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魏國出了個百年奇才,正是相爺敵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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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少見着父親如此生氣,仿佛觸動了他的逆鱗一般。
便是此前在河北時,為了阿若之時,父親也沒發過這麽大的火。
當時他最多也只是欲自己辯論。
卻很少似這般,不講道理,單純宣洩情緒。
但李治很快便挺直腰背,反駁說:
“父親當年不也是束發之年便入仕參政?”
“《荀子》有雲:青取之于藍,而青于藍,孩兒為何不可?”
“放肆!”
李翊一掌拍在案上,茶盞震得叮當作響。
“我且問你,諸将是敬你還是懼你?”
李治抿唇不語。
李翊冷聲一笑,緩緩道:
“高祖得天下,豈是單弄權術?”
“張良、蕭何、韓信,皆甘為其效死力。”
“便說明上下之間,不是靠試探,而是靠信任。”
“你今日之舉,看似讓諸将屈服,實則已在他們心中埋下芥蒂。”
“他們今日忍你,是因你年少,是因我尚在。”
“若他日你獨掌大權,他們可還會如此配合?”
“如果你不是我兒子,他們又豈會把你放在眼裏?”
李治被逼至牆角,後背抵上冰冷牆壁。
父親的話如冷水澆頭,令他渾身發顫。
李翊見狀,語氣稍緩:
“治兒,權術只可逞一時之快,人心方為長久之計。”
他從案頭取過青玉令,這是首相專屬,天子禦賜。
見青玉令,如見內閣首相。
“此印能令百官跪拜,可能令他們真心效死否?”
燭光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高大一瘦小,恍若巨象與幼鹿。
“欲服衆将,當在戰場立功,在朝堂展才。”
李翊将青玉令重新放回案上,“而非以此等小智試探忠誠。”
“今日之後,張郃等人表面不顯,心中已生芥蒂。”
“這般權力,脆如薄冰。”
李翊這是在警告兒子,
今日之後,
張郃、陳到或許不會明着反對你,但他們心裏已對你有了戒備。
“你父親我能在朝堂立足,不是因為我比誰更會玩弄權術,而是因為我能讓各方勢力都願意聽我一言。”
“權力真正的核心,不是讓人怕你,而是讓人敬你、信你、甚至依賴你。”
“你今日之舉,恰恰暴露了你對權力的誤解——”
“你以為掌控就是權力,實則真正的權力,在于你能否讓人心甘情願地站在你這一邊。”
李治終于垂下頭:
“孩兒……知錯。”
窗外傳來更鼓聲,已是三更時分。
李翊踱至窗前,望着滿天星鬥,長嘆道:
“行了。”
“我思慮再三,上庸之戰,你不必去了。”
“什麽?”
李治如遭雷擊,猛地擡頭。
“父親!你不是答應過孩兒嗎?怎麽能……”
“此事已決!”
李翊聲音斬釘截鐵。
李治撲通跪地,抓住父親衣袖:
“孩兒錯了,我檢讨就是了老爹。”
“叫什麽老爹!”
李翊甩袖拂開,厲聲喝斥:
“跟你說過多少遍了?”
“辦公之時,稱職務!”
李治臉色煞白,伏地叩首:
“下官知錯……首相大人。”
李翊背過身去,聲音冷硬如鐵:
“退下吧,明日自去書房閉門思過,出征名單我會另拟。”
李治還要再言,卻見父親背影如山岳般不可撼動。
他顫抖着起身,踉跄退出書房。
卯時三刻,天光未明。
相府後廚已升起袅袅炊煙。
袁瑩挽着素絹襜衣,親自守着竈上熬煮的碧粳粥。
她執玉勺輕攪,“桃紅,去看看大公子可醒了?”
她說話的同時,頭也不擡,只将新摘的枸杞撒入粥中。
“昨日相爺訓得重,怕是連晚膳都沒用。”
桃紅碎步近前,屈膝道:
“回夫人,大公子寅初便被相爺喚去書房了。”
“相爺命人撤了錦褥,只留一張硬榻……”
玉勺撞在釜沿,發出清脆的聲響。
袁瑩蹙眉,嘆道:
“這是要閉門思過?”
又問,“相爺何在?”
