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细作(1 / 2)
显德二年,十一月初九。
辰时,登州守将府。
赵匡胤坐在正堂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汴京送来的急报。王溥的字迹他认得,一笔一划,规规矩矩,像刻版似的。
信不长,就几行字:
“金陵有异动。李璟召刘仁瞻入宫,密谈两个时辰。淮南诸州县增兵,扬州方向恐有反扑。官家命你严加戒备,另,新兵操练之事,可酌情加快。”
他把信折好,放在一边。
刘仁瞻。
这老小子跑回金陵,果然没闲着。
“张横。”
“在。”
“新兵练得怎么样了?”
张横想了想:“才练了两天,能站队列了,跑圈也跑得动。真要打仗,还差得远。”
赵匡胤点点头。
差得远也得练。金陵那边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
“传令下去,”他说,“从今日起,新兵上午练队列,下午练刀枪。伙房的人,除了做饭,也得跟着练。”
张横愣了一下:“伙房也练?”
“练。”赵匡胤说,“真打起来,伙夫也得顶上。”
张横领命去了。
赵匡胤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板路。几个百姓挑着担子从街上走过,缩着脖子走得飞快。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去船厂。”
巳时,船厂。
棚子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比前几天更响了。锯末和刨花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几十个工匠正在忙活,有的锯木板,有的敲榫头,有的刷桐油。
王顺蹲在一艘船边上,正用小锤敲着船板。他敲一下,耳朵贴上去听一下,敲一下,听一下。
赵匡胤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怎么样?”
王顺抬起头,脸上全是木屑和汗。
“将军。”他指了指船底,“这条修得差不多了,再刷两遍桐油就能下水试。”
赵匡胤看了看那艘船。
船底那道长长的裂痕已经不见了,换上了新木板。新木板颜色浅一些,跟旁边的旧板子一比,像打了一块补丁。
“能用多久?”
王顺想了想:“好好保养,用个三五年没问题。”
赵匡胤点点头。
他站起身,看着这一排船。
九艘,都在修。有的修得快,有的修得慢。最快的这条,再有几天就能下水。最慢的那条,还得一个多月。
“王顺。”
“在。”
“一个月内,”赵匡胤说,“能修好多少条?”
王顺算了算:“全力赶工,能修好五条。”
五条。
够了。
“那就全力赶。”赵匡胤说,“工钱加倍,干得快的还有赏。”
王顺眼睛一亮:“是!”
午时,伙房。
张老实蹲在灶台边,正搅着一大锅菜汤。汤是白菜萝卜汤,放了点盐,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李五在旁边切菜。一刀一刀,切得飞快,萝卜片薄得能透光。他的手不抖了,切得又快又稳。
张翠花在另一边揉面。面团在她手里翻来翻去,不一会儿就揉得光滑溜圆。
赵大河蹲在灶台边烧火,往灶膛里添柴火。火苗舔着锅底,噼啪作响。
张横走进来。
“都停一下。”
几个人抬起头,看着他。
“将军有令,”张横说,“从今日起,伙房的人也得练刀枪。上午干活,下午操练。”
张老实愣了一下:“俺们也得练?”
“练。”
赵大河的脸垮下来:“俺都四十多了……”
“四十多怎么了?”张横瞪了他一眼,“刘大山也四十多,今天开始搬石头。你想不想搬?”
赵大河不说话了。
张翠花低着头,继续揉面。
李五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张都头,”他说,“俺能练么?”
张横看着他。
“你想练?”
李五点点头。
“想。”
张横看了他两眼。
“行。”他说,“下午跟新兵一块儿练。”
李五笑了。
那笑容一闪就没了,但张横看见了。
申时,校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