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年少莫愁前路險,等閑逆水寒關,更将望眼付天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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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年少莫愁前路險,等閑逆水寒關,更将望眼付天寬
東三郡,是漢中分出來的三郡。
而雄踞三郡的主人是申耽、申儀兩兄弟,號稱申氏雙雄。
他二人已在此地雄踞了二十多年了。
既擅于治理百姓,還擁有精明的政治頭腦,可謂達于從政。
同時,申耽還是蜀漢歷史上唯一一位征北将軍。
不過兩兄弟,其實是比較投機倒把的政客。
所以又叫上庸陳登。
誰來他們幫誰。
他們是東三郡當之無愧的土皇帝,跟陳氏父子很像。
所做的一切都是想保全東三郡,保衛自身家族的利益。
這日,
申耽立于城樓之上,遠眺漢水滔滔,眉間深鎖。
“上庸不得太平矣。”
他幽幽嘆道。
朝廷要對東三郡動手了,申耽也早早聞到了風聲。
對于這個問題,申耽幾乎沒有一點辦法。
他是本地豪族,手中握有幾千部曲。
雖只有幾千人,但都是精銳,非常能打。
可饒是如此,面對大漢王朝的天軍,那也是蚍蜉撼大樹。
沒有任何勝算的。
就算他超神發揮擊敗了第一波來的漢軍,第二波、第三波如何抵擋?
漢軍可以失敗無數次,但申耽只有一次。
就在申耽躊躇滿志之時。
其弟申儀按劍而來,低聲道:
“兄長,細作來報,漢中曹仁遣使将至。”
申耽聞言,面色更沉:
“果然來了麽……”
歷史上的孟達作為一個反複小人,卻能同時被魏蜀吳三國拉攏。
不是他能力有多優秀,而是上庸的地理位置太好。
對于蜀國,他是一個可以從南面進攻洛陽的戰略路線。
諸葛亮的繼任者蔣琬,就覺得諸葛丞相多次出兵秦川,實在太不方便了。
所以提出了沿漢水、沔水南下的戰略,目标就是進攻上庸。
改由上庸進攻中原。
而對于吳國而言,上庸是處于長江與漢水的交彙點。
它控制着襄樊至長安的重要通道。
所以東吳控制住東三郡,就能夠形成對曹魏的掣肘。
反過來,魏國控制住東三郡。
既可以壓制荊州方向來的吳軍,又能夠堵住蜀漢改走水路的士兵。
故東三郡,便成了三國都想要的戰略焦點。
曹仁作為魏國如今的北地總指揮,當然不能讓申氏兄弟倒向劉備。
他必須拉攏二人,否則作為西川門戶的漢中,就又多了一面受敵方向。
申耽長嘆一聲:
“吾等據守東三郡多年,今劉備承繼天命,三興漢室之勢已成。”
“若漢軍來攻,恐難抵擋。”
“不如早降,以免兵戈之禍。”
“那這魏使……?”
“曹仁此時遣使,必為阻我歸漢!不如拒之門外。”
申耽拍案而起說道。
申儀卻擡手制止,勸道:
“且慢。”
“不妨一見,觀其來意。”
“若有不妥,再作計較。”
“以弟之見呢?”
申儀眼珠一轉,忽生一計:
“不若設油鍋以待。”
“若其敢入,再聽其言。”
“若畏縮不前,即逐之出城,以示我歸漢之心。”
申耽颔首,“善。”
于是命人在中軍帳前置大鼎,注油燒沸。
油泡翻滾,煙氣升騰,令人望而生畏。
未幾,城門洞開。
魏使高軒驷馬,直入府衙。
使者名喚傅巽,乃西漢義陽侯傅介子的後代。
于魏國中擔任侍中,算是魏國大臣了。
魏國直接派他前來,足以證明對東三郡的重視。
少頃,傅巽昂然而入。
他已年過五旬,面容清癯,雙目卻炯炯有神。
見庭中油鍋沸騰,竟面不改色,徑直上前。
申耽暗自驚訝,可仍是沉聲說道:
“魏使遠來辛苦。”
“然吾等已決意歸漢,若先生欲勸我背漢投魏,請入此鼎!”
