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返回10(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别让自己的人生,再多一场迟到五年、无法弥补的后悔。”
Pond怔怔望着那张精致的门票,纸面印着CSTD的赛事logo,熟悉又刺眼。
沉默良久,他终究还是伸手接过。
黑色轿车破开阴沉天色,一路疾驰,赶在决赛正式开场的最后一刻,稳稳抵达赛事场馆。
CSTD是泰国最权威、含金量最高的青年舞蹈赛事,全场座无虚席,灯光璀璨,掌声与喧嚣交织,盛大而隆重。
Sirivan给到的是顶级VIP席位,工作人员快速放行,Pond穿过拥挤的人潮,缓步走入灯火通明的会场。
落座的瞬间,无尽的恍惚席卷而来。
倏忽间便回到了大学那年盛夏。
同样的赛场,同样的灯光,同样喧嚣的人潮。
那时的他,还是舞蹈系的少年,一大早便被精力旺盛的Phu从温暖的被窝拽起,睡眼惺忪、哈欠连天,被迫跟着来赛场做志愿者,全程昏昏欲睡,根本无心欣赏台上的舞姿。
而身边的少年眼眸亮晶晶的,满眼都是对舞台的向往与热忱,看着台上选手起舞,眼里藏着滚烫的星光。
彼时,少年凑在他耳边,语气张扬又坚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Pond你看着,我以后一定会站上CSTD的舞台,拿下全国冠军。”
可那场本该属于他的比赛,却因为毕业前的车祸、突如其来的灾难,彻底错过了资格审查,遗憾缺席。
一别五年,他辗转归国,历经病痛别离,终于重新站在这里。
这一次,他不再是台下不起眼的志愿者,而是万众瞩目、独自征战的参赛选手。
Pond坐在空旷的VIP席位,目光沉沉望着舞台中央,心底空落落一片。
五年前,我笃定你必胜,因为我陪你日夜苦练,见过你所有的汗水与坚持。
五年后,我依旧盼你必胜,因为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热爱这片舞台,你值得所有荣光与掌声。
可如果你赢了,能不能回头看一看我?
看一看这个弄丢了你、再也不能和你并肩起舞的我?
舞台上选手轮番登场,舞姿各异,精彩纷呈,可Pond的目光始终游离,心底浮躁纷乱,迟迟等不到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就在手机屏幕亮起,企业推送提醒弹出,秘书催促他赶回公司召开紧急董事会的瞬间,清亮的广播声骤然响彻整个场馆。
清晰、平缓,字字入耳,撞碎他所有心绪。
“下一位参赛选手——PhuTangsakyuen。”
Pond瞬间屏住了呼吸,全身血液仿佛骤然静止。
聚光灯骤然汇聚舞台中央,一束纯白灯光落下,照亮一身素白舞纱的少年。
Phu缓步走入光影中央,身形单薄挺拔,一袭宽松白纱舞衣,干净得像初雪,像月光,像从未被世俗苦难沾染过半分尘埃。
悠扬舒缓的音乐缓缓响起。
是他们大学毕业双人考核的专属舞曲。
是无数个深夜,两人挤在练习室、反复打磨、并肩起舞的曲子。
是灯光昏暗的舞房里,他们依偎相拥、偷偷亲吻、藏着全部少年爱意的曲子。
时隔五年,旋律再起,物是人非。
曾经缠绵悱恻、双向奔赴的双人舞,如今只剩他一人,独舞全场,独诉十二年爱恨别离。
音乐流淌,少年起舞。
起初身姿轻柔舒缓,指尖相触虚空,似在挽留,似在思念,似在描摹某个早已远去的人影。双手合十贴在耳畔,微微侧头,温柔缱绻,藏着年少最纯粹的爱恋。
旋身、抬手、舒展、流转。
他像一缕被晚风托举的风,像一只被丝线牵引的白蝶,身姿轻盈,虚实交错,每一个律动都极致温柔,每一个身段都藏着无尽遗憾。
台下亲友席的Fourth心脏紧紧悬着,目光死死锁住舞台中央的少年,心跟着每一个高难度动作剧烈起伏。
他恨不得让Phu减少所有高危动作,恨不得这场比赛直接作废、不要奖杯、不要名次,只求他平安落地,不要再透支早已残破不堪的身体。
可他太了解Phu了。
这场舞,跳的不是技巧,不是名次。
跳的是他五年隐忍、五年煎熬、五年不为人知的病痛,跳的是他们十二年从初见、热恋、别离、错过的全部青春。
音乐渐渐递进,节奏骤然激昂,曲风撕裂温柔,裹挟着挣扎、不甘、反抗与隐忍。
Phu的动作愈发凌厉决绝。
贴地翻滚、俯身倾听、单手撑地、腾空抬腰、一字横劈。
宽大的白纱裙摆随着大幅度动作肆意散落,掠过地面,纤薄的腰肢若隐若现,双腿笔直舒展,劈开所有桎梏,像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斩断过往羁绊、斩断爱恨纠葛、斩断宿命轮回。
连续十二圈极速原地旋转,他身姿稳如松柏,没有半分晃动。
旋身蓄力,猛地腾空大跳,身形在最高处极致舒展,双臂向上托举脖颈,脊背挺直,头颅微扬。
