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返回12(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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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双腿早已彻底失去所有知觉,无痛无痒,像不属于自己的肢体。可这样也好,至少再也不用承受日夜啃骨的剧痛。
他已经站上了心心念念的CSTD舞台,跳完了沉淀五年、圆满无憾的一支舞,完成了年少未竟的梦想。
命运捉弄他数年,耗尽他身体,碾碎他过往,可终究,还是把Pond还给了他。
他已经拥有了最好的结局,再无遗憾,再无奢求。
“探视时间到咯。”
护士温柔的提醒声轻轻响起。
Pond还想再多说几句,还想再多陪他片刻,Phu却轻轻摇了摇头,苍白的脸颊侧,微微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那抹笑意温柔又熟悉,瞬间晃了Pond的神。
恍惚间,无数个蝉鸣盛夏的午后重叠而来。
从前无数次,他缠着Phu陪自己做无聊琐事、陪自己浪费光阴,Phu永远是这般温柔纵容的笑意,从不拒绝,永远迁就。
“等我出去。”
五年前的约定,五年后的期许,两道声音跨越时光重重重叠。
彼时少年许诺,从未失约。
此番余生相守,亦绝不辜负。
两人指尖轻轻勾拢,又缓缓分开,温柔告别短暂的分离。
——
午后阳光正好,ICU值班室的数据屏幕清晰明亮。
Fourth盯着电脑上跳动的各项身体指标,逐行仔细核对,眼底的凝重稍稍松动。
这几日Phu的恢复状态肉眼可见的大好:心率、血压、血氧全部回归平稳正常;重度肾积水逐步消退;炎症全面缓解;困扰许久的应激性胃出血彻底愈合。
引流管早已顺利拔除,今日可以安全撤出胃管,彻底摆脱侵入式管路辅助。
“各项指标都达到转出标准了。”负责医师看着数据,缓缓开口,话语停顿片刻,终究不忍心,还是如实补充,“但脏器损伤是不可逆的,随时存在反复风险,后续必须长期住院静养、终身调理,绝对不能劳累、激动、透支身体。”
“我知道。”
Fourth指尖紧紧按着椅背,眼底泛红,轻声应声。
他早就知道。
这场用命换来的圆满,从来都带着终身无法抹平的伤痕。
“放他出来吧。”
“好,下午转入神经内科单人VIP病房。”
“麻烦安排最好的单间,最好的陪护资源。”Fourth抬眼认真叮嘱。
“没问题,费用方面不用担心。”
是啊,Pond最不缺的就是钱,能买来最好的医疗、最好的养护、最好的资源。
可金钱终究买不回健康,买不回他被透支损耗的岁岁生机。
Fourth心底默默期许,这辈子第一次如此贪心的希望,金钱真的能摆平所有遗憾。
——
下午阳光和煦,消毒水的清冷里掺了几分暖意。
转运病床缓缓推出ICU厚重的大门。
Pond几乎是第一时间快步迎了上来,眼眸一瞬不移,牢牢锁着床上的人。
这是Phu大病初愈后,他第一次看见他完整的模样。
脱离了冰冷的仪器、繁杂的管路、厚重的无菌隔离,少年安静躺着,眉眼清浅,脸色依旧苍白,却褪去了濒死的脆弱,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
可Pond看得心口骤然一抽,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全身。
他瘦得太厉害了。
双颊深深凹陷,下颌线条锋利单薄,眼底带着未褪尽的疲惫,嘴唇干裂起皮,失去了往日的温润色泽。
短短数日,生生磨去了他所有温润丰盈,单薄得仿佛一片随风可落的白纸。
Phu看着眼前消瘦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的人,同样心口酸涩难忍,缓缓抬起手。
Pond立刻俯身,稳稳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滚烫温热,声音轻轻发颤,反复呢喃:“没事了。”
“出来就好了,没事了,我们都没事了。”
分不清是在安抚重获新生的爱人,还是在救赎濒临崩溃的自己。
医护人员轻声示意准备转移病床:“麻烦让一下,抬病人过床!”