傅巽聞言大笑,整理衣冠,昂首便向油鍋大步走去。
申儀見狀,急忙攔住:
“先生真不畏死耶?”
傅巽正色說道:
“死生有命,何足懼哉!”
“巽所惜者,乃二位将軍明珠暗投,自毀前程耳!”
申耽眉頭一皺,問:
“此話怎講?”
傅巽一拱手道:
“請容巽一言。”
“劉備今雖雄踞中國,然其麾下李、關、張、趙、陳等皆心腹重臣。”
“二位即便歸順,不過得一偏将之職,安能保有東三郡之權?”
申儀冷笑:
“雖然如此,然也好過為魏國白白送命的強。”
“莫非貴國能許我兄弟更大富貴?”
傅巽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朗聲道:
“曹公親筆:若申氏歸魏,可永鎮上庸。”
“歲賜糧十萬斛,精鹽百石,蜀錦百匹。”
“此乃天子诏命,豈敢有虛?”
申耽、申儀兩兄弟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十萬斛糧,百石精鹽,蜀錦百匹。
這對東三郡而言,是巨利!
如果傅巽說的是真的,那魏國開出的條件确實非常優厚。
甚至都不能叫優渥了,
因為魏國提到了最關鍵的永鎮上庸這一點,而沒附加其他的條件。
僅憑這一點,便足夠令人心動。
更別提,魏國每年還要額外給申氏兄弟錢糧補助了。
這簡直就是百億補貼曹多多啊。
兩兄弟心念俱是一動。
最終,還是申耽先強壓住心動,故作淡然道:
“劉玄德仁義布于四海,今我等若能舉三郡之地相投。”
“其必能待我等厚。”
“未必便不如曹公。”
傅巽近前一步,聲音壓低:
“将軍明鑒。”
“劉備以複興漢室為名,最忌地方豪強。”
“其創建內閣,任由李翊為首相。”
“李某執政數年來,連續打壓地方豪強。”
“近來又興辦私塾,改良察舉制度。”
“其每一條政策,幾乎都是沖着地方豪族來的。”
“公等作為本地大族,難道覺得自己能夠獨善其身麽?”
二人一愣,面面相觑
傅巽的話還在繼續:
“我蜀魏國地廣人稀,正需如二位這般雄才人物鎮守邊陲。”
“況二公既在上庸地,應當知曉,曹公素厚蜀中大族。”
“這比之劉備要仁厚許多罷?”
傅巽說的是實話,曹操為了鞏固自己在川蜀的統治,出賣了大量國家權益給本地大族。
以換取他們的支持。
不然曹操也打不贏漢中之戰。
當然,歷史上的魏國本身也向世家大族妥協了。
恍若如今急需世家大族支持的蜀魏政權?
只是現在,蜀魏的本土派與東州外來派的矛盾積攢越來越嚴重。
看着隔壁老劉着手改革選官制度。
曹操也已經開始考慮,是不是他也該換一個新的選官制度,以加強中央集權?
帳內一時寂靜,唯聞油鍋“咕嘟”作響。
傅巽的話語,如同針紮一般刺耳。
申耽握劍之手微微發顫,顯然內心掙紮。
申儀開口問:
“若我等歸魏,曹公何以保我家族平安?”
傅巽微笑:
“除方才所許,更可表奏天子,封二位為列侯。”
“子孫世襲,與國同休。”
當然,這裏說表奏天子只是場面話。
實際上就是曹操單獨私下封了。
不過遙尊劉協為帝是蜀魏的法理基礎,面子功夫還是要做的。
傅巽一邊說着,一邊從懷中取出一方錦盒。
“此乃曹公印信,請将軍過目。”
申儀接過細看,确是魏王金印。
傅巽又提醒二人道:
“東三郡是北連漢中,南接荊襄。”
“倘若漢軍當真來犯,魏王不會置之不理的。”
言外之意,你兄弟二人覺得我們是在讓你們白白流血。
但漢軍若真的來犯,魏軍是不是見死不救的。
傅巽說的也是實話。
畢竟東三郡的戰略位置太重要了。
劉備又是皇朝正統,又是三興漢室。
曹魏在輿論宣傳上,完全沒有優勢。
所以只能給出優渥的條件,來拉攏申氏兄弟。
現在,擺在兩兄弟的面前是一個至關重要的抉擇。
到底是選擇投漢,歸降朝廷。
還是選擇投魏,效力曹公?
