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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返回1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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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妥当,他折返医院,严格按照ICU无菌规定,层层穿上隔离衣,戴好口罩、帽子、无菌手套,完成全身彻底消毒。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虔诚得像是在完成一场盛大的救赎仪式。

Fourth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同跟着医护人员往重症病房深处走去。

沿途,医生再三低声叮嘱:“镇静药剂时效将近,病人马上就会清醒。他心境极度脆弱,你切记多安抚、多鼓励,只说温和积极的话,绝对不能有任何刺激、自责、争执的情绪。”

Pond全然听着,却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的全世界、所有目光、所有执念,都牢牢锁定在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

步步靠近,心跳失控,呼吸发颤。

终于,他站在了7号病床前。

只一眼,心脏便被狠狠攥紧,尖锐的痛感穿透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寸血液都在发酸发痛。

洁白轻薄的被褥下,少年单薄得近乎看不见身形,无数根透明管路从被褥下延伸而出,交错缠绕,连接着身旁滴滴作响的精密仪器。

监测仪的灯光明暗闪烁,单调的提示音循环往复,冰冷地记录着他脆弱濒危的生命体征。

不过短短三天,本就清瘦的人又消瘦了一圈。

一截纤细单薄、透着病态苍白的手腕裸露在外,皮肤上贴着输液针孔,挂着住院手环,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Pond缓缓蹲下身,膝盖重重落在冰凉的地面,小心翼翼、轻轻柔柔地握住他微凉的指尖,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他分毫。

喉间哽咽酸涩,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得近乎卑微:“Phu。”

“我来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心微凉的指尖轻轻抽动了两下。

一旁的心电监测仪上,原本平缓低迷的心率曲线,骤然微微上扬。

每分钟53的平缓心跳,缓缓攀升至77,鲜活、热烈,带着久违的悸动。

下一秒,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眸,轻轻眨动,缓缓睁开。

Pond瞬间僵住,猛地站起身,俯身凑近病床前,一瞬不移地望着他,眼底蓄满滚烫的泪意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纯白的天花板、冰冷的仪器、朦胧的光影。

Phu的视线模糊重影,他用力眨了好几次眼,涣散的视线才一点点慢慢聚焦。

视线尽头,是戴着无菌口罩、眉眼温柔熟悉的人。

又是幻觉吗?

他苦笑着想。

这些天在梦魇与清醒的夹缝里,他无数次看见Pond的身影,少年模样、温柔眉眼,全是虚妄的泡影。

只是这一次的幻觉,太过真实。

连眉眼的疲惫、眼底的红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都清晰得触手可及。

就在他怔忡恍惚之际,仪器骤然发出一声短暂尖锐的轰鸣,细微的警报声刺破寂静。

潜意识里的恐惧瞬间席卷而来,残存的梦魇阴影骤然翻涌,Phu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眼底瞬间覆上茫然的惶恐。

“没事的,别怕。”

Pond立刻收紧掌心,将他微凉的手紧紧按在自己滚烫的心口,语气急切又温柔,一遍遍安抚,“我在,Phu,我一直在,不要怕。”

温热有力的心跳透过掌心清晰传来,沉稳、热烈、真实。

幻觉怎么会有这么滚烫的温度?

幻觉怎么会有这么真实的力道?

Phu怔怔地看着眼前人,视线一次次虚焦、一次次重聚,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茫然与错愕。

沉寂多日的喉咙干涩开裂,布满伤口,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微微开合唇瓣,沙哑干涩的嗓音破碎溢出,像含着满口细沙,又像吞尽半生血泪,轻轻吐出两个字:

“Pond?”

一声轻唤,耗尽所有气力。

“是我。”

Pond的眼眶瞬间通红,温热的泪珠毫无预兆滑落,穿透口罩边缘,轻轻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灼得人心头发麻。

是我。

是我回来了。

是我来晚了。

是我对不起你。

Phu的心头狠狠一颤,复杂的情绪翻涌交织,惊喜、委屈、酸涩、惶恐、疏离,层层叠叠压得他喘不过气。

真的是他。

可他为什么要来?

他不是已经解开婚约,不是本该拥有坦荡顺遂、光鲜圆满的人生吗?

他拥有名利、财富、前程、万人追捧,他什么都有。

而自己,满身伤病,残破不堪,余生渺茫,连站立起舞都是奢望,一无所有。

我如今这般狼狈破败,又能给你什么呢?