那一瞬间,他像一只献祭于舞台的白天鹅,倾尽所有热血、所有热爱、所有余生,献祭给执念半生的舞蹈,也献祭给彻底落幕的青春。
Pond坐在台下,眼眶早已通红湿热。
从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他就彻底沦陷。
熟悉的旋律刻在骨髓、刻在记忆深处,哪怕失忆五年,哪怕隔阂万丈,身体的本能、灵魂的羁绊,依旧能瞬间唤醒所有深藏的爱意。
他看着台上独自起舞的少年,看着他用一支舞,诉尽十二年情深与别离。
极致的绚烂过后,音乐骤然戛然而止。
余音散尽,全场死寂。
Phu腾空的身形骤然坠落,笔直、沉重地跪落在舞台中央的地板上。
他保持着落幕的姿态,脊背依旧笔直,一动不动,静静跪在光影中央,仿佛耗尽了浑身所有力气。
短短数秒的寂静过后,全场轰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全场观众自发起立喝彩,掌声雷动,经久不息,席卷整座场馆。
所有人都在为这场极致惊艳、极具感染力的独舞欢呼,唯有Fourth,心脏骤然沉入谷底,浑身冰凉。
他坐得极近,视角清晰,一眼便看见少年纯白舞裤的裤脚,不知何时,已然浸染开大片刺目的猩红。
红色血迹顺着裤管蔓延、晕开,越来越浓,触目惊心。
“Phu!”
Fourth再也顾不上任何秩序,猛地拨开身前人群,疯了一样冲向舞台。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黑色身影比他更快,像疾风一般掠过人群,硬生生将他撞开。
Pond大步踏碎所有喧嚣,冲上舞台。
没有人知道,从站上舞台的第一步开始,Phu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踩在刀尖之上。
每一次落地,都是钻心刺骨的剧痛;每一次腾空,都是神经撕裂的痉挛;每一次旋转,都是濒临瘫痪的透支。
他靠着超强的意志力、靠着数十年的舞蹈功底、靠着三粒强效止痛药的麻痹,硬生生压住所有剧痛,完美撑完了整场高难度赛事舞蹈。
可在最后腾空落幕的瞬间,药效彻底失效,受损的脊髓神经彻底失控,双腿骤然失去所有知觉。
剧痛如海啸般席卷全身,吞噬所有意识,双腿僵硬麻木,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挺直脊背,撑到音乐结束、撑到舞姿落幕、撑到全场掌声响起。
哨声落下的那一刻,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身形一软,便要直直栽倒在地。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将他牢牢搂入怀中。
温暖坚实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猝不及防包裹住他濒临溃散的意识。
Phu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光影重叠,艰难看清眼前的人。
是Pond。
他来了。
原来他真的来了。
朦胧视线里,他看见向来清冷桀骜的男人,眼底蓄满了滚烫的泪水,眼眶通红,狼狈又崩溃。
他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心底轻轻呢喃。
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哭了。
Pond抱着怀中人的双臂剧烈颤抖,浑身冰凉,四肢僵硬,心脏像是被生生撕碎、碾烂,痛得无法呼吸。
目光落在那片不断蔓延、浸透裤管的血色上,视线寸寸碎裂。
舞衣洁白如雪,血迹猩红似火,极致的反差,刺得他双目生疼,痛入骨髓。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他哪里是来享受舞台、争夺名次的。
他是赌上性命,跳完这最后一支舞。
他的腿,到底怎么了?!
五年未见,他到底独自扛下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伤痛与折磨?!
纷乱的人群蜂拥而上,快门声、议论声、惊呼声响彻耳畔,嘈杂纷乱。
Phu只觉得头顶越来越沉,天旋地转,胃部翻江倒海,剧烈的恶心与眩晕席卷而来。
喉间骤然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
他偏过头,再也忍不住,猛地俯身呕吐。
一口混杂着鲜红血丝与咖啡色淤血的血,重重呕出,溅落在洁白的舞衣上,像一朵骤然盛放、转瞬凋零的血色花,惨烈又绝美。
“Phu!!”