“五更鼓響時就進宮面聖去了。”桃紅低聲回道。
“罷了。”袁瑩輕嘆,揭釜觀粥,“這鍋金絲棗粥又白熬了。”
此時珠簾響動,麋貞夫人攜侍女款款而入。
她雖年過四旬,發間已見銀絲,通身氣度卻更顯雍容。
随後甄宓攜着繡繃,呂玲绮腰懸佩劍,俱至廚下。
“妹妹起得早。”
麋貞望見竈上粥釜,笑道:
“相爺既入朝,這粥我們姊妹分食便是。”
說着,已命人布好青玉碗盞。
衆人方坐定,袁瑩忽覺缺了誰。
“安兒怎不見?”
桃紅忙道,“三公子說晨讀未畢……”
“去把他帶來。”
袁瑩擱下牙箸,“早膳不用,讀什麽書?”
“跟他父親一樣,就知道讀書~”
語氣中帶有幾絲幽怨。
少頃,八歲的李安被領至堂前。
甄宓眼尖,見孩子行走時左臂微蜷,廣袖下隐約透出青紫。
她忽按住袁瑩正要布菜的手,“瑩姐姐且看。”
袁瑩撩開幼子衣袖,但見白玉般的手臂上淤痕交錯,腕處竟有紅印。
見此,滿座皆驚。
麋貞手中的湯匙更是當啷墜地。
“這是......”
袁瑩聲音發顫,“昨日去太學還好好的!”
李安低頭絞着衣帶:
“兒臣……兒臣不慎跌傷……”
“胡說!”
呂玲绮拍案而起,腰間佩劍撞在案角。
“這分明是被人擰的!誰家小兒敢欺相府公子?”
滿室寂靜中,甄宓柔聲道:
“安兒,可是同窗所為?”
見孩子睫毛顫動,又補一句:“你父親常言‘君子不欺暗室’,隐瞞反害同窗成惡。”
李安終于抽泣起來:
“母親不許兒臣顯露身份……同窗皆道兒是商賈之子……”
“見兒帶的櫻桃畢羅精致,便……”
“便如何?”
袁瑩将孩子摟進懷中。
“先奪食盒,又推搡于廁軒……”
李安哽咽,“還說明日要帶西市張記的透花糍,不然……不然便要用硯臺砸手……”
太學裏的學生非富即貴,而商賈的孩子當然是最受歧視的存在。
李安話音方落,呂玲绮已拍案而起。
腰間佩劍铮然出鞘,寒光一閃。
“安兒,他們現在何處?”
她一把攥住李安的手腕,眼中怒火如熾,“我這就帶你去報仇!”
說罷,她轉身便要點兵。
門外幾名精壯女兵聞聲而動,甲胄铿锵。
甄宓與麋貞見狀,連忙上前攔住。
“妹妹且慢!”
甄宓按住呂玲绮執劍的手,低聲勸道:
“太學乃朝廷重地,若貿然帶兵闖入,豈不讓相爺難做?”
麋貞亦勸:
“此事須得從長計議,不如等相爺回府再作定奪。”
呂玲绮冷笑:
“難道就任由那幾個小畜生欺辱安兒?”
衆人争執間,忽聽一道清冷聲音響起——
“我是安兒的母親,呂姐姐不必插手。”
衆人回頭,只見袁瑩靜立堂中,神色平靜得近乎可怕。
她往日嬌俏的眉眼此刻如覆寒霜,唇角微抿,竟無一絲笑意。
呂玲绮一怔,竟被她氣勢所懾,下意識問道:
“妹妹打算如何處置?”
袁瑩不答,只淡淡對下人吩咐:
“去買透花糍。”
侍女領命而去,不多時,捧回一盒精致點心。
袁瑩接過,指尖輕輕撫過盒上花紋,忽而擡眸,對呂玲绮道:
“借姐姐兵士一用。”
呂玲绮爽快道:
“這本就是相府之兵,妹妹盡管調遣。”
袁瑩點頭,轉身便往外走。
甄宓與麋貞對視一眼,連忙上前攔住。
“妹妹三思!”