不等任何人伸手帮忙,Pond俯身,右手稳稳托住Phu的后背,左手轻轻探入腿弯,力道沉稳轻柔,小心翼翼将人整个抱起。
动作极轻极稳,生怕半点颠簸让他难受。
不过一瞬,便将人稳稳安置在普通病房柔软的病床上。
安顿妥当,他下意识偏过头,快速抬手抹了把眼角。
细微的动作被Phu尽收眼底。
“怎么了?”Phu轻声问。
Pond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湿意,却笑得温柔又满足:“没什么。”
“就是高兴。”
高兴你平安脱离险境。
高兴你终于走出牢笼。
高兴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陪着你、守着你。
可心底深处,是翻江倒海的心疼。
你真的太轻了,轻得让我心慌,轻得让我生怕一不小心,就彻底留不住你。
“我也高兴。”
Phu微微侧身,伸手再次勾住他的小指,眉眼弯弯,温柔浅笑。
“我做到了,我挺过来了,我出来了。”
“嗯,你最棒了。”
Pond拉过椅子,乖乖坐在病床边,隔着一层轻薄的被褥,小心翼翼、轻轻柔柔地帮他按摩着失去知觉的双腿,动作细致温柔,日复一日,不厌其烦。
Phu垂眸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心底一片柔软。
年少时的Pond,最喜欢窝在他身边,他总爱低头蹭他柔软的黑发,像埋进温暖蓬松的棉絮堆里,安稳又治愈。
心念微动,他抬手,轻轻揉了揉那头柔软的短发。
没有厚重的发胶,没有刻意的造型,干净又温柔,还是年少时最熟悉的手感。
Pond一动不动,乖乖任由他抚摸,像一只终于寻回主人、安分黏人的小狗,时不时轻轻蹭一蹭他的掌心,贪恋着来之不易的温柔。
“我要不要留回长头发?”Pond轻声问。
Phu轻轻摇头,嗓音温柔恬淡:“不用。”
“我很喜欢你的短发。”
“你以前留长发,是心底敏感、偶尔不自信,想借着长发遮掩自己。但现在的你很好,落落大方、温柔坚定。”
“你不管长发短发,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Pond按摩的手骤然一顿,心底轰然发热,酸涩与暖意交织蔓延。
原来他所有隐秘的小心思、所有未曾言说的情绪,Phu从来都懂,从来都看得通透。
——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破病房的温柔静谧。
门外几颗脑袋悄悄探进来,叽叽喳喳,热闹鲜活。
Dunk率先探头,小声试探:“我们可以进来吗?”
“当然可以。”Phu眉眼带笑,温柔应声。
下一秒,一群人浩浩荡荡拥进单人病房,冷清的病房瞬间被热闹的人气填满,暖意融融。
Satang怀里抱着一大束饱满盛放的万寿菊,小心翼翼递过来,差点直接怼上床头柜的仪器。
“哎别放那!待会影响设备运作!”Fourth连忙伸手拦住,无奈上前挪开花束。
“收到收到!马上挪!”Satang手脚麻利调整位置,笑得灿烂。
Joong从随身袋子里掏出一排排冰镇果汁、无菌饮品,整齐摆放在桌面,语气温柔:“知道你现在不能碰酒、不能吃生冷刺激的,我们特意买了一堆果汁,庆祝你平安出ICU!”
“庆祝你们俩终于解开误会、重归于好!”
Satang笑着补充,说完突然猛地停顿,后知后觉小心翼翼确认,“等等……你们现在,是真的和好、重新在一起了吧?”
不等Phu开口,Pond立刻握紧身侧爱人的手,眼底温柔坚定,语气坦荡郑重,十足的宣誓主权:“当然。”
“必须得好好庆祝。”
Phu微微低头,小口抿着清甜的椰子水,眉眼温柔。
一群少年挚友围在病床边,说说笑笑,闹闹哄哄。
沉寂压抑了许久的阴霾,终于被这般鲜活热闹的烟火气彻底驱散。
“等你彻底出院,我们好好大聚一场!”Dunk抬手拍了拍Pond的肩膀,爽朗大笑,“到时候你请客,不许推脱!”
“没问题,随便你们想吃什么、想去哪里。”Pond悉数应下,满眼皆是包容温柔。
热闹间,Phu眼尖瞥见Dunk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精致细碎的钻戒,低调又耀眼。
他微微一愣,轻声试探:“你们俩……?”