兩兄弟是标準的投機政客,不在乎正統不正統,只關心自家家族的既得利益。
劉備是個忠厚人,投了他,肯定不會虧待咱們。
至少不用擔心被殺。
後半生安心做個富家翁應該沒什麽問題。
但正如傅巽所言,
劉備是靠自己兄弟得的天下,不是靠世家大族。
世家大族壟斷了國家大量的土地、人口、以及最重要的知識分子。
可以說是劉備要重點打擊的對象。
他任命自己的心腹李翊當首相,李翊也的确這樣做了。
他兄弟二人放在漢朝,天生就是“政治不正确”。
投過去,大概率是要被邊緣化的。
雖然說富家翁對很多人來說依然很滿足。
但對比你之前作為土皇帝,一下子跌落神壇。
前後的落差還是非常大的。
反觀如今的益州,那裏就好像是如今世家豪強最後的狂歡似的。
大族們可以肆無忌憚的兼并土地,收刮美女。
曹操對此采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态度,只要他們肯為自己出錢出人就夠了。
那裏簡直是豪族們最後的淨土。
“兄長以為如何?”
申儀望着哥哥,顯然對魏國開出的條件十分心動。
申耽卻倍加擔心,遲疑道:
“然漢室畢竟是正統,劉備勢大。”
“其兵鋒正盛,與之對抗,萬一失敗,則兄弟便大禍臨頭了。”
傅巽見此,立即插言打斷:
“将軍此言差矣。”
“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
“今漢祚看似雖興,不過是因劉備他姓劉罷了。”
“倘使光武皇帝,不是劉姓,而今漢祚安在哉?”
“大丈夫遇事,不可不決。”
“二位将軍既雄踞一方,當為子孫長計深遠。”
兩兄弟對視一眼,交換了個眼神。
少時,申耽長嘆一聲,揮手下令撤去油鍋。
他站起身來,執傅巽手說道:
“先生肝膽照人,申某佩服。”
“請回禀曹公,容我兄弟再思三日,必給答複。”
傅巽深施一禮:
“望将軍勿負魏望厚望,傅某告退。”
待傅巽離去,申儀急道:
“兄長究竟作何打算?”
申耽踱步至窗前,望着上庸城連綿屋舍:
“十萬斛糧,百石鹽,列侯之爵……劉備能給麽?”
這點錢糧,劉備完全拿得出來。
只是他為什麽要給申氏兄弟?
我把你滅了,你們東三郡不也是我的嗎?
歷史上的東三郡就是劉備自己打下來的,所以申氏兄弟選擇了投降。
之後劉備便派遣了劉封、孟達接管這裏。
等于是變相架空二兄弟的權力,加強了對本地的控制。
後來孟達背叛蜀漢投靠曹魏,曹丕待之甚厚。
但卻并未剝奪孟達在上庸的權力。
因為孟達是主動投過去的,曹丕怕派人接管,會把孟達逼走。
所以寧願讓他成為一個半獨立的諸侯。
因為孟達帶着東三郡背叛,對蜀漢來說是一個打擊。
我雖然得不到東三郡,但蜀漢也沒了。
所以我可以不拿,只要你別拿就可以了。
這便是曹丕的态度。
經過一番思想掙紮,兄弟二人到底是沒能頂住永鎮上庸的誘惑。
決定投靠曹魏。
他們致書回信給曹仁,表明了自己願意合作的态度。
曹仁得信大喜,立馬回信。
說張郃已調動宛、洛之兵,不日将至。
所以他也會立馬發漢中之兵過來協防,十天便到。
這期間,請申氏兄弟務必加強防務。
其書略曰:
“申将軍明鑒:”
“得悉二位深明大義,歸順魏王,仁甚慰之。”
“今已調集漢中精兵,星夜兼程,十日之內,必至上庸。”
“張郃雖欲動宛、洛之軍,然其路途遙遠,縱使急行,亦難先至。”
“二位但請穩守城池,待我大軍一到。”
“內外夾擊,必使劉備之謀不成!”
