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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清迈双面人3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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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维猜博士缓缓点头,苍老的眼眸沉静通透,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已将一切了然于心。他指尖轻轻搭在办公桌光滑的实木桌面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分量,“八年前曼谷艺术学院的那件事,我一清二楚。宋迈教授是我的多年老友,当年事发之后,他专程和我深聊过始末缘由。”

寥寥几句话,像一缕冰冷的晚风,猝不及防扫过黄乐荣的心底。

他脊背微僵,指尖下意识蜷缩,心头骤然浮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原来维猜博士从来都知道。

那些被他们小心翼翼掩埋、拼命遮掩的过往纠葛,那些藏在岁月缝隙里的风波与秘密,从未真正被时光抹去,只是不动声色地蛰伏在暗处,等待一个被掀开的时机。方才汇报作品时的所有欣喜与松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紧绷与不安。

察觉到身边人的细微失态,维猜博士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人,放缓了语速,缓缓开口:“我今日提起这件事,并非想要窥探、干涉你们的私人过往。”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带着长辈的提点与上位者的权衡:“我只是想郑重提醒你们,这次的艺术交流项目规格极高,是清迈艺术协会的重点推进项目,容不得半点差错。我不希望任何陈年旧事、外部纷争,打乱项目的整体节奏与最终成果。”

“当然,”他话锋一转,语调柔和了些许,给出了明确的底气,“倘若后续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或是需要协调的问题,不必独自硬扛,协会可以出面为你们斡旋兜底。”

这番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是庇护,亦是最直白的警告。

维猜博士清清楚楚地告知他们:协会愿意认可他们的才华、护住他们的成果,但前提是,他们必须彻底斩断过往的纷扰,心无旁骛地专注于当下的工作,绝不能让八年前的旧账,毁掉眼前来之不易的一切。

空气安静了一瞬,裹挟着无声的压力。

陈炳林率先敛尽眼底所有细碎的情绪,身姿挺拔沉稳,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又笃定:“我们明白博士的意思,也清楚项目的重要性。多谢博士提点与关照。”

“明白就好。”

维猜博士缓缓站起身,宽松的衬衫衬得他身姿依旧硬朗,脸上终于漾开一抹真诚的笑意,冲淡了方才谈话的凝重。“今日的汇报非常完美,你们的作品极具巧思与温度,融合了独特的艺术视角,足够亮眼。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再次恭喜你们。”

两人礼貌道别,转身走出肃穆的协会办公区。

踏出大楼大门的那一刻,外界温柔的晚风扑面而来,驱散了室内压抑的氛围。已是傍晚时分,白昼的燥热渐渐褪去,整片天空被落日晕染成温柔炽热的橙红色,层层叠叠的晚霞铺展在天际,绚烂又温柔。

街边的复古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一盏接一盏蔓延开来,温柔笼罩着清迈整洁的街道,车流缓缓穿梭,晚风裹挟着街边花草淡淡的清香,烟火气缓缓升腾。

远离了博士的视线,紧绷的情绪终于得以松动。

黄乐荣停下脚步,望着漫天晚霞,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他全都知道了。”

八年的隐秘,八年的躲藏,一朝被人全盘洞悉,心底难免滋生出慌乱与不安。

身侧的陈炳林步履未顿,神色平静淡然,眼底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他侧过头,看向眉眼微蹙的黄乐荣,声音低沉安稳,自带让人安心的力量:“不奇怪。维猜博士深耕清迈艺术圈数十年,人脉遍布整个行业,眼光极深。普拉斯特这段时间一直在暗中搅动风波、四处打探消息,动静不小,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黄乐荣抬眸,眼底带着茫然与忐忑:“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旧事被翻出来,普拉斯特又一直针对我们……会不会影响项目?”