甄宓握住她的手,“太學之中,不少學子出身權貴之家。”
“若将此事,恐對相爺不利。”
袁瑩聞言,唇角微揚,卻無半分笑意。
她輕輕抽回手,淡淡道:
“他們再有權,權未必大得過我家夫君。”
“他們再尊貴,也未必貴得過我袁氏四世三公。”
她眸光如刃,緩緩掃過衆人。
“我平日不喜争鬥,只願做你們的好妹子,做夫君的好妻子。”
“但今日——”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我也想,做一回自己。”
話音一落,滿堂俱寂。
甄宓與麋貞怔然,竟覺眼前之人陌生至極。
那個總是溫婉含笑、柔聲細語的袁瑩,此刻竟如寒刃出鞘,鋒芒畢露。
呂玲绮最先回神,大笑一聲:
“好!妹妹既有此心,我豈能袖手?”
她一把抓過佩劍,“我與你同去!”
袁瑩卻搖頭,“不必。”
她看向李安,柔聲道,“安兒,随母親走一趟。”
李安怯怯點頭,小手緊緊攥住母親的衣袖。
袁瑩牽起他,轉身邁步。
裙裾如流雲翻湧,飒然生風。
身後女兵列隊相随,甲光冷冽。
麋貞望着她的背影,喃喃道:
“不想妹妹竟有如此氣魄……”
“只是她真的能處理好此事嗎?”
麋貞心中擔憂不已。
相府家的公子被校園霸淩,其實想解決真的不難。
關鍵相爺不在,她們要怎麽“妥當”的解決。
這一點其實很難。
“瑩妹會處理好的。”
甄宓開口,她輕聲嘆道:
“袁氏之女,終究不凡。”
……
太學門前。
袁瑩一襲素色長裙,裙裾如流雲垂落。
腰間玉帶輕束,襯得身形挺拔如松。
她步履從容,身後數名女兵按劍随行。
甲胄铿锵,氣勢凜然。
“那是誰家的夫人?竟帶兵入太學?”有學子低聲議論。
“噓!莫要多言,那是相府袁夫人!”
衆人聞言,紛紛側目。
袁瑩目不斜視,徑直走至太學正院。
四周學子越聚越多,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湧來。
都在猜測,這位漢朝最有權勢的女人之一,到太學裏來是想要乾什麽。
袁瑩微微擡手,身後一名女兵高聲喝道:
“太學八歲學子,被同窗堵于廁軒,勒索點心!”
“尋常點心尚且不足,非要西市張記透花糍不可!”
“今日我家夫人親至,點心已備,叫那幾個孩子出來拿!”
此言一出,滿院嘩然。
“竟有此事?”
“誰家小兒如此跋扈?”
議論聲中,忽有人驚呼:
“快看,蔡祭酒來了!”
只見蔡琰匆匆趕來,面色蒼白,額上已見細汗。
她自被李翊贖回匈奴以後,便被李翊舉薦給了劉備。
恰逢國家興辦私塾、學校,故委任其為太學祭酒。
可以說,蔡琰能當上這個祭酒,少不了相府從中幫忙。
她一見着袁瑩,連忙上前行禮,強笑道:
“袁姐姐今日怎得空來太學?”
袁瑩淡淡瞥她一眼,并不接話,只将手中食盒遞出:
“透花糍在此,請祭酒轉交。”
蔡琰雙手微顫,接過食盒,低聲道:
“此事我必嚴查,定給姐姐一個交代。”
袁瑩唇角微揚,笑意不達眼底:
“他還要什麽,盡管與我說,我接着買。”
她頓了頓,聲音輕緩,卻字字如刀。
“只求他——莫再打我兒子。”
蔡琰聞言,如遭雷擊,冷汗涔涔而下:
“袁姐姐放心,太學定當嚴懲不貸!此事……”
“祭酒!”
袁瑩忽打斷她,眸光冷冽。
“辦公之時,當稱職務。”
蔡琰面色煞白,連忙改口:
“下官明白!請夫人放心,太學必給相府一個交代!”
袁瑩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女兵們緊随其後,甲葉碰撞之聲清脆如鈴。
滿院學子鴉雀無聲,自動讓開一條路來。
行至大門,袁瑩忽駐足回首,望向太學高懸的匾額,輕聲道:
“讀書明理之地,竟養出這等豺狼。”
春風驟起,卷起她鬓邊一縷青絲。
那背影挺直如劍,飒然生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