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返回11(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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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下去,连夜召开全员直播新闻发布会。”
Est彻底震惊,语调拔高:“您是说——连夜公开直播?不计任何后果?”
“连夜。”
一字落定,再无转圜余地。
——
半小时后,公寓门铃准时响起。
Sirivan早已收拾好所有情绪,眼底澄澈平静,褪去了所有少女悸动与虚妄期盼,换上一身端庄得体的正装红裙。她挂断闺蜜喋喋不休的电话,抬手开门。
门外,Est一身笔挺西装,神色恭敬。
“Sirivan小姐,Boss命我专程来接您出席发布会。”
“稍等,我换双鞋,即刻就走。”
——
市中心顶级发布会演播大厅,全网同步实时直播,百万网友在线蹲守,媒体记者挤满全场,快门声此起彼伏,密集细碎。
医院ICU外的长廊,灯火惨白寂静。
Fourth守在门外,疲惫地揉着发酸的眉眼,无意间抬头,看见护士台悬挂的公共电视屏幕上,赫然跳出今晚全城瞩目的临时发布会直播画面。
镜头中央,并肩站着两道身影,刺眼的格格不入。
身侧的Sirivan一袭正红长裙,妆容精致,体态优雅,明艳大方,美得从容坦荡,依旧是旁人眼中家世匹配、气质卓绝的名门淑女。
而Pond,早已褪去往日商界总裁的规整矜贵。
没有一丝不苟的背头,没有扣至顶端的严谨西装,连日淋雨熬夜、不眠不休的煎熬,让他眼下挂着浓重乌青,下颌冒出一层青色凌乱胡茬,额前湿软的碎发耷拉着,遮住大半沉敛眉眼。
狼狈、疲惫、憔悴、颓靡。
曾经人人称道、年龄差距却依旧般配的金童玉女,此刻并肩而立,却透着极致的割裂与疏离,仿佛身处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全场静默,镜头聚焦,万众瞩目。
Pond微微俯身,调整话筒,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流淌而出,裹挟着曼谷深夜未散的潮湿雨气,清冷坦荡,传遍整个演播厅,穿透屏幕,落进无数人眼底耳畔。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关注此事的民众,大家晚上好。”
“今晚临时召开公开发布会,只为郑重声明一件事。”
“我与Sirivan小姐,经过双方自愿、平和协商,正式解除所有联姻婚约约定。”
“此次解约纯属双方个人人生规划与意愿选择,无争执、无纠纷、无过错方,两家企业商业合作照常推进,互不影响。感谢各界关注,望大众理性看待,不予过度揣测。”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死寂一秒。
下一秒,无数媒体瞬间蜂拥上前,话筒层层叠叠递至台前,尖锐犀利的问题接踵而至,铺天盖地。
“请问婚约解除,是否和今日赛场您当众失态拥抱的神秘男子有关?”
“您是否在婚约存续期间,与该男子保持不正当亲密关系?”
“据悉该男子是您多年同窗,能否证实二人多年私交特殊?”