Dunk立刻笑着拉起Joong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两枚成对的戒指相互映衬,温柔耀眼。
“被你看出来啦。”
Dunk笑得坦荡开心:“前不久我刚跟他求婚啦。”
Joong无奈又宠溺地叹气,笑着吐槽:“本来我戒指都挑好了,打算主动求婚,结果被这家伙抢先了,还嫌弃我挑的款式不好看!”
“本来就一般嘛,我眼光比你好。”Dunk得意挑眉,额前长长的刘海快要垂落眼底,鲜活又俏皮。
“等过段时间曼谷时装周,我们俩一起走大闭秀。”
Dunk满眼期待地看着Phu:“我们俩不打算办婚礼,就借着双人压轴大秀,戴着戒指走完场,就算正式完婚啦!到时候你一定要来看!我最近为了控形减肥,都快饿晕了!”
“必须去。”
Phu笑着应声,眼底盛满温柔的祝福。
Joong和Dunk的家庭向来通透开明。
早在两人大学悄悄相伴相守时,双方父母就早已察觉、默默知晓,没有苛责阻拦,没有强行拆散,只是悄悄包容着两个少年的心意,默许了他们藏在友情之下的深情。
可心底理解、暗中成全是一回事,大大方方摆在阳光下、公开承认彼此的伴侣身份,又是另一回事。
世俗眼光、周遭流言、旁人评判,从来都是横在所有人面前的一道无形枷锁。也正因如此,两人才不愿大张旗鼓举办婚礼,只想借着一场双人压轴大秀,以舞台为见证,以戒指为约定,悄悄完成属于他们的盛大圆满。
“挺好的。”
Phu靠在柔软的床头枕上,脸色依旧是淡淡的病态苍白,眼底却盛着温柔真切的笑意,真心为他们欢喜。
“等我彻底出院,这么重要的时刻,我一定会去现场看你们。”
“那就说定了!”Dunk眼睛一亮,笑得少年气十足,洒脱又热烈,“时装周在下月初,我回头直接把邀请函发给Pond就行!反正到时候你们两个,一定会一起来的,对吧?”
话音落下,众人下意识看向一旁沉默伫立的Pond。
“对。”
直到掌心被Phu轻轻拽了一下、温柔晃了晃,Pond才骤然从失神中回过神,连忙应声。
方才看见两人十指相扣、无名指成对的钻戒时,他便一直怔怔发愣,心底翻涌着数不清的情绪。
羡慕、动容、愧疚、期许,层层叠叠缠绕在心间。
羡慕他们坦坦荡荡、双向奔赴,顺遂安稳;动容于年少爱意终得圆满,无声相守终有归宿;更愧疚于他和Phu蹉跎五年、受尽磨难,才堪堪破镜重圆。
他在心底悄悄许诺,等Phu彻底养好身体,他也要给彼此一场明目张胆、世人皆知的圆满。
“那我们就不吵你休息啦!”
Joong挥了挥手,带着几分雀跃,轻轻拉上Dunk,“我们还要赶回工作室彩排,先走啦!好好养身体,等你痊愈!”
“路上小心。”Phu轻声叮嘱。
一群人热热闹闹而来,又轻快温暖离去,很快便散尽干净。Satang也要赶回学校参加课题组例会,片刻间,热闹鲜活的病房再度安静下来,只剩Fei、Pond和卧床休养的Phu四人。
Gei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转身去往护士站对接后续长效治疗方案与康复计划。Fourth则拿起听诊器,缓步走到病床边,熟练细致地为Phu做常规午后查体。
冰凉的听诊器轻轻贴过温热的胸口、胸腔、肺叶,细细捕捉着心肺的每一处动静。
待到查体尾声,Fourth收起听诊器,指尖轻轻落在Phu的双腿外侧,动作极轻,语气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不忍:“腿……还有一点点知觉吗?有没有麻木、酸胀、微弱的触感?”
