。”
Fourth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发烫,大步快步走到床边,将散落的百合花轻轻摆放在床头柜上,放柔声音叮嘱:“别乱动,好好躺着休养。”
短暂的寒暄过后,Phu下意识偏头,目光在病房门口来回扫视,轻声发问:“Pond呢?他怎么没有和你们一起来?”
一句话,瞬间堵得Fourth喉头发紧,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能死死抿唇沉默。
他根本没办法告诉此刻躺在病床上、刚刚得知腿部重创、前途尽毁的Phu——你心心念念的爱人就在另一家医院,他已经顺利苏醒,却彻底遗忘了你,遗忘了你们全部的过往。
只能慌忙找借口遮掩:“他在另一间医院休养,Gei和Dunk刚才过去探望他了,恢复得挺好,只是你也清楚,他家里面事情繁杂,暂时走不开。”
话只说到一半便停下,留白的遗憾与难处不言而喻。
Phu却像是全然听懂了背后所有身不由己,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看不出半点失落,甚至反过来轻声安抚情绪紧绷的Fourth。
“没关系的,我不着急。等我养好伤,就亲自去找他。”
他眼底还藏着一点微弱的期盼,是支撑他熬过剧痛与手术的唯一念想。
Fourth鼻间酸涩难忍,一旁的Joong也于心不忍,侧过脸避开视线,不忍心再看少年满怀憧憬的模样。
病房里一片压抑的沉默,Fourth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他掏出来解锁,是Gei发来的消息。
【Pond除了丢失和Phu相关的全部记忆,其余认知、过往都完好无损,身体恢复进度很理想,预估下周就能办理出院。】
短短一行字,看得Fourth心口沉甸甸的。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床上传来Phu微弱的声音:“Fourth,能不能帮我倒一杯温水,我有点渴。”
“当然没问题。”
Fourth随手将手机搁置在床头柜边缘,拿起一旁的保温水壶转身走出病房打水。他当时分明记得,Joong还留在病房里陪着Phu。
可不过短短几分钟,他端着水杯折返走廊,迎面撞见往外走的Joong。
“你怎么也出来了?”
Joong神色慌乱,仓促解释:“Phu说想吃苹果,但是水果还没清洗,我准备去楼下洗手间冲洗一下……”
话音没能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心底同时涌上一股刺骨的不安。
不好!
两人再也顾不上手里的水杯与苹果,齐齐拔腿往病房狂奔。
刚冲到病房门口,一声凄厉崩溃的女声尖叫猛地刺破死寂——是Phu的母亲。
“Phu!不要!”
Fourth心脏骤然一空,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脚步踉跄地冲进病房。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
Phu一把扯掉了鼻间的氧气管、嘴边的胃管,管线凌乱散落在床沿,不知从哪里攒下的力气,大半截身子悬空探出窗外,单手紧紧扒住窗台边缘,整个人摇摇欲坠,只差一步就要彻底翻落下去。
听见身后杂乱的脚步声与呼喊,他微微歪过头,视线轻飘飘落在众人身上,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吹散的风,裹着彻骨的绝望。
“我一辈子,都好不了了,对不对?”
“不是的!绝对不是!”Phu的母亲跌跌撞撞扑到窗边,泪水汹涌决堤,随行赶来的医护人员一窝蜂围上前,伸手想要拉住他。
“你千万不要冲动,万事都有办法!”Joong也扯开嗓子大喊,急得浑身发抖。
Phu的目光直直锁定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Fourth,眼底藏着被欺骗的委屈与心碎。
“为什么不告诉我?”
Fourth双腿发软,嘴唇不停哆嗦,半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满心愧疚堵在喉咙,无从辩驳。
“原来他早就把我忘了。”Phu低低呢喃,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那我还不如永远困在ICU的梦里,永远不要醒过来。”
话音落下,掌心握着的手机无力滑落,“啪嗒”一声重重砸在地板上。
失去支撑的身体顺着窗台急速向外倾斜,像是一心要奔赴那场只存在于梦境里、没有伤痛、没有别离的圆满。
Fourth至今不敢回想当时的惊心动魄。
多亏Joong常年健身爆发力极强,再加上Phu双腿重伤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两人合力死死攥住他的手臂,拼尽全力才将悬空在外的人硬生生拖拽回病房内,堪堪从鬼门关把人拉了回来。
也是从那天起,Fourth彻底明白,生命从来不会提前预告离别,绝望与轻生的念头,随时随地都可能压垮一个人。
思绪拉回当下,几人站在考场门口,满心焦灼。
“别急,都先冷静一点。”Fourth一边安抚身旁忧心忡忡的Joong与Dunk,一边指尖慌乱地解锁手机,指尖发抖,好几次差点按错号码,拨通了Phu的电话。
听筒里漫长的等待声一下下敲在众人心头,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就在几人按捺不住,打算立刻动身赶往Phu租住的公寓时,听筒那头终于传来一道略显疲惫的熟悉嗓音。
“喂?”
