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这案子,破了,也等于没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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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骊看着眼前的女人,忽然就懂了她身上那件嫁衣,从穿上它的那天起,她就没打算活。
从审讯室出来,季骊一言不发地回了书房,把自己关了进去。
王捕快守在门外,急得抓耳挠腮。
“朴月姑娘,你说大人这是怎么了,案子不是破了吗,真凶也抓着了,怎么大人瞅着……比之前还愁?”
朴月斜靠在廊柱上,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轻声说:“因为这案子,破了,也等于没破。”
王捕快彻底懵了:“什么意思?”
“凶手是抓到了,可公道呢?”
朴月反问。
王捕快哑然,是啊,当年衙门要是给了她们公道,哪还有今天的血案。
书房里,季骊摊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他闭上眼,王颖儿那双清亮又死寂的眼睛就在黑暗里亮得刺人。
落笔的第一个字,不是杀人,而是那场被草草定为意外的熊熊大火。
他写那些在火光里挣扎的少女,写她们求告无门的绝望,写前任官员的敷衍塞责,写那些恶霸在街市上弹冠相庆。
他写她们在黑暗里潜伏的几千个日夜,写她们是如何用血淋淋的私刑,去撞那扇早就关死的公道之门。
写到最后,他才写下她们的杀人罪行。
几千字落笔,没有一个字的评判,只有冰冷的真相。
季骊把这份陈词和当年的旧案卷宗叠好,用火漆封得死死的,他把信交到王捕快手上,脸色凝重,“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直呈御前。”
王捕快用两只手接过来,那薄薄一个信封,他却觉得有千斤重。
接下来的半个月,临河县安静的反常。
鬼新娘案破了。
城中百姓也都知道,那些白衣鬼影,其实是一群被旧案逼到绝路的女子。
茶摊上没人再把这案子当怪谈讲。
肉铺前偶尔有人提起,也只剩几声低叹。
有人骂她们杀人狠毒,也有人低声说,若世道肯给活路,谁愿意拿命去讨债。
半个月后,京城的旨意终于到了。
传旨的公公展开明黄色的绢帛,尖细的嗓音在县衙大堂里来回飘荡。堂下黑压压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
圣旨前半段,痛斥陈海荣、钱五等人纵恶害命,欺压良善,凡有功名者,一律褫夺。家产抄没入官,半数拨作苦主抚恤,族人三代之内不得科举入仕。
紧接着,圣旨又斥地方衙门多年失察,纵容旧案蒙尘。
胡县令听到这,两腿一软,当场就瘫在了地上,堂中无人敢扶。
传旨太监继续宣读:“王氏颖儿等人,身负奇冤,申告无门,其情可悯。然私设刑罚,连犯人命,其罪难恕。着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流放三千里,虽说是去苦寒之地,一辈子都回不来,但终究是保住了一条命,这结果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好。
季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压在心头多日的沉重终于松开一线。
案子结了,王颖儿等人的囚车出城那天,街上站满了人,没人扔烂菜叶,也没人吐唾沫。
王颖儿坐在第一辆囚车里,身上已经换下嫁衣,只穿着灰白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