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吴会非我乡(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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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平元年(公元357年)正月,如民间少年束发开始去服役一般,也如士族少年开始清谈交游准备接受征辟一般,十五岁的晋家天子司马聃正式元服,改元升平,其母,也就是太后褚蒜子徙居崇德宫。
然后依旧以会稽王司马昱辅政。
没错,皇帝元服了,改元了,但外面的一切如故,只有太后将自己垂帘听政的那份权力归还了自己儿子,其他人的东西是一丁点不可能“还”给他的。
这还不算,北方大胜后,桓温聚兵不散,诸将纷纷列名,竟然还问朝廷要大司马。
大司马是什么?
小……不对,已经元服的皇帝一开始是不知道的,只能请教有学问的人。
而按照朝廷里的那些有学问的人来讲,这是武官第一,汉制,在诸大将军、骠骑、车骑之上,以代太尉之职,就是太尉的超级威力加强版。
统揽一切军事。
到了魏晋的时候,大司马反而常常跟太尉并存了,就更加明确自己在三公之上的超然地位。
依旧是统揽一切军事,好像征召的幕属地位也比三公幕属高。
当然,这种解释其实没啥用,汉末以来,权臣自拟官职,以霸府横压朝廷,早就见怪不怪了……换句话说,这种变态(生物学名词)的官制因为太过于常见,反而成为常态。
反正,我桓温就是要再往上走一步,这个功劳摆在这里,姚襄人都死了,部众也降了,洛阳收复了,我也不要什么别的,爵位到头了,也不可能给我异姓王,假黄钺也有了,也不可能现在给我什么加九锡,我就要大司马。
大司马配上假黄钺,统揽一切国家武力,你给不给?
而且非要举例子,北面有个现成的大司马,慕容恪嘛。北燕只要一动兵超过十万,那就是慕容恪总统,建国后不久就立即冠以大司马的身份。
那我身为南方统帅,为什么不能做个大司马?不然慕容恪再打过来,你们用谁抵挡?用我的话给我什么身份?
所以怎么办呢?
只能给他,不然用什么酬功?而且万一桓温恼羞成怒了,直接带着洛阳的兵南下怎么办?
朝廷的使者之一,本来被认为是桓温和朝廷之间缓冲的袁真,直接成为了这个请进表排名第一且名义上的执笔人,不愿意列名的毛穆之倒是忠心耿耿,直接去了宁州。
这还不算。
据说,当时送别车公的宴会上,桓温指着洛阳废墟,当众亲口说这都是“王夷甫的责任”,直指江左士族。有忠心朝廷的名士尝试反驳,差点被砍,堪称杀气毕露。而那个刘乘据说因为朝廷不给他持节,又被桓温给拉拢过去了,以至于接着这话当众替桓温煽动诸将,说什么江左士族堕落,是天下万恶之源,说朝廷赏罚不公,歧视诸军将士。
当时的情况,听这描述就感觉,只要桓温振臂一呼,直接便可带兵南下了。
这是什么,这就是赤裸裸的示威!
不给,他就亲自来拿。
袁真是我的人,刘乘更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人,你们用谁抵挡?
故此,朝廷的争论没有持续太久,哪怕明知道桓温到大司马的身份后会尝试真正统一兵权,也先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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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之后,大家只剩一个半指望。
一个是说荀羡在北府打的确实好,这个当年以二十八岁都督两州的人,真就稳如泰山,在东线完成了战略任务,阵斩慕容兰、王腾,维持住了战线,而且北府内里经营的也妥当。
且北府兵权从郗鉴开始就是国家稳定的根基,有北府在,加之根本上就是以北府、西府为根基的禁军,或许还有最后一道堤坝。
半个则是指望谢奕将来接任西府后,仗着跟桓温的私交,以及谢氏外戚的身份,接替袁真充当缓冲了。
至于说诸冠族团结一致什么的……司马昱都跑过去跟桓温私会了,谢安都在桓温幕下当小草了,王彪之都跑到会稽经营后方了,郗超更是十五岁就跑到江陵去了,甚至据说是这个大司马进位表的始作俑者,加上这次袁真以朝廷使节倒戈,事到如今,大家也真有点心气不足了。
非要说刘乘墙头草给谁当爪牙?