一句句追问,锋利刻薄,将私人情爱赤裸裸扒开碾碎,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屏幕前的Fourth瞬间攥紧拳头,胸腔怒火轰然燃起,气得浑身发烫。
他恨不得立刻冲进演播厅,拦住所有咄咄逼人的媒体,替两个受尽磋磨、爱得辛苦的人,挡下所有无端恶意与流言蜚语。
可台上的Pond,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无怒无躁,无羞无怯。
他抬眼,漆黑沉沉的目光淡淡扫过喧闹嘈杂的全场,仅仅一眼,气场压迫轰然铺开,聒噪拥挤的媒体瞬间齐齐噤声,全场落针可闻。
“私人情感,本属我个人私事,无需向任何人报备。”
他微微挑眉,语气清淡,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但既然各位如此好奇,那我便当众说明一次。”
全场所有人瞬间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台上男人。
“他不是旁人口中随便的‘那个男人’。”
Pond抬眸,眼底沉淀五年的思念、愧疚、深爱、执念尽数坦荡流露,不惧镜头,不惧流言,不惧世人指点。
“PhuTangsakyuen,是我NaravitLertratkosu,这辈子唯一、仅此一生的挚爱。”
一句话,震碎全场,炸翻全网。
不等任何人反应,他挺直脊背,转身毅然离场,步履坚定决绝,再也不看身后哗然沸腾的人群与闪光灯。
Sirivan静静立在原地,望着他决然远去的背影,心底那点残存的、微弱的执念彻底落空、彻底归零。
心口空落落一片,却前所未有的轻松通透。
P’Pond。
从今往后,你我婚约作废,牵绊归零,再无瓜葛。
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祝你,终得所爱,岁岁圆满。
也祝我,前路坦荡,各自安然。
——
ICU的长夜,是世间最熬人的牢笼。
寒凉、孤寂、漫长、绝望。
门内是生死一线的挣扎,门外是蚀骨煎熬的等候。
发布会结束后的整整三天三夜。
Pond寸步未离ICU长廊。
他彻底搁置所有集团工作,不吃、不喝、不睡,拒绝所有人劝说,靠着冰冷墙壁静静伫立。
眼底红血丝密密麻麻,像熬到极致的鹰,偏执、执拗、寸步不离,视线死死锁着那扇隔绝生死的厚重大门,一瞬不肯移开。
Fourth每日轮岗结束,都会特意绕过来一趟。
每一次推开长廊拐角的门,看见的都是同一个画面。
高大的男人蜷缩般靠着墙壁,西装早已褶皱变形,胡茬杂乱,眼底疲惫溃烂,却依旧保持着凝望的姿势,一动不动。
Fourth无数次话到嘴边,想劝他回去休息片刻、善待自己。
可最后都默默咽了回去。
他太懂Pond了。
他哪里是在等候病人。
他是在自我惩罚,自我救赎。
用极致的煎熬,弥补五年缺席、五年误会、五年伤害,赎尽自己所有的罪孽与偏执。
无人打扰的深夜,ICU内部仪器滴滴作响,单调冰冷,一遍遍漫过死寂的病房,缠绕在Phu混沌的意识里。
意识浮沉,半梦半醒,他陷在无边无际的梦魇之中,无法挣脱。
熟悉的急救警报声骤然尖锐炸响,纷乱的脚步声、医护急促的呼喊声瞬间填满耳畔。
剧烈的恐慌猛地攫住心神,Phu猛地睁开沉重的双眼,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像破旧破风箱般粗重嘶哑。
入目是纯白天花板、惨白灯光、冰冷仪器。
回来了。
他又回到了这场漫长、冰冷、炼狱般的ICU囚笼。
五年前濒死抢救的恐惧、瘫痪卧床的绝望、孤身熬痛的无助,尽数翻涌重来。
幻境重叠,光影错乱。
朦胧视线里,他看见母亲趴在病床边,肩头剧烈颤抖,哭得撕心裂肺,声声泣血:
“PhuPhu,妈妈明明让你不要再执着、不要再回头了,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非要折腾自己!”
话音未落,母亲的面容渐渐模糊、消融、重组。
取而代之的,是Kalyanee夫人温柔悲悯的眉眼。
已故的老夫人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心温和柔软,语气满是心疼与劝诫:
“傻孩子,放手吧。”
“别再让自己受苦,也别再让Pond受苦。你们本就命格纠缠、相爱相伤,放开彼此,你能平安,他能顺遂,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顺着老夫人温柔的目光望去,眼前幻境骤然切换。
盛大肃穆的教堂,漫天纷飞的洁白花雨,神圣庄严的钟声回荡。
光影中央,Pond一身挺拔洁白礼服,身姿挺拔,身边挽着一袭婚纱、温婉美好的Sirivan。
神父庄重的宣誓声缓缓响起,字字清晰,砸进他混沌的心底。
“新郎,你是否愿意娶Sirivan作为你的妻子,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一生爱护、忠诚不离?”
