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遗物（2 / 2）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年轻人愣住了。

“俺……俺不知道。”

赵匡胤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想当兵么？”

年轻人抬起头。

“当……当兵？”

“你爹是水师的。”赵匡胤说，“你想接着干，就跟着我。”

年轻人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眼泪流下来了。

他跪在地上，哭着，点着头。

“俺想！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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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守将府门口。

太阳升到头顶，晒得人发晕。

排队的人少了，还剩三十几个。他们挤在墙根底下，缩在阴影里，等着叫名字。

张横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下一个！”

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走过去。

他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张横看着他。

“你是……”

“俺是李四的哥。”男人说，“俺弟在水师。”

张横点点头，带他进去。

正堂里，赵匡胤坐在案后。

男人跪下来，磕了个头。

“将军。”

赵匡胤看着他。

“你弟叫什么？”

“李四。”男人说，“登州人，水师的。”

赵匡胤想了想。

李四。

那个在夜袭中被箭射死的年轻人。他记得他，十八九岁，瘦高个儿，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

“他死了。”他说。

男人低下头。

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

“俺知道。”他说，“俺弟托人捎过信，说在打仗。俺……俺就怕这个。”

赵匡胤没有说话。

男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放在案上。

“这是俺弟捎回来的。”他说，“说让俺替他收着。”

赵匡胤打开。

里面是一块银锁。

小孩戴的那种，小小的，薄薄的，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

“这是俺弟小时候戴的。”男人说，“俺娘留给他的。他走的时候，非要带着。说……说戴着它，俺娘就能保佑他。”

他顿了顿。

“可还是没保佑住。”

赵匡胤看着那块银锁，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回布包，递还给男人。

“留着吧。”他说，“给你儿子戴。”

男人愣住了。

“将军怎么知道俺有儿子？”

赵匡胤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

男人低下头。

“俺……俺儿子才三岁。”他说，“俺弟最喜欢他，每次回来都抱着他不撒手。”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

“俺回去告诉他，他叔……他叔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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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守将府后院。

赵匡胤坐在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一碗饭。

饭又凉了，他没吃。

他手里攥着那块玉佩。

刘大壮他娘留下的那块，刻着“娘”字的那块。

他看了很久。

张横走进来，在他旁边蹲下。

“将军，今儿见了五十三个。还剩十九个，明天能见完。”

赵匡胤点点头。

他把玉佩收进怀里。

“张横。”

“在。”

“你说，”他问，“这些人，以后怎么办？”

张横愣住了。

“什么怎么办？”

赵匡胤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碗凉透的饭，很久。

“没了儿子，没了男人，没了爹。”他说，“剩下的人，怎么办？”

张横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匡胤站起身，走到门口。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座城染成一片暗红。

“咱们得养着他们。”他说，“一直养着。”

张横看着他。

“将军……”

“这是咱们欠他们的。”赵匡胤说，“那些死了的弟兄，把命给了咱们。咱们就得把他们的家人，当成自己的家人。”

他转过身，看着张横。

“从今天起，”他说，“所有阵亡将士的家属，登记造册。按月发粮，按季发钱。孩子上学，官府供着。老人无依，官府养着。”

张横愣住了。

“将军，这……这得多少钱？”

赵匡胤看着他。

“多少钱都得给。”他说，“不给，对不起那些死人。”

张横不再说话。

赵匡胤走回树下，重新坐下。

他端起那碗凉透的饭，开始吃。

一口一口，嚼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