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場(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男人是老孟。他的左手手背上纏着繃,繃帶是新的,白色的,沒有沾血。他的右手握着一根鐵管,鐵管是從什麽地方拆下來的,一端有斷裂的鋸齒狀邊緣。他看到周逾的那一刻,肩膀明顯松了下來,不是放下了警惕,是放下了“一個人”的孤獨。他的眼睛是暗紅色的,和七號車廂回來時一樣,像乾涸的血。
女人不是阿瑩,不是沈一,不是陸小棉。是一個周逾沒有見過的女人。二十出頭,短發,穿着一件白色的護士服,護士服的領口和袖口有淡藍色的鑲邊。她的工牌上寫着——“蘇晚,實習護士。”她的臉很白,眼睛很黑,嘴唇沒有顏色。她看起來不像NPC,不像真人,不像任何已知的東西。她站在老孟身後半步的位置,像一個人偶,像一個影子,像一個不存在的東西。
“她是誰?”周逾問。
老孟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女人,然後轉回來看着周逾。“她叫蘇晚。我在三樓走廊裏遇到的。她在擦鏡子。拿着抹布,一格一格地擦,很認真,像在擦自己家的窗戶。我叫她,她不回答。我走到她面前,她擡頭看我,然後繼續擦。”
“她是NPC?”
“不知道。”老孟的聲音很沉,“她不像NPPC不會擦鏡子,鏡子是這個副本的核心禁忌,NPC不會主動接觸鏡子。她也不像玩家,她身上沒有玩家的标志——沒有積分卡,沒有能力,沒有團隊。她只是……在這裏。”
周逾看着蘇晚。蘇晚沒有看他。她的眼睛盯着手術臺上的孫兆龍,盯着他胸口那個圓形的洞,盯着他白大褂上的污漬,盯着他手腕上“歸零”的紋身。
“他死了。”蘇晚說。聲音很輕,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和她無關的事實。
“你認識他?”周逾問。
蘇晚沒有回答。她走到手術臺旁邊,伸出手,用指尖觸碰了孫兆龍手腕上的紋身。她的手指停留了很久,久到周逾開始懷疑她是不是被什麽東西定住了。
“他是第一個。”蘇晚終于開口了,收回手指,看着自己的指尖。“第一個進入鏡中醫院的人。不是這個循環的第一個,是所有循環的第一個。他在這裏待了十年。不是活着,不是死了,是介于兩者之間。他被困在鏡子裏,出不來。他的身體在手術臺上,他的意識在鏡子裏,他的影子在醫院裏。”
周逾的“謊言洞察”沒有發出任何警報。蘇晚說的是真話,或者她以為她說的是真話。她是NPC還是玩家?她是從哪裏知道這些信息的?她為什麽要擦鏡子?她沒有回答這些問題,也許是因為她不知道答案,也許是因為她知道但不敢說,也許是因為她說了就會被系統懲罰。在副本裏,NPC被系統賦予了一定的信息量,但也被限制了能說的範圍。超出範圍的話,說不出來,說了也會被消音。
走廊裏又傳來了腳步聲。這一次更多,更雜,至少有三個人。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伴随着呼吸聲和低聲的說話聲。
阿瑩第一個走進來。她的灰色衛衣上沾滿了灰塵,左手的袖子被撕破了,露出手臂上的一道紅痕,不是傷口,是擦傷。她的眼睛紅紅的,但不是哭過,是在某個地方被什麽東西熏的,煙霧,氣體,或者別的什麽。
沈一跟在阿瑩後面。她的長發散開了,披在肩膀上,手裏還拿着那根沒點的煙,煙已經被折斷了,只剩半截。她的嘴角有一道細細的血痂,不是她的血。
秦少最後一個走進來。黑色管理員卡還攥在手裏,指節發白。他的工裝外套上有一道長長的劃痕,從肩膀一直延伸到下擺,像被什麽東西抓了一爪。
陸小棉沒有來。
“陸小棉呢?”周逾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急。
沈一搖了搖頭。“沒找到。我和阿瑩搜了一樓和二樓的走廊,沒有看到她。鹿沉和沉默男在二樓和三樓之間找,也沒有。”
周逾轉身向門口走去。
“等等。”老孟伸手攔住了他,“你一個人去找,找不到。這個醫院太大了,走廊像迷宮一樣,房間幾百個。你一個人找一天都找不到。我們分組,系統性地搜索。”
“怎麽分組?”
老孟蹲下來,用手指在地上的灰塵裏畫了一張醫院的地圖。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是他在三樓的一個辦公室裏找到的——醫院消防疏散圖。圖已經很舊了,紙張發黃,邊緣卷曲,但上面的信息還清晰可見。
“鏡中醫院有四層。”他用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四個位置,“地下一層,一層,二層,三層。沒有四層,天臺是出口。我們現在在一層的手術室。陸小棉可能在任何一個地方。”
“分四組。”秦少說,“我、老孟、阿瑩、沈一各帶一組。每組負責一層。找到人之後,用這個聯系。”他從口袋裏拿出四個對講機,黑色的小方塊,上面只有一個按鈕。抛給老孟、阿瑩和沈一各一個。“這是管理員專用的通訊器,範圍覆蓋整棟醫院。不要随便用,電量有限,用到刀口上。”
“周逾呢?他跟誰?”阿瑩問。
所有人都看着周逾。
“我跟他。”蘇晚的聲音從手術臺旁邊傳來。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孫兆龍的屍體旁邊站了起來,走到了門口,穿着那雙白色的護士鞋,鞋底沒有沾灰,像從來沒有在地上走過。“我知道她在哪裏。我帶你們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