长久积压的隐患骤然摆上台面,让他难免心生不安。

陈炳林目视前方,目光坚定澄澈,语气沉稳无比,字字清晰:“照常推进项目,照常完成所有工作。”

他转头看向身边心绪不宁的少年,眼底藏着笃定的温柔:“在这个圈子里,实力才是唯一的话语权。只要我们的作品足够优秀、足够惊艳,牢牢握住项目的核心成果,维猜博士就一定会保我们。这就是艺术圈最公平、也最现实的游戏规则。”

实力兜底,才华护身。

所有的流言、过往与算计,在绝对亮眼的成果面前,都会变得不堪一击。

黄乐荣静静看着他紧绷却从容的侧脸,纷乱的心绪,竟被这几句话稳稳抚平了大半。

两人并肩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落日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紧紧依偎在一起,不分彼此。

走到车旁,陈炳林抬手解锁车辆,拉开车门的瞬间,忽然偏头看向身旁的人,眉眼间褪去了方才的沉稳郑重,多了几分松弛的温柔:“今晚好好庆祝一下。”

“汇报顺利收官,突破了最难的一关,值得开心。”

黄乐荣抬眼,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去哪里庆祝?”

“回家。”陈炳林语气自然,带着独有的温柔,“我做咖喱蟹给你吃。”

黄乐荣微微一怔,满眼诧异:“你还会做咖喱蟹?我从来没见过你下厨。”

陈炳林低低笑了一声,耳根带着不易察觉的浅淡微红,语气随意却认真:“之前看你爱吃,抽空学了一周,反复试了几次味道,应该能吃,不会翻车。”

话音落下的瞬间,黄乐荣心头骤然一暖,密密麻麻的温柔瞬间铺满心底。

这就是最典型的陈炳林式浪漫。

他从来不会说华丽动听的情话,不会刻意制造花哨的惊喜,所有的偏爱与温柔,都藏在沉默的行动里。默默记着他的喜好,悄悄为他学习新的技能,把细碎的爱意,融进柴米油盐的烟火日常中。

黄乐荣忍不住弯起眉眼,眼底盛满细碎的星光,所有的焦虑与不安,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两人相继上车,车子平稳驶离停车场,朝着家的方向缓缓前行。

晚风透过半开的车窗温柔涌入,拂动发丝。黄乐荣侧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暖黄路灯、温柔晚霞、错落的泰式建筑,构成了清迈最温柔的暮色。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想起方才汇报现场,维猜博士毫不吝啬的赞赏与认可;想起大屏幕上,那一幅幅凝结着他们无数心血、融合了两人艺术理念的作品,每一处细节都是日夜打磨的成果;想起无数个深夜,空旷安静的工作室里,只有他们两人相伴,并肩对着画面反复打磨、一遍遍修改细节,熬过漫漫长夜,扛过无数次分歧与压力。

这一刻,他忽然彻底读懂了他们之间独一无二的关系。

外人眼里,他们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时常因为理念分歧争执不休,看似疏离对立;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私下里的他们,始终彼此扶持、互相成就,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他们会在高压的工作下争执吵闹,消耗耐心,却永远会在绝境与危机来临之时,义无反顾地依靠彼此。

他们各自独立、清醒强大,有着属于自己的棱角与坚持,却又早已在无数次并肩同行中,彻底相融,密不可分。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他不知道普拉斯特后续还会使出怎样的手段,不知道潜藏的窃听隐患何时才能彻底根除,不知道他们藏了多年的秘密,还能安稳隐瞒多久,不知道未来还会迎来多少风波与考验。

可此时此刻,在这个项目取得关键性突破的温柔傍晚,在这辆奔赴归途、奔赴彼此的车上,黄乐荣心底填满了久违的平静与踏实。

所有的不安、焦虑、忐忑,都被身边这个人稳稳接住。

他微微倾身,伸出手,轻轻覆在陈炳林握着方向盘的温热手背上。

掌心相贴,温度相融,温柔又笃定。

正在专注开车的陈炳林敏锐地察觉到掌心的暖意,立刻侧头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眼底盛满温柔。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轻轻收拢五指,牢牢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紧扣,紧密相缠,没有丝毫缝隙。