他不是冠族,不能在这个讨论范畴内。
其实,对于这个年节与正月,刘乘本人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就是过年时下了一场大雪,使冬营物资有点紧缺,逼的桓温不不下令中止宴饮,甚至开始学习刘乘那种官兵一起吃的风俗。
当日喝多了,借着桓温那句话的演讲,也没有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
王猛过来夸了一句,但总觉这厮有点看笑话的意思,大家都是北流破烂,你二道北流别以为自己就能被人家当成自己人,你再明白又有什么用?
罗友劝了一句,让他以后少喝酒,但这次真不是喝酒的事情,也不好说什么。
郗超也过来,则是劝他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位置,如果一直郁郁于出身的话,对将来做大事未必有好处。
倒是蒋干过来,认认真真说,没想到刘前军这般有见识,体谅北人难处,同时知晓南北痼疾;然后薛珍过来,说没想到刘前军还是不忘本的,比好多人都强,前几天是他脑子糊涂了,然后留下几匹好马走了;甚至朱宪专门过来,说难刘前军明白将门攀爬的辛苦,然后借势再做道歉,只讲这次回去,一定精诚协作。
难王霸之气发作一回,倒也有点涟漪,可让蒋干纳头便拜,这也太……
连薛珍和朱宪估计只是看到刘乘在桓温面前保持了足够的影响力,或者一脚踹的陈祐全然失措,这才过来找机会进一步赔罪罢了。
当然,陈祐辞官倒是跟刘乘有明确关系,之前的兵败是根子不错,但之后的赏赐环节中却是刘乘直接插手让他什么都没摸到,甚至被当成典型降了将军号,然后才是那天讲了他祖上的小故事,可偏偏那个演讲是前头顺着桓温“王夷甫要承担责任”,后头落着“卿辈亦那坐谈”,这厮也没法驳斥。
成为营内笑柄后,彻底没了意思,干脆弃了军职,回家去了。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
随着车灌走汝水顺流而下,迅速抵达建康,朝廷最终还是将临时刻好的“大司马桓”大金印给飞速送了过来,桓大司马如愿以偿,接受大家的恭贺之后,正好开始趁着北方春耕还没有完全开启,正式撤军。
按照路程,刘乘率先动身。
而临别前,穿越者又抄诗了,不是给桓温的,是给桓伊的。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你就说时节、对象、意境,合不合适吧?
桓伊到底年轻,又当了许多年的孤儿的,偏偏又是真正懂艺术的,当着这首注定能让他扬名的诗,感念着之前刘乘一力为他争取了他先父旧爵的事情,再结合着这一年多的相处,眼泪哗啦啦就下来了,止都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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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拽着自己弟弟桓不才,又跟个孤儿似的立在路边,吹了半日笛子,也不晓是不是什么新曲子,一直到刘乘的白包军全都走光了才回到桓温那边的军营。
来的时候是七千人,走的时候也是七千人……刘虎子带走了三幢人和伤员,周成部稍作清减,也依然有两千多人,这中间的差额,就是此番的伤亡了。
沈劲还惦记着自己的汲郡太守,但这一次就不需要费什么力气了,说一声让他回谯郡,跟周成隔着涡水驻扎,他也就老老实实回去了。
归途自然要快很多,刘乘路上甚至还不忘继续给王会、韩高两位打招呼,堪称礼貌至极,也算是有条不紊。
中途非说哪里有点尴尬,自然是陈郡朱腾那里,但这真不只是朱宪的缘故,主要是这位龙怀公认真打听了一番袁真署名的过程以及毛穆之去云南的经历,听完之后整个人都蔫了,明显有告老的意思。
说白了,他们这代将门,也是真不想掺和这些事情,也真有点计较名声,这万一桓温三五年内就打下邺城,直接登基了,你要怎么办呢?真当二臣吗?桓温现在看着还是个英雄,谁知道当了皇帝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