下意识的自卑与疏离,让他指尖微微用力,轻轻往后回缩,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这细微的躲闪,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穿Pond紧绷的防线。

他瞬间溃不成军,再也撑不住所有的隐忍,猛地双膝跪地,彻底俯身在病床边,隔着薄薄的口罩,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极致的哭腔与忏悔,所有积压五年的愧疚、思念、悔恨,尽数倾泻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

“对不起Phu,对不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失忆忘了你,不该对你冷脸、冷落你,不该被嫉妒和偏执冲昏头脑,不该说出那些肮脏卑劣的话羞辱你!”

“我那时候只是太痛了,我只是莫名其妙弄丢了最重要的人,我只是不懂为什么五年你杳无音信,我只是太害怕彻底失去你!”

“我不要婚约,不要合作,不要公司股价,不要万人敬仰的身份地位!”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他哭得狼狈又卑微,挺拔了二十多年的脊背,此刻彻底弯折,像一只迷路五年、终于找到主人的孤犬,满心愧疚,满眼依赖。

看着他红透的眼眶、颤抖的肩头、崩溃大哭的模样,Phu的心狠狠抽痛,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全身。

他下意识抬起虚弱无力的手,想要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

可指尖抬起一半,又无力垂下。

他太弱了,太残破了,连安慰爱人的力气,都早已被病痛耗尽。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配不上你的奔赴,配不上你的道歉,配不上你这般盛大又偏执的爱意。

仿佛洞悉了他心底所有的自卑与退缩,Pond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带着哀求、带着偏执、带着倾尽余生的期盼,哽咽着嘶吼出声,字字泣血,痛彻心扉:

“Phu,求你。”

“活下来好不好?”

“你可怜可怜我,好好活下来,好不好?”

最后一句恳求,冲破所有压抑,带着毁天灭地的痛感,沉沉压在寂静的病房里。

震得仪器轻鸣,震得空气发颤,震得Phu的心脏骤然紧缩,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活下来。

何其沉重,何其艰难。

这五年,他无数次在深夜病痛里想要放弃,无数次在瘫痪绝望里想要落幕,无数次觉得人间疾苦、再无眷恋。

可此刻,看着跪地痛哭、卑微祈求的男人,他荒芜死寂的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微弱的、想要活下去的念想。

为他。

为这迟来五年的真心。

为他们错过、亏欠、拉扯了整整十二年的岁岁年年。

微凉的风透过病房通风口轻轻漫入,冲淡了满屋冰冷的消毒水味。

病床之上,Phu苍白纤细的手指微微抬起,动作缓慢又虚弱,带着大病初愈的无力感。

Pond眼底瞬间亮起柔光,立刻俯身往前轻轻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凑近床边,生怕动作重了惊扰到他。他微微屈起小指,轻轻探过去,精准勾住了那截微凉纤细的小指。

稚嫩又执拗的小动作,复刻了无数个年少盛夏的约定。

“我们拉钩好不好?”

Pond的声音放得极轻、极软,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还有失而复得的珍重。

Phu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澄澈的眼眸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温柔望向眼前人。

记忆瞬间翻涌回少年时光。

从前的他们,大到升学考学、毕业约定、未来期许,小到日常琐碎、玩笑承诺,只要是郑重的约定,Pond总会这般幼稚又认真地伸出小指,要和他拉钩盖章。

年少的拉钩,从来没有一次失约。

那年盛夏的考场、毕业的黄昏、并肩的舞房,所有拉钩许下的诺言,他们都认认真真,一一兑现。

唯独这五年,命运蛮横拆散,诺言蒙尘,岁岁落空。

“我们拉钩好不好?”

Pond又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愈发温柔坚定,指尖轻轻蹭着他的小指,滚烫的温度透过肌肤层层蔓延,熨帖了五年所有的寒凉与荒芜。

“只要Phu好好好起来,我一辈子陪着你。”

“往后岁岁年年,风雨朝夕,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任何命运,能把我们分开。”

阳光透过ICU窄小的玻璃窗落进来,落在两人交勾的指尖上,温柔得不像话。

下一秒,两道嗓音,一轻一哑,一稳一柔,重叠在一起,在仪器规律滴滴的背景音里,清晰落下跨越五年的约定。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指相勾,大拇指重重相印。

一如年少模样,一如初心滚烫。

——

值班室的走廊清冷安静,Fourth折返回来时,眼尾依旧泛红,鼻尖微微泛红,眼底藏着未干透的湿意。

值守师姐抬眼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怎么回事?出去一趟ICU,还偷偷哭鼻子了?”

“没有。”Fourth抬手快速蹭了蹭脸颊,掩饰住所有酸涩,随口带过,转头问道,“Gei呢?还在急诊轮岗?”

“可不是嘛,下周才调回咱们普通科室,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师姐一边整理病历一边随口应答。

“我去找他一趟。”

Fourth不等再多言语,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匆匆。

师姐无奈叉腰,冲着他的背影大喊:“记得回来补全出入院记录!不许偷懒!早点滚回来干活!”