窗外,清迈的夜色温柔蔓延,晚风缱绻,星河初升,万家灯火次第明亮。

前路漫漫,风波未歇,来日依旧山高水远。

但他们深知,往后的每一段路,风雨晴空,朝夕岁岁,都会并肩携手,一同走下去。

清迈的雨季终于在十二月缓缓收束,连绵数月的潮湿阴雨彻底画上尾声。连日放晴后,整座古城都褪去了氤氲水汽,天空被洗得透亮辽阔,淡青底色铺展到远处素贴山的轮廓边,薄云松散地浮在高空。暖金色阳光穿过轻薄云层,一缕缕斜斜落下来,铺在古城错落叠压的陶土瓦片上,残留的雨水被日光慢慢烘得蒸发,细碎湿润的白雾轻轻升腾,混着街边三角梅、香兰与泥土交融的清冽气息,是独属于雨季后清迈干净柔和的味道。

距离上周和维猜博士完成阶段性项目汇报,刚好过去整整一周。前期堆积如山的调研、方案修改、实地勘测全都告一段落,整个项目终于驶入平稳舒缓的推进轨道。瓦洛洛市井文旅改造、水灯节城市视觉两套核心案例,团队都已收尾初稿打磨,全员投入最终成品的排版、建模与落地效果图制作,工作室里紧绷多日的高压氛围,稍稍松了一截。

周一清晨的日光格外温柔,黄乐荣踩着比往日稍晚的时段走进工作室。过去整整两天周末,他和陈炳林难得抛开所有工作琐事,彻底放空休息。没有无休止的图纸讨论,没有对接合作方的冗长电话,不用蹲在电脑前熬到深夜改方案。两人只是窝在小小的公寓里,轮流下厨捣鼓简单的泰式家常菜,傍晚拉上遮光帘窝在沙发里看老电影,或是搬两张藤编躺椅摆在阳台,并肩躺着,一言不发地望着天上慢悠悠飘走的云。这般平淡松弛、只属于彼此的细碎日常,在前段时间连轴转的紧绷节奏衬托下,显得愈发难得,像一杯温吞清甜的蜂蜜水,悄悄熨帖了两人连日疲惫的心。

“荣哥早。”

前台的阿明正低头清点整理一摞往来邮件,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看见进门的黄乐荣,连忙伸手递过去一只米白色信封,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今早刚到的信件,专门写给您的,寄件地是曼谷。”

黄乐荣伸手接过信封,指尖刚触到厚实细腻的特种纸,心底猛地一沉,骤然咯噔一下。信封设计考究素雅,米白纸面平整无多余花纹,收信人姓名与工作室地址用工整流畅的深蓝色钢笔字书写,笔触优雅克制,一看便是刻意练习过的字体。信封角落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寄件人姓名、工作室标识,只有右下角一枚清晰的曼谷本地邮戳,明明白白昭示着信件的来源。

他捏着信封转身走进独立办公室,反手轻轻带上木门,隔绝外面工作室细碎的交谈声。指尖抵在信封封口处顿了好几秒,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迟疑许久,才指尖发力,小心翼翼顺着封边拆开信纸。

信封内静静躺着一张展览邀请函,底色是深邃哑光藏蓝,边角烫着细腻低调的鎏金字体,整体设计简约克制,处处透着高级专业的质感:

“曼谷国际设计展

“边界与对话”主题展

特邀参展人:普拉斯特·松汶

暨松汶工作室成立五周年纪念展

开展时间:12月20日-28日

展出地点:曼谷当代艺术中心”

邀请函卡片下方,同一只深蓝色钢笔落下一行手写小字,字迹和信封上如出一辙:

“黄先生:

诚挚邀请您莅临指导。展中有几件作品,或许会引起您的兴趣。另,炳林的邀请函已另寄。期待在曼谷相见。

普拉斯特”

