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襲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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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接一個，越來越密集，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從水底往上浮。
方予松開了護着盛道桉後腦的手，攬着她的腰懸在結界中央，皺眉看向腳下的黑暗水域。
他的眸色沉了沉，眼底隐隐有紅光流轉，目光銳利如刀。
“什麽東西？”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絲罕見的警惕。
盛道桉收了手印，維持着結界的運轉，低頭看向下方翻湧的水面。太極羅盤在她腰間劇烈震顫，發出嗡嗡的低鳴，指針瘋狂旋轉，已經無法鎖定方向。
“它盯了我們一路了。”她說。
幾乎是在她說完的瞬間，裂縫深處炸開一聲尖嘯。
那聲音刺耳至極，像是數百只指甲同時在玻璃上刮擦，又像是嬰兒的啼哭被拉長了十倍，尖銳到幾乎要把耳膜撕裂。
尖嘯聲裹挾着一股狂暴的沖擊波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帶着大片大片的黑色水霧和碎冰渣，劈頭蓋臉地砸向結界。
緊接着，一個龐然大物從裂縫中沖天而起。
它通體漆黑，表面的皮膚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最深的海溝裏爬出來，身上還挂着黏稠的海藻和細碎的冰屑。
它的體型堪比一輛重型卡車，頭部的輪廓介于魚和爬行動物之間，兩側各有三只眼睛，不對稱地分布着。
有的凸起如蛙眼，有的細長如蛇瞳，每只眼睛都泛着不同顏色的幽光，貪婪地、瘋狂地轉動着，最終全部聚焦在結界中的兩個人身上。
怪物騰空的同時甩動了它粗壯的尾部，尾鳍上長滿了倒刺般的骨刺，每一根骨刺都有手臂長短，在月光下泛着濕冷的光澤。
尾部橫掃而來，裹挾着萬鈞之力，狠狠撞在結界上。
結界劇烈震蕩。
淡金色的符文表面泛起一層層漣漪，原本穩定的球面被撞出了一個凹陷，盛道桉悶哼了一聲，雙手重新結印，将法力源源不斷地注入結界之中。
凹陷被迅速彈回，符文重新亮起來，結界的表面恢複了穩定。
怪物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六只眼睛同時亮起詭異的光芒，身體在半空中翻轉，準備發動第二次撞擊。
方予沒有給它第二次機會。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瞳孔深處亮起一抹暗紅色的光。那光芒不同于平時他使用魔族力量時的那種暴烈熾熱，而是一種沉靜的、古老的、近乎冷漠的紅。
像是深埋在地底億萬年的紅寶石被突然照亮，冰冷而不可逼視。
他擡起右手，五指張開。
暗紅色的法力從掌心噴湧而出，不是一條光線，而是一片光海。
那光芒在半空中分裂成數十道猩紅的鎖鏈，每一條鎖鏈都由無數細小的符文編織而成，符文的形狀古老得連盛道桉都認不全。
鎖鏈如活物般在空氣中游走，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速度快得拉出殘影，從四面八方纏向怪物。
怪物察覺到了危險，瘋狂地扭動身體想要逃脫，尾部拼命甩動，骨刺擦過空氣發出尖銳的哨音。
但鎖鏈比它更快。第一根纏住了它的尾鳍，骨刺在接觸到鎖鏈表面的瞬間被符文灼燒成焦黑色。
第二根和第三根同時纏住了它身體中段，收緊的時候勒得它皮肉凹陷，發出令人作嘔的擠壓聲。