“知道啦!”

Fourth应声走远,转瞬消失在走廊尽头。

急诊诊室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Gei习惯性出声应答。

可几秒过去,门口迟迟没有动静。他疑惑抬头,才看见Fourth静静杵在门口,脸色沉得厉害,褪去了所有温柔平和,满身压抑的沉重。

“吓我一跳,你怎么来了?”Gei放下手中的病历。

Fourth二话不说,上前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将人拽进诊疗隔断的帘布后,隔绝了所有外人视线。

狭小的帘幕里,空气瞬间安静压抑。

Fourth盯着他,声音克制不住地轻轻发颤:“你清楚Phu全部的身体状况,对不对?”

Gei沉默点头,眼底盛满无奈与心疼:“今早Pond探视过后,他的意识状态、生命体征都肉眼可见好转,情绪彻底稳定下来了,我们评估过,后天就能转出ICU,进普通单间病房静养。”

“可他打了太多针了。”

Fourth的声音骤然压低,带着压抑已久的崩溃,喉间哽咽发涩。

“那些透支身体、续命换舞台的高危药剂,他打了整整两年。”

“他打了太多太多针了。”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那些看似让他重新站立、重回舞台的特效药,是以怎样恐怖的代价,蚕食着他的五脏六腑、透支着他仅剩的生机。

Gei抬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让他的额头抵在自己肩头,轻声安抚,嗓音沉重无力:“我知道。”

“可这是Phu自己的选择。”

“他那么骄傲、那么热爱舞台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甘心被困在轮椅上,甘于一辈子只能仰望舞台、彻底告别舞蹈。”

“他宁愿以命换梦,也不愿苟且安稳,遗憾终生。”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要用命去换?!”

Fourth几乎是低吼出声,积压的委屈与不甘彻底爆发,眼眶通红滚烫。

“他们好不容易解开误会、破镜重圆,好不容易熬过五年离别,才刚刚可以好好在一起,凭什么他要承受所有病痛折磨?”

“我知道,我都知道。”

Gei仰头望着纯白的天花板,用力压住眼底翻涌的湿意,声音沙哑隐忍。

“还有时间,Fourth。”

“我们还有办法。”

“我们再努力一点,再精细调理、再好好守护,一定能陪着他慢慢好起来。”

ICU外的长廊人来人往,遍地都是等待与离别,遍地都是人间疾苦。

有人等亲人平安,有人等爱人归来,岁岁年年,无尽守候。

——

夜色渐深,长廊灯火温柔。

隔壁陪护的阿姨看着连日不眠不休、僵守门口的Pond,见他终于靠在墙边闭上了眼,轻声感慨:“小伙子,今天终于舍得睡会儿了?我看你三天三夜都没合过眼,太熬人了。”

Pond微微闭着眼,眼底带着浅淡的疲惫,却轻轻勾了勾唇角,轻声应答:“嗯。”

“我和他做了约定。”

一句轻声呢喃,藏着余生所有执念。

你要好好活下来。

你要好好活下去。

我们要岁岁相伴,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接下来的两天,得益于Fourth的反复申请与科室特许,Pond每天都能进入ICU床旁陪护探视。

他寸步不离坐在床边,掌心永远温热包裹着Phu微凉的手,一点点帮他驱散独处的惶恐与梦魇,絮絮叨叨说着琐碎温柔的日常,把往后的岁岁年年,细细讲给他听。

“等你彻底好起来,我们去吃你最爱的那家寿喜烧,最近开了超大的分店,环境特别好,就算排队我也陪你慢慢等。”

“你头发长了,等你出院,我带你去我常去的那家理发店,我有终身VIP,发型师手艺特别好,剪你喜欢的样子。”

“还有以前我们常去的网球场……”

话说到一半,Pond骤然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落寞。

他瞬间想起,从前两人并肩打球、肆意奔跑的网球场,早就拆迁改造了。

而如今的Phu,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陪他奔跑跳跃、肆意张扬。

心底瞬间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涩,他立刻快速补救,语气轻快温柔:“不过拆掉啦,没关系。我们可以去近郊泡温泉,泡完温泉吃现切寿司,比打球更舒服。”

细碎又小心翼翼的迁就,藏着他最深的愧疚与疼爱。

病床之上,Phu轻轻抬手,捏了捏他紧绷的掌心,声音轻柔微弱,温柔安抚着眼前惴惴不安的人:“没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

从他毅然签下实验组药剂同意书、以命续腿的那一刻,他就早已预料到了所有结局。

他早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年少肆意奔跑、自由起舞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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