黄乐荣垂着眼,一瞬不瞬盯着那行手写落款,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卡片边缘,指尖泛起一层冰凉的薄意。普拉斯特不仅单独给他寄来了参展邀请,连陈炳林那一份也一并备好另行寄出。他一时分辨不清对方的心思,是笃定陈炳林绝不会踏足曼谷、出席这场展览,所以借由自己传递邀约,变相施压;还是另有别的谋划,藏在这场看似体面的邀请背后。

他下意识拿起桌边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放下听筒,敲出一行文字发送过去:“你收到曼谷寄来的信件了吗?”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短短几分钟,手机屏幕亮起,陈炳林的回复简短利落:“刚收到。邀请函。”

黄乐荣指尖轻敲屏幕,打下问句:“你打算去吗?”

对方只回了三个字:“你说呢?”

简单三个字,没有多余情绪,可黄乐荣几乎能立刻描摹出陈炳林此刻的模样——下颌线绷得紧实,眼底藏着浓烈的警惕,平静表象之下,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波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展露的动摇。

他正思忖着该如何回复,办公室木门忽然传来三下轻叩,节奏沉稳,是陈炳林独有的敲门习惯。

“进来。”

门轴轻微转动,陈炳林推门而入,手中捏着一只和黄乐荣桌上一模一样的米白色信封。他反手合上门,隔绝外界声响,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信封轻轻搁在桌面,纸张碰撞木桌发出一声轻响。

“他也给你寄了。”陈炳林开口,语调听上去平淡无波,可黄乐荣熟稔他所有细微情绪,轻易捕捉到话音底下死死压抑的紧绷。

“嗯。”黄乐荣伸手,将自己手中的邀请函推到他面前,指尖点了点卡片底部的手写文字,“底下留了一行字,说展厅里有几件作品,可能会让我们感兴趣。”

陈炳林俯身拿起那张藏蓝邀请函,目光沉沉落在普拉斯特的手写留言上,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脸色随时间推移愈发冷冽。长久的沉默后,他缓缓将卡片放回桌面,喉间溢出一声低冷的评判:“他从头到尾都在玩心理游戏。”

“什么意思?什么样的游戏?”黄乐荣往前半步,站到他身侧,轻声追问。

“他清清楚楚知道,我绝对不会主动前往曼谷,更不可能出席他这场纪念展览。”陈炳林拉开一旁的木椅坐下,指尖反复按压发胀的眉心,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所以他分两路寄邀请函,一是引诱你动身前往观展,等你看完所有展品回来,再把里面的一切转述给我;二是赌你会心软,反过来劝说我主动赴约,顺着他的心意踏入曼谷。”

黄乐荣垂眸思索,心头生出几分不安:“展厅里到底会摆放什么?他费这么大心思,究竟想让我们看见什么?”

“我猜不透。”陈炳林的声线不自觉放低,染上一层晦暗,“或许是他这五年积攒下的所有设计成果,故意摆出来炫耀,想证明脱离我之后,他的事业依旧风生水起;又或许……还有别的东西。”

话音顿住,他抬眼看向黄乐荣,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说不定,展厅里,还放着当年属于我的设计原稿。”

黄乐荣闻言猛地一怔,眼底瞬间浮起几分错愕,声音不自觉放轻:“你的东西?”

“八年前我们一同扎在画室埋头创作那会儿,不少合作手稿、半成品都没有明确划分署名。”陈炳林垂着眼,指尖无意识蹭过邀请函冰凉的卡纸,语气裹着一层难以抹平的沉郁,“那时候年纪太轻,总觉得彼此是毫无隔阂的挚友,设计不分你我,所有草稿、雏形随便堆在工作室,从来没想过要留存凭证。后来闹出那场翻天覆地的争执,我仓促逃离曼谷,收拾行李时满心狼狈,大半原稿、未完成的作品全都遗落在原处。倘若普拉斯特真打算拿这些旧作做文章……”