“魏王已表奏天子,封二位為列侯。”
“世鎮東三郡,望勿疑慮。”
申耽覽畢,将竹簡緩緩合上,臉上浮現出一絲釋然之色。
他看向身旁的申儀,道:
“曹将軍既已應允,十日之內,漢中援軍必至。”
“張郃雖欲動宛、洛之兵,然其軍未發,豈能先至?”
申儀也松了一口氣,撫掌笑道:
“既然漢中援軍十日便至,那我等無憂矣。”
“劉備用張郃為将,聽說到現在都還在選派将領。”
“從洛陽到上庸,少說十五日路程。”
“等漢軍到時,曹仁将軍的援軍早就到了。”
“我等無憂矣。”
兄弟二人相視而笑,心中大定。
申耽遂下令加固城防,多備滾木礌石。
又遣斥候探查四方,以防漢軍突襲。
有了如此準備,兩兄弟再無了顧忌。
話分兩頭,
時值春雨連綿,泥濘的山道上,一支軍隊正艱難前行。
馬蹄深陷泥中,甲胄濕透。
士卒們面色疲憊,卻仍咬牙趕路。
隊伍最前方,一員老将身披鐵甲,目光如炬。
正是漢朝名将——張郃。
“快!再快些!”
張郃厲聲喝道,聲音穿透雨幕,“上庸若有變,我軍遲至一日,則大勢去矣!”
軍中兩名年輕将領,關興、張苞策馬趕上,面露憂色。
關興抱拳道:
“張将軍,将士們連日急行,困頓不堪,可否稍作休整?”
張郃眉頭緊鎖,沉聲道:
“興公子,苞公子,此行非比尋常。”
“申耽、申儀素來反複,近日我遣使安撫,竟皆遭冷遇。”
“吾恐二人已暗投曹魏,若待其漢中援軍至,則東三郡必失!”
“屆時再想取,便難了。”
張苞擦去臉上雨水,咬牙道:
“然春雨連綿,道路泥濘,人馬皆疲。”
“如此強行軍,恐将士難支……”
張郃目光一凜,忽而揚鞭指向遠方,喝道:
“汝二人之父,關雲長、張益德,皆萬軍之中取上将首級如探囊取物,何等英雄!”
“今汝等年少,豈可因區區風雨而退縮?”
關興、張苞聞言,胸膛一熱,羞愧難當。
關興握緊長刀,朗聲道:
“張将軍教訓得是!興豈敢辱沒家父威名?”
張苞亦挺直腰背,高聲道:
“既為國家效力,縱使刀山火海,亦當一往無前!”
張郃見狀,微微颔首,随即又看向另一側沉默不語的年輕将領——趙統。
這是趙雲長子。
諸将之子,屬他年紀最小。
不想如此艱難的行軍條件,後輩中就他沒有發聲抱怨。
這倒跟趙雲那沉穩的性格頗有些相似。
“好,咱們接着趕路。”
說罷,張郃翻身下馬,竟親自執鞭在前。
踏着泥濘,徒步而行。
衆将士見狀,無不振奮,紛紛咬牙跟上。
三日後,雨勢稍歇。
遠處,上庸城的輪廓已隐約可見。
張郃勒馬遠眺,眼中精光閃爍:
“終于到了……”
關興、張苞等人亦面露喜色,連日急行的疲憊似乎一掃而空。
張郃沉聲道:
“全軍列陣,先圍城下寨,探明虛實!”
“若申氏兄弟已降魏,則立攻之。”
“若尚在猶豫,則威逼之,使其不敢妄動!”
衆将齊聲應諾:
“喏!”
春雨初歇,上庸城頭,旌旗獵獵。
申耽、申儀兄弟聞報漢軍已至城下,登時大驚失色。
“怎會如此之快?”
申耽拍案而起,面色鐵青,“曹将軍援軍未至,張郃竟先兵臨城下?”
申儀亦面露驚惶:
“兄長,莫非……張郃早已料到吾等歸魏?”
申耽咬牙道:
“速登城一觀!”
兄弟二人披甲登城,只見城外黑壓壓一片漢軍。
陣列森嚴,刀槍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