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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 镇国府邸·豹房外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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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六年二月,宣府镇,城北旧宅。

修缮工程在二月初十前后收了尾。原本那处旧宅换上了新的门窗,院墙加固了,墙根处用青石重新砌了一遍。院子正中铺了一条砖路,笔直地通向新盖的正堂。正堂不大,但敞亮,前后窗都开着,北窗能望见远处的长城轮廓,南窗正对着新修的跑马道。朱厚照站在正堂前的台阶上,环顾了一圈新修的院落,开口道:“这里比豹房敞亮。”他转身走进正堂,看见堂中陈设简洁——正中一张木案,案上未置任何文册或笔砚,只搁着一柄新配的腰刀;两侧各有一排木架,分别放置弓矢与甲胄。他走到案前,伸手拿起那柄腰刀,拔出一截看了看刃口,又收刀入鞘,将刀放回原处:“朕以后就住这儿了。”他转过身,对站在门外的江彬说,“这儿得有个名字。”

江彬跨过门槛:“陛下想叫什么名字?”

朱厚照走到堂前台阶上,视线越过院墙,落在那片被冬日尚未散尽的寒风吹拂的城楼轮廓上:“叫镇国府。”

“镇国府”这个名号很快就传遍了宣府。有人私下说,这是皇帝给自己封的第二个头衔——去年他是“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如今他是“镇国公”。镇国府没有悬挂王府的匾额,只在门楣上嵌了一块木牌,牌上用墨笔写着“镇国府”三个字,笔迹刚硬,是朱厚照亲笔。那三个字墨色饱满,边缘微微洇开,像一道尚未干透就被挂上墙的墨痕。

二月中旬,第一批从北京豹房运来的物件到达宣府。几只海东青被装在木笼中,一只豹子关在铁栏里,还有几箱弓箭、马具和几坛御酒。朱厚照站在校场边,看着士兵将那些笼子从马车上卸下,在海东青的笼前停住,用一根细棍挑起笼门的插销。那只海东青没有立刻飞出,先站在横杆上抖了抖翅膀,然后振翅而起,在校场上空盘旋了两圈,落在校场边那排新栽的柏树顶端。朱厚照仰头望着那只鹰,对身边的江彬说:“它比在豹房里精神多了。”

镇国府正堂的东侧,新建了一间兵器库。里面不存放朝服和仪仗器物,只存放从北京运来的新制兵器——火铳、弓弩、长刀、铠甲,还有几箱火药。朱厚照有时会走进去看一圈,拿起一支火铳掂一掂分量,或者用指腹试试刀锋。那间库房从不落锁,像一页被反复翻开太多次的书页,等待着下一次被翻阅。

江彬在镇国府中也有了一间住处,就在正堂西侧的厢房里。他每日清晨会先在院中练一趟刀,等朱厚照起身后再陪他去校场。那些日子宣府的日光比京城更亮,风也更干,吹在脸上带着细碎的沙粒感。朱厚照在跑马道上纵马时,有时会一口气跑上好几圈,直到马匹微微出汗才勒住。他会停在校场边缘,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侍从,然后沿着校场走一圈,看看远处那排柏树的枝条和城楼上旗帜的朝向。

三月,朝中的奏章开始陆续送达镇国府。起初只是兵部和户部的例行公文,后来内阁也开始抄送重要奏章。朱厚照让江彬代收,却没有让他代批。他每天午后会在正堂坐一个时辰,翻看那些奏章,批阅那些必须由他亲自批复的折子。但那些奏章中有些搁置过久,纸页边缘已经被往返传递多次,边角微微卷起。他批复的速度不快,有时停下笔来,望着窗外那棵正在返青的树,停一阵子,再继续写。

三月中旬,大同镇总兵官张永来了一趟宣府。他没有进镇国府,只在校场边与朱厚照见了一面,呈上一份关于春季边防的简明汇报,然后便告辞离去。朱厚照在他走后对江彬说:“张永是个实在人。”江彬没有接话。

三月二十,朱厚照在镇国府中召见了宣府镇几位中下级将领,席间问起边关的粮饷发放情况。有人直言粮饷常有延迟,士兵冬日御寒的棉衣也时常不足。朱厚照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让人记下那些意见,然后说:“朕会让兵部尽快拨一批棉衣和粮草过来。”那些将领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类似的承诺往年也听过,但这次不同——半个月后,一队运粮车确实从北京方向驶来,车上的粮袋整齐地摞成几列。

四月初,镇国府院中的那棵老树彻底绿了。朱厚照有时会在午后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翻几页闲书,或者只是坐着。镇国府没有围墙,只用一道半人高的木栅栏围了一圈,站在院子里能望见远处城墙上的旗帜和来往的巡逻士兵。那道木栅栏不防人,只划出一道边界。江彬有时会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也不说话。

四月十五,朱厚照在镇国府正堂中批阅了一份关于宣府镇马政的奏章。奏章很长,列了各营战马的数量、健康状况和补充计划。他看得很仔细,在几处数字旁边用朱笔画了圈。批完后他搁下笔,把奏章合上,放在案角:“朕在京城里批阅奏章时,总觉得那些数字是假的。在这里批,就觉得是真的。”江彬站在一旁:“因为陛下亲眼见过那些马。”朱厚照没有接话。

四月下旬,北京的豹房来了一封信,是张永写的,说朝中有些大臣对皇帝长期驻留宣府颇有微词,建议陛下适时回京处理朝政。朱厚照看完信后没有回复,把信折好放在案角,那封信最终没有被收入镇国府的档册,也没有被烧掉,只被夹在一叠旧奏章中,纸页边缘在反复翻动中微微卷起。

五月初,草原上的草彻底绿了。朱厚照在镇国府门前的木牌前站了一会儿,那三个墨字在午后的日光下微微泛着光。他伸手摸了摸木牌的边缘,像在确认那道墨痕是否已经干透,然后转身走回府中。门前的木牌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页被反复折叠太多次的书页边缘,在每一次翻开时留下细碎的余影,在合拢之后依然保持着最初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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