后半截话他没有说完,可其中暗藏的凶险,黄乐荣瞬间全然领会。若是普拉斯特在展览中公开展出两人早年的合作作品,抹去陈炳林的参与痕迹,独自揽下全部创作功劳;或是单独展出陈炳林当年独立完成、未曾署名的初稿,对外宣称是自己的心血,那么时隔八年,当年抄袭、窃取创意的流言会再度卷土重来,陈炳林好不容易在清迈安稳建立的一切,都要再度蒙上洗不清的污名,外界铺天盖地的质疑会再次将他裹挟。

“所以你必须亲自到场。”黄乐荣往前半步,语气笃定,眼底满是不容置喙的认真,“你一定要去现场核实清楚。”

陈炳林抬眸望向他,一双眼眸里翻涌着错综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迟疑,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影:“乐荣,曼谷从头到尾都是普拉斯特的主场。只要我踏进展厅,便是主动踏入他精心布置好的圈套,他有无数种隐晦又体面的手段,当众让我难堪、难堪到无从辩驳。”

“可若是一味回避不去,隐患只会越积越大。”黄乐荣眉头微蹙,冷静剖析其中利弊,“一旦他借着展览大肆散播片面说辞,等消息传遍业内,你不在现场,没有第一时间出面澄清、拿出证据反驳,到那时再解释,只会显得苍白无力,我们会彻底陷入被动。”

摆在二人面前的,是一道无解的两难抉择。奔赴曼谷,直面宿敌,前路遍布看不见的陷阱,风险难以预估;可若是闭门不往,任由对方随意摆弄当年的旧作,肆意扭曲过往真相,往后只会留下源源不断的麻烦。

陈炳林陷入长久的沉默,指尖反复摩挲邀请函烫金的边缘,动作带着不自知的紧绷。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穿透玻璃窗,切割开明暗,一半暖光落在他清晰的下颌,另一半阴影沉沉覆住眼底,掩去内里翻涌的慌乱。

安静持续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线轻得像一缕随风消散的薄雾,藏着深埋心底多年的梦魇:“你知道吗,从我离开曼谷的头两年,同一个噩梦反反复复缠上我。梦里我孤身站在当年那场年度设计展厅中央,面前摆着那幅《涌》,展厅里挤满业内同行、评委,所有人都伸手指着我,嘴里反复念叨着‘抄袭者’三个字。下一秒普拉斯特就会缓步走到我身前,唇角挂着温和又刺骨的笑,一字一句跟我说,阿炳,这就是你本该承受的下场。”

黄乐荣心口骤然狠狠一揪,酸胀的痛感顺着四肢蔓延开来。他立刻伸手攥住陈炳林微凉的手掌,掌心相贴,清晰触到对方指骨微微发颤,一片冰凉。

“我耗费了整整数年,才一点点挣脱那场噩梦带来的桎梏。”陈炳林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眼底漫开一层晦暗,“来到清迈从零开始,搭建属于我们的工作室,遇见了你,和你一起打磨项目、深耕本土文化……我一度以为,那些灰暗的过往已经彻底翻篇,我彻底走出来了。可普拉斯特一封轻飘飘的邀请函,轻而易举就把尘封多年的恐惧全部拽了回来。”

“正因如此,这一趟我们更要去。”黄乐荣加重力道,牢牢握紧他冰凉的手,目光恳切而坚定,“不是为了迎合普拉斯特,更不是去赴他设下的局,是为了你自己。你要堂堂正正站在那片曾经困住你的展厅里,坦荡地告诉所有业内人士,也告诉当年狼狈出逃的自己——你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无力反抗、任人随意诋毁的少年,如今的你,有底气、有作品,再也不会被轻易打倒。”

陈炳林抬眼定定望着黄乐荣,眼底混杂着忐忑难安的怯懦,直面过往的恐惧,还有被人全然理解、坚定偏袒的温热暖意,万千心绪交织缠绕。

片刻后,他轻声发问,语调里泄露出一丝罕见的脆弱,褪去了平日冷静自持的外壳:“你会陪着我一起去曼谷吗?”

黄乐荣没有半分迟疑,毫不犹豫重重点头,语气沉稳可靠:“当然。无论你去往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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