听见这声应答,所有人悬在半空的心总算稍稍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Fourth连忙开口发问,语气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你这大半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人现在在哪里?”
此刻Phu刚抵达自己租下的独立舞蹈练习室,这间舞房他专门租了半个月,用来闭关备战决赛。他微微歪头,用肩膀夹住手机,单手弯腰更换专业舞鞋,动作间左腿隐隐传来熟悉的僵硬钝痛,被他刻意忽略。
“你忘了吗,明天就是CSTD舞蹈决赛,这半个月我一直关在这里闭关练舞,没怎么看手机。”
Fourth心底的不安依旧没有消散,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出那个最在意的名字:“那Pond呢,你们两个人……”
Phu换鞋的动作骤然一顿,指尖死死攥紧舞鞋绑带,沉默几秒,声音轻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知道。”
“你去问他吧。”
话音落下,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传来冰冷的忙音,Fourth放下手机,无力地搭上一旁Gei的肩膀,满脸疲惫迷茫。
“我现在完全看不懂他们两个人了。”
Gei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我当初就劝过你,早点把当年ICU所有真相全部告诉Pond,根本没必要瞒着。”
一旁的Dunk听完两人对话,震惊地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出声:“你们到现在,都还没把全部实情告诉Pond?”
Fourth无奈地摊开双手,满心左右为难。
“不是我故意隐瞒,你们难道不了解Phu吗?他骨子里自尊心极强,骄傲又执拗,最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满身伤痕、狼狈脆弱的模样,更不想让Pond出于同情、愧疚才留在他身边。”
一句话落下,周遭瞬间陷入漫长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Phu的性子,也清楚Pond恢复记忆后偏执又敏感的内心,夹在中间的好友,左右为难,进退皆是错。
良久,Fourth率先回过神,收拾好纷乱心绪,做出决定。
“我现在去舞房看看他,你们几个先去忙各自的行程吧。”
密闭的舞蹈练习室里,空调冷风低低吹着,却吹不散满室蒸腾的热气。
Phu一遍遍重复着决赛的压轴大跳,纯白的训练服早已被层层汗水浸透,死死贴在单薄的背脊上,勾勒出清瘦却坚韧的线条。
又是一次腾空大跳,指尖堪堪触到空气最高点,双脚笔直落地的刹那,积压了半个月的旧伤骤然爆发。
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顺着股骨直冲腰椎,狠狠扎进早已受损的神经里。他身形猛地一踉跄,脚踝不受控地向内一崴,再也撑不住身形,硬生生蹲跪在冰凉的实木地板上。
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整张脸,晶莹的汗珠顺着瘦削的下颌不断滚落,一滴、两滴,重重砸在苍白的脚背上,凉得刺骨,痛得发麻。
胸腔剧烈起伏,呼吸乱得一塌糊涂,生理性的酸涩逼得他眼眶发红,却死死咬着下唇,一声痛哼都不肯溢出。
不行。
还差一点。
刚刚那套衔接、那处腾空落点、最后的身段收势,依旧不够完美。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容不得半点瑕疵。
他抬手攥住冰凉的舞蹈把杆,借力一点点撑起发软发麻的双腿,缓缓站直身子。落地的左腿依旧隐隐发颤,神经不受控地轻轻抽动,时刻提醒着他濒临极限的身体。
抬眼望向落地镜里的自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一缕缕黏在眉眼之间,褪去了所有温柔软糯,只剩孤注一掷的执拗与倔强。
他轻轻晃了晃沉重的脑袋,驱散眼底的眩晕,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
别想别的。
别想过往,别想遗憾,别想那个人。
只管练习,只管跳舞。
这是我仅剩的、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练习室的玻璃窗被轻轻叩响。
Fourth按着地址寻来,静静立在窗外,目光沉沉地落在起舞的少年身上。