Pond瞳孔骤缩,撕心裂肺地喊出他的名字,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恐慌与绝望。
他不敢耽搁分毫,俯身一把将虚弱脱力、浑身是伤的少年紧紧横抱而起,转身就往场馆外狂奔。
“让开!所有人都给我让开!!”
他红着眼,冲着层层围堵的人群嘶吼,声音癫狂又崩溃,抱着怀里轻飘飘、几乎没有重量的人,不顾一切冲出喧嚣会场。
场馆外,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铺天盖地,雨势浩大,和五年前那个车祸逃离、天人永隔的夜晚,一模一样。
冰冷的雨水瞬间淋湿两人的衣衫,刺骨寒凉。
Fourth紧随其后狂奔而出,看见Pond不顾一切就要抱着人冲进滂沱大雨,立刻快步上前死死拦住他,语气急促崩溃:
“Pond你冷静一点!!救护车马上就到!你别再乱动他了!你没看见他内出血、已经吐血了吗!再颠簸他会撑不住的!”
Pond猛地顿住脚步,浑身剧烈颤抖。
他僵硬地垂下手,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擦去Phu嘴角残留的血迹,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滚烫,冰冷的雨水混着眼底滚烫的泪水,肆意滑落。
怎么办。
他一遍遍地在心底恐慌呐喊。
怎么办。
明明已经长大成人,明明手握财富权力、可以掌控无数人和事,可在这一刻,他依旧无比无力。
他护不住他,救不了他,连替他痛一分一毫,都做不到。
“到底怎么回事……”
Pond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死死盯着Fourth:“他的腿怎么了?他的身体到底怎么了?!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Fourth望着眼前崩溃癫狂的男人,再看看怀中人奄奄一息、满身伤痕的模样,眼眶彻底通红,积压五年的秘密、隐忍五年的委屈,终于尽数爆发。
远处,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暴雨漫天的阴沉天幕。
Fourth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哽咽,一字一句,清晰残忍,将所有真相全盘托出。
“你还记得五年前那场车祸吗?”
Pond浑身一震,脑海闪过破碎模糊的画面——失控的车辆、剧烈的撞击、刺眼的白光、还有车祸前,他紧紧攥住的、不肯松开的那只手。
他茫然摇头,眼底只剩空白:“可我记得他没事……我以为他好好的,他只是没来找过我。”
“没事?”Fourth红着眼,悲凉地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心酸与不甘,“Pond,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交警事后勘查过现场!正常驾驶位的司机,遇到危险第一本能,都是打方向盘规避自己的伤害!唯独Phu!他反向猛打方向盘!”
“整车的冲击力、所有的重创,全部落在了副驾驶一侧!车祸瞬间,他的下半身被变形的车体死死卡住,腰椎、骨盆、双腿全部粉碎性骨折,脊髓神经永久性坏死!”
“五年前那场车祸之后,Phu就已经站不起来了!他近乎瘫痪!”
“不是他不来找你!是他残废了!是他整整三年无法站立、无法行走、无法跳舞!你让一个瘫痪在床、痛不欲生的人,怎么跨越山海来找你?!爬过来见你吗?!”
轰隆——!!
惊雷炸响,闪电骤然撕裂漆黑阴沉的夜空。
漫天风雨疯狂肆虐,天地一片昏暗动荡。
五年所有的误会、隔阂、冷战、怨怼、不甘,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Pond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绪、所有认知,尽数被这残忍的真相碾碎。
原来不是他薄情,不是他放手,不是他不爱了。
是他九死一生、满身伤痕、瘫痪卧床,在地狱里独自挣扎了整整五年。
是我失忆,是我不知情,是我误会他、怨恨他、逼他、折辱他,是我亲手把遍体鳞伤、深爱我的人,一次次推开。
无尽的悔恨、绝望、心疼、自责,铺天盖地将他彻底吞噬。
医护人员带着担架匆匆赶来,冒雨冲到两人面前。
“病人情况危急,只能一位家属随行陪护,谁跟车?”
冰冷的雨声里,Fourth抬手,重重拍了拍Pond颤抖的肩膀,眼底含泪,语气沉重释然。
“你去吧。”
“Pond,这次,换你好好陪着他。”
“换你,好好弥补他这五年所有的苦。”
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