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根绳栏,两座京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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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月手上的动作停住,抬头看他:“你留在外头。”
季骊眼皮一抬:“你再说一遍。”
朴月把写好的禁令递过去:“封城最怕乱,人一乱,疫病还没要命,踩踏、抢粮、逃窜,先就能死人。”
季骊没接。
朴月便把纸塞进他手里。
“你是皇子,手里还有六扇门的牌子,京兆府和城门守军,不敢不听你的,外头这条线,只有你能压住。”
季骊垂眼看着那几页纸,指节一点点收紧。
封城要拦人,拦人就会挨骂、挨打,甚至见血。
有人会藏起病人,有人会钻进粮车,也有人会趁夜逃出疫区。
这个口子一松,遭殃的就是整座京城。
朴月抬手,替他扣紧腕甲,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外头若乱,我在里头查出什么,也送不出来。”
她抬眼看他。
“季骊,守住线。”
季骊看了她许久,没说话。
入夜前,西郊又送来急报。
死者增至六十三,染病者过百。
有一户人家全倒下了,最小的孩子才四岁。
还有村民抬着病人冲破太医院绳栏,往京城方向跑,被守军拦在半道,险些动刀。
季骊按住信纸,目光冷了下来。
“传令。”
他转身,声音冷硬。
“东、西、南、北四门加派人手,所有车马卸货查验,西郊三里外设第一道线,五里外设第二道线。”
“官仓开粮,按户送入禁线,药材、清水由官府统一分发,百姓不许私自探亲送饭。”
“谁敢趁乱抬价,封铺拿人,谁敢藏病冲卡,按扰乱疫禁处置。”
捕快们齐声应是。
朴月换好防护衣出来时,后院静了一瞬。
厚重蜡布把她裹的严严实实,发髻收进布巾,袖口裤脚全用麻绳扎住。
腰间挂着小刀、炭笔、木牌,还有一只装烈酒的小瓷瓶,整个人只露出一双眼。
季骊看了她很久。
朴月迎上他的视线,只点了一下头。
随即转身。
“出发。”
西郊第一道禁线外,哭声、骂声、军令声搅在一处。
百姓被拦在路边,有人抱着包袱,有人拖着板车。
还有人把病人裹在被子里,趁守军转头便往外冲。
“拦住他!”
守军刚喊出口,一个裹着被褥的汉子已经撞开绳栏,背着人往城门方向冲。
被褥里露出半只脚,脚背发青,袜子上全是血。
“我娘没病!她就是呛了风!”汉子边跑边骂,“你们这些当官的,非要把活人困死在这儿!”
两名守军追上去,一左一右按住他。
汉子挣得厉害,背上的老妇人滑下来,头歪在他肩上,咳出一口血沫。
血沫里混着碎肉似的东西,落在汉子衣襟上。
旁边的人群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也有人没退。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扑过去,哭着喊:“俺也去!俺也去城里找大夫!这地方没有药,人全要死!”
“谁让你过去的?”守军横刀拦住。
妇人红着眼,抱紧怀里的孩子:“我儿子烧了两天了!你们发的那点药汤,狗都不喝!”
“你骂谁呢?”
“我骂你们这些......”
“闭嘴。”
朴月从人群后走出来,手里拿着炭笔和木牌。
她身上的蜡布衣不透气,背后早闷出一层汗,可她没抬手去擦,只站到那老妇人三步外。
“把被褥掀开。”
汉子抬头瞪她:“你谁啊?”
“仵作。”
“仵作?”汉子怔了一下,骂得更凶,“我娘还没死!你们就把仵作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