Pond的唇瓣缓缓张开,似要应答。
那一刻,极致的窒息与崩溃席卷全身。
不。
不要。
Phu浑身肌肉骤然紧绷,用尽浑身残存的力气,想要抬手捂住眼睛,想要逃离这场撕碎自己的幻境婚礼。
就在钟声即将敲响、誓言即将落定的瞬间,教堂所有光影轰然破碎消散。
漫天花海、圣洁礼堂、相拥的两人,尽数归零。
温柔少年的声音,轻轻在耳畔响起,干净澄澈,一如十余岁盛夏初见。
“Phu,别难过。”
“我们来跳舞吧。”
视线尽头,少年模样的Pond静静立在光影里,眉眼温柔,褪去所有成年后的偏执、戾气、沧桑,朝着他缓缓伸出手。
“过来,我带你跳舞。”
“来吧。”
温柔的邀约,是他沉溺黑暗里唯一的光。
Phu疯了一般想要挣脱所有束缚,奔赴那道年少温柔的身影。
“病人突发心率紊乱!血压骤降!立刻抢救!”
“患者躁动剧烈!正在自主撕扯管路!胃管脱出、呼吸机管路移位!”
现实的急救呼喊骤然刺破幻境。
梦境与现实彻底交织重叠。
Phu双目圆睁,眼底无半分惊恐,只剩极致的执拗与渴求。
他浑身剧烈辗转挣扎,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用力抓扯着口鼻间的呼吸机管路、胸前引流管、身上所有冰冷束缚。
他不要仪器,不要抢救,不要这座冰冷的牢笼。
他要那个人,要那束光,要一场属于他们、完整无憾的舞。
医护人员迅速上前按压制动,来不及安抚,立刻推入镇静药剂。
冰凉的氟哌啶醇缓缓推入静脉。
躁动挣扎的身躯才渐渐放松下来,紧绷的眉眼慢慢舒展,所有挣扎、渴求、痛苦尽数沉淀。
他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孩子,缓缓合上双眼,彻底沉入沉沉昏睡。
仪器的声响重新归于平稳,却依旧昭示着——
这场生死拉锯,远未结束。
门外长夜漫漫,有人为他彻夜死守,倾尽余生。
门内生死未卜,有人于梦魇之中,执念岁岁年年。
Fourth快步赶来的瞬间,视线尽头的画面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Pond整个人死死伏在ICU厚重的隔离门上,耳廓紧紧贴着冰凉的门板,双手青筋紧绷,死死攥住金属门把手,像是要隔着一层生死隔阂,死死拽住门内奄奄一息的爱人。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煎熬,彻底磨平了这位年轻商业总裁身上所有的凌厉与矜贵。
曾经永远一丝不苟、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狼狈得近乎落魄。额前凌乱的碎发遮住泛红憔悴的眉眼,下巴布满杂乱青涩的胡茬,贴身的白色衬衫被汗水、雨水、潮气浸得发皱发软,松垮挂在单薄的肩头,早已没了半分昔日挺拔利落的模样。
眼底是熬尽气血的赤红,浑身萦绕着死寂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悔恨。
Fourth心口猛地一抽,酸涩铺陈蔓延。
算了。
就让他看一眼吧。
哪怕只是隔着一扇门的气息相伴,也好过让他在无尽的自我折磨里彻底崩塌。
就在这时,ICU的隔离门从内部缓缓推开。
主治医生迈步走出,气流微动。
一直僵死伏在门上的Pond身形一晃,重心不稳,直直往前踉跄着要摔倒。
Fourth反应极快,大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可Pond全然不顾自身踉跄的狼狈,几乎是瞬间挣脱搀扶,指尖死死攥住医生的手臂,力道偏执滚烫,指尖都在发颤。
嗓音是熬了无数日夜的沙哑,急切得近乎哀求:“他怎么样?Phu怎么样了?!”