室内的光影流转间,Phu的舞姿轻盈、流畅、娴熟到极致,旋转、跳跃、翻滚、舒展,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完美,利落得看不出半分破绽。
外人看在眼里,只会赞叹他天赋依旧、风华不减,仿佛五年空白、数年病痛从未存在,仿佛他依旧是当年那个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无坚不摧的舞蹈少年。
可只有Fourth心知肚明。
一个曾经重伤瘫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被医生宣判再也无法跳舞的人,要熬过多少日夜剧痛、多少复建折磨、多少自我拉扯,才能重新站起舞房,才能再次腾空起跳,才能复刻甚至超越从前的巅峰水准。
旁人看见的是惊艳全场的舞姿,他看见的是无数个深夜咬牙硬扛、痛到蜷缩在地、却依旧不肯放弃的破碎坚持。
音乐循环往复,动作一遍遍复刻。
就在Phu俯身跪坐、向后下腰、完成整套舞蹈最难的衔接动作时,腰背与双腿的神经骤然集体失控。
支撑身体的力道瞬间抽空,上半身毫无缓冲,重重向后坠落,脊背狠狠砸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Phu!”
Fourth心脏骤缩,再也顾不上观望,一把推开练习室大门,快步冲了进去。
他慌忙俯身将人扶起,指尖触到少年汗湿的后背,滚烫的温度里藏着极致的疲惫与隐忍。
被搀扶着站直的瞬间,Phu依旧习惯性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轻松得像无事发生:“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要把自己活活练废、练死在这里?”Fourth又气又心疼,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愠怒,双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臂,生怕一松手,他又要偏执地继续训练。
“我没事的。”Phu轻轻摇头,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
“比赛还有无数次,可你的身体只有一个。”Fourth盯着他苍白透支的眉眼,一字一句认真劝道,“孰轻孰重,你到底懂不懂?”
Phu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将所有未说出口的绝望尽数掩藏。
他没有告诉Fourth。
我没有下一次了。
我的腿撑不住明年、后年,撑不住任何一场来日方长的比赛。
这是我透支身体、赌上余生,换来的最后一次站上舞台的机会。
我已经亲手放弃了Pond,放弃了我们十二年的爱意与过往,我再也不能、也绝不会放弃跳舞。
这是我破碎人生里,仅存的救赎与荣光。
他只是轻轻挣开Fourth攥着自己手臂的手,用力站直摇晃的身形,不等对方再劝,便再次抬脚、旋转、起舞。
轻盈的舞姿再度绽放,旋转连绵不绝。
Fourth静静站在原地望着,恍惚间竟有种时空重叠的错觉。
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
那时候的舞房永远热闹明亮,一群好友嬉笑打闹,而舞台中央起舞的Phu身边,永远站着一个满眼是他的Pond。
他会稳稳牵着Phu的手,会抬手托住他腾空的腰,会在他落地不稳时及时护住他,两人并肩起舞,默契无间,温柔缱绻。
像被封存的水晶球,干净、圆满、岁岁年年,永远不会分开。
可如今,舞房依旧,舞姿依旧,少年依旧,身边却空空如也。
十二年相伴,一朝离散,只剩他一人独舞,独撑一场盛大落幕。
——
一日转瞬即逝,CSTD全国舞蹈决赛如期而至。
市中心高端赛事大楼顶层,顶层总裁办公室内,光线暗沉。
漫天乌云沉沉压垮天际,阴云密布,狂风呼啸,曼谷整座城市都笼罩在暴雨将至的压抑氛围里,像极了人心底积郁多年的沉疴。
Pond刚刚落笔签完Sirivan递来的最后一份合作协议,墨色落笔,沉重无声。
“P’Pond。”
Sirivan轻声开口,打破室内死寂。
Pond抬眸回头,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荒芜:“怎么了?”
“你真的不去看今天的CSTD决赛吗?”
Pond垂眸,指尖摩挲着钢笔,语气平淡疏离:“我没有门票。”
话音刚落,一张烫金VIP赛事门票便被轻轻递到他眼前。
Sirivan褪去了往日的活泼娇俏,神色难得郑重认真,目光澄澈坦然。
“去吧,P’Po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