第四根纏住了它的咽喉，第五根纏住了它所有的鳍肢，一根接一根，嚴嚴實實，不留任何掙紮的餘地。
整個過程只用了三息。
怪物被數十道紅色鎖鏈捆成了一個巨大的繭，懸吊在半空中動彈不得。
它的六只眼睛裏第一次浮現出恐懼——那是一種本能的、原始的恐懼，弱者在面對壓倒性力量時才會有的反應。
方予摟着盛道桉的手始終沒有松開，他甚至沒有換過姿勢。
右手也沒有放下，鎖鏈的另一端就握在他的右手指尖，輕輕一勾就能操控數十道鎖鏈同時施力。
他低頭看了懷裏的盛道桉一眼。
盛道桉雙手還保持着結印的姿勢，但結界已經不需要維持了，她把法力收了回來。
安安靜靜地待在方予的臂彎裏，看那只被捆成粽子的怪物，像是在觀察一只從未見過的生物标本。
方予收回目光，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他的盛道桉完全沒有要出手的意思，甚至連要幫忙的跡象都沒有。
她似乎認定了一個事實有他在，她不需要動手。
這個認知讓方予的心情莫名地好，好到他對眼前這只惡心的怪物都多了幾分耐心。
他屈起右手食指，隔空輕輕一拽，鎖鏈應聲收緊，将怪物從半空中緩緩拖了下來。
他擡腳，不緊不慢地踩下去。
動作輕描淡寫，像是踩住一張被風吹起來的廢紙。
但這一腳落下時，鎖鏈末端的力道驟然暴增，怪物的身體被猛地向下拉扯，從數丈高的半空中直直墜落，轟然撞擊在遠處的冰面上。
冰面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坑，冰屑和碎塊飛濺開來，在月光下像炸開了一朵白色的煙花。
怪物仰面朝天躺在坑底，被鎖鏈緊緊捆住，只有頭部還能勉強轉動，六只眼睛裏的光芒已經黯淡了大半，發出低沉的、嗚嗚咽咽的呻吟。
方予這才松開摟着盛道桉的手，從半空中緩緩降落到坑邊。結界無聲地消散，兩人的腳尖落在碎裂的冰面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盛道桉走到坑邊，蹲下來，雙手撐着膝蓋，湊近了打量那只怪物。
近距離看，這東西比在半空中更讓人不适。它黏黏糊糊的皮膚表面覆蓋着一層滑膩的黏液，在冷空氣中冒着淡淡的白煙。
六只眼睛分別長在頭部兩側，每一只的形态都不同——最大的那只像魚眼，凸出眼眶，瞳孔是渾濁的灰白色；旁邊那只卻是豎瞳，像蛇或蜥蜴；再旁邊那只更奇怪，竟然是複眼，由無數細小的六邊形晶面組成，在月光下折射出詭異的虹彩。
它的嘴長在頭部下方，半張着，露出幾排參差不齊的細密牙齒，齒縫裏還卡着某種黑色海藻的殘渣。
鳍肢上的骨骼結構看起來像是哺乳動物的前肢，尾鳍卻更像是深海魚類的構造，身體兩側還有幾道退化了的鰓裂，在陸地上不停地翕動着，發出咕嚕咕嚕的水聲。
簡而言之，這東西像是把好幾種不同動物的特征硬生生拼湊在一起，拼的人既不懂解剖學也沒有審美觀念，拼出來的成品看一眼就讓人想洗眼睛。
方予站在坑邊，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怪物，眉頭擰成了一個結。他開口，語氣裏嫌棄多于好奇。
“怎麽能這麽醜？”
盛道桉蹲在坑邊，歪着頭認認真真地看了好一會兒，把怪物的六只眼睛挨個打量了一遍，又仔細觀察了它尾鳍上的骨刺結構和鰓裂的位置，最後站起來，誠實地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
方予看了她一眼。
盛道桉讀的書有多雜他是知道的，從命理術數到百獸圖譜，從符箓大全到異界風物志，各種藏書都被她翻了個遍。
連她都不認識的東西，要麽是從未被記載過的未知生物，要麽就是比那些古籍本身還要古老的活化石。
“那就帶回去給師父們看看。”方予說。
他勾了勾手指，鎖鏈開始收縮，将怪物捆得更緊，怪物發出一聲有氣無力的嘶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