“Pond,你先冷静。”Fourth立刻上前挡在中间,按住他躁动的身子,转头看向医生,语气沉稳专业,“和我说情况就好,他情绪太紧绷,扛不住刺激。”
医生轻轻点头,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与凝重:“目前生命体征已经全部稳住,脏器出血、心率紊乱的危急情况都控制住了。但最大的问题不在身体,在意识状态。”
“患者每次镇静药效褪去、即将清醒时,就会陷入严重的谵妄伴惊恐发作,潜意识极度缺乏安全感,躁动不安,反复撕扯身上的管路、仪器,求生意识非常薄弱。我们只能靠镇静药剂压制,但长期依赖药物,对他受损的身体负担太大,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这番话瞬间击中Fourth的心底,无数年前的记忆骤然翻涌。
五年前车祸重伤、瘫痪卧床的Phu,也是这样。独处时惶恐躁动,清醒时满眼茫然,哪怕捡回性命,也日日陷在濒死的恐惧里,无人安抚,无人撑腰,独自熬过无数个崩溃的日夜。
他猛地抬眼看向医生,语气笃定坚决:“医生,以他目前的各项身体指标,能不能短暂转出ICU探视?或者……特许专人进床旁陪护?”
医生微微蹙眉:“你应该清楚ICU的探视规定,危重患者严禁私人陪护。”
“我清楚。”Fourth眼神坚定,既是老友的恳切,也是医者的专业判断,“但我敢确定,他现在的躁动、谵妄、厌世,全部源于深层的心理恐惧与孤独。他不是扛不住病痛,是扛不住孤身一人的绝境。”
“有人陪着他,比任何镇静药剂都管用。”
长期紧绷、近乎宕机的大脑,让Pond一时间跟不上两人的对话节奏。
他只是怔怔地、呆呆地望着Fourth,布满红血丝的眼底一片茫然,许久才艰难找回神志,轻声开口,语气卑微得让人心疼:“他……是不是很怕?里面是不是很黑、很冷、他很害怕?”
Fourth看着他狼狈憔悴的模样,心头酸涩难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放柔了所有语气,像安抚一个濒临崩溃的孩子。
“嗯,他很怕。”
“所以我跟医生商量,让你进去陪他好不好?你去了,他就不怕了。”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道微光,刺破了Pond连日来漆黑绝望的世界。
他死寂的眼眸瞬间亮起细碎的光,黯淡的眼底骤然有了神采,连佝偻紧绷的背脊都下意识悄悄挺直,急切又小心翼翼地追问:“真的吗?我可以进去看他?”
“可以。”Fourth点头,随即温柔叮嘱,“但你现在这副模样不行,乱糟糟、憔悴不堪的,Phu醒来看到,会跟着难过、会生气的。先回去简单收拾一下,好不好?”
Pond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粗糙刺痒的胡茬,触到冰冷疲惫的皮肤。
他终于看清自己如今的狼狈不堪。
可一想到门内日日被病痛折磨、被梦魇缠绕的Phu,这点狼狈又算得了什么。
他深深回望一眼紧闭的ICU大门,眼底盛满眷恋与愧疚,随后转身,近乎仓促地快步跑离长廊。
这是三天来,他第一次离开这扇门。
一旁的医生看着他匆忙的背影,转头看向Fourth,语气带着疑虑:“你刚刚是故意劝他回去整理,想申请特许陪护?你应该知道风险。”
“我知道风险。”Fourth眼神坚定,字字认真,“但我更了解他们。我是他的朋友,也是主治医生,我以我的职业素养担保,Pond的陪伴,是现在唯一能稳住他意识、救他心境的良药。”
“拜托你,和科室主任沟通一下。”
医生沉默片刻,最终轻轻颔首:“我去申请试试。”
——
公寓的镜子干净透亮,映出Pond憔悴破败的模样。
不过短短三日,他仿佛耗尽了半生精气神,眼底无光,身形消瘦,胡茬杂乱,周身只剩无尽的疲惫与荒芜,人不人鬼不鬼。
可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的狼狈只是几日煎熬,而Phu承受的,是五年瘫痪、透支性命、无人可依的万丈深渊。
他快速换下满身褶皱、沾满风尘的西装,褪去所有商界的浮华与枷锁,换上一件干净简单的纯白色T恤。
剃须刀细细刮去杂乱的胡茬,露出原本清俊温柔的眉眼。随手梳理开凌乱的黑发,柔软碎发垂落额前,褪去了成年后的偏执凌厉,恍惚间,竟变回了十余岁少年时,那个满眼温柔、只会望着Phu笑的少年模样。
不是去探望危重病人。
是跨越五年隔阂,奔赴他失而复得、盼了半生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