他问得格外轻柔,生怕一句问话,就戳破少年强撑的平静。
Phu安静垂眸,看着被褥下平整单薄的双腿,轻轻摇了摇头,眉眼淡然,没有半分怨怼。
五年药物透支、神经不可逆损伤、高强度舞台爆发后遗症,早已彻底夺走了他双腿所有感知。无痛、无痒、无麻、无触,像两截不属于自己的躯体,安静沉寂,毫无回应。
“没关系的。”
沉默片刻,他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又平静,带着早已释怀的坦然。
“已经够了。”
“我能好好站完最后一场舞台,能跳完那支我执念了五年的舞,能圆满收尾我的舞蹈生涯,真的,已经够了。”
CSTD总决赛的赛事结果,本该在比赛结束当晚准时公示。
可那天赛场失控的热搜、全网疯传的独舞视频、Pond当众告白的轰动舆论,彻底打乱了所有流程。Phu那支倾尽性命、震撼全场的舞蹈录屏,在全网疯狂刷屏,掀起滔天热度,无数网友反复回看、反复动容。
官方迟迟不敢发布最终排名公告,全网所有人都在等待、猜测、观望,等着这场绝境起舞的少年,拿下本该属于他的荣光。
“我肯定你能夺冠。”Pond蹲在床边,目光灼灼看着他,语气笃定无比,没有丝毫犹豫。
Phu忍不住轻笑,眼底带着浅浅的戏谑:“你怎么这么确定?我记得比赛当天,你全程只顾着看我,怕是连其他选手的半段比赛都没看完吧?”
“那又怎么样。”Pond固执地握住他微凉的指尖,眼底满是偏爱与笃定,“别人好不好我不管,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最好的,无人能及。”
Phu看着他执拗认真的模样,心头暖意涌动,忍不住弯起眉眼。
可笑意还未在眼底盛放开,喉咙骤然一阵发痒发紧,细碎的窒息感涌上喉头,他控制不住地低低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背微微颤抖。
Pond瞬间慌了神,立刻上前半蹲在床边,掌心轻轻贴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轻柔地顺着脊背安抚,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力道重了让他不适。
“没事的。”Phu缓了几秒,轻轻摆手,气息还有些微弱不稳,浅笑着安抚慌张的人,“就是不小心呛到了,不碍事。”
“好好躺着休息,我先去忙轮班,晚点再来看你。”Fourth整理好器械,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轻声叮嘱。
他转身走出病房门口,脚步刚踏出房门,鼻尖骤然一酸,温热的湿意瞬间涌上眼眶。
回头望去,通透的玻璃窗内,病房光线温柔静谧。
Pond正拿着温水杯,细心插上柔软的吸管,俯身递到Phu唇边,耐心陪着他小口小口饮水,眉眼温柔缱绻,满眼皆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Gei已然对接完治疗方案,静静站在他身侧,神色沉静凝重。
“情况怎么样?”Gei轻声询问。
“各项指标暂时稳定,没有突发恶化。”Fourth压下眼底的红意,声音低沉沙哑,“但你刚刚也听见了,他双腿彻底无感,神经损伤不可逆,而且心肺透支的后遗症,已经开始频繁显现。”
后续潜藏的风险、随时可能复发的隐患、终身无法根治的损耗,两人都心知肚明,却谁都不愿轻易戳破那层薄纸,不愿打碎此刻来之不易的平静温柔。
“没事的。”Fourth像是在安慰Gei,更像是在自我催眠,轻声呢喃,“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恶化,会一直这样平稳下去,对不对?”
Gei沉默着,没有应答。
长廊晚风寂静,两人并肩而立,只剩无尽绵长的沉默与心疼。
病房之内,岁月温柔安稳。
Pond细心收拾着朋友们送来的所有礼物、鲜花与饮品,分门别类摆放整齐,规整得一丝不苟,把小小的单人病房打理得干净又温馨。
他小心翼翼收纳好每一份心意,只想让养病的人,日日舒心、岁岁安稳。
待他收拾妥当,回头转身的瞬间,动作骤然放轻、彻底停滞。
洒满暖阳的病床之上,Phu微微侧着身,眉眼舒展,呼吸均匀绵长,不知何时已然沉沉睡去。
大病初愈的疲惫席卷了他所有气力,少年安静蜷在柔软被褥里,面容苍白清浅,眉眼温顺安宁,褪去了所有赛场的坚韧、病痛的倔强,只剩全然的柔软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