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道德的大宋 二更合一(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範育看向族叔。
族叔啼笑皆非,也将範育抱了起來。
範育開開心心地在族叔懷裏蹬直了腿。
看着範育活潑直率的模樣,範仲淹微微颔首。
或許這個普通孩子能成為郎君的玩伴。
範仲淹慈愛道:“範小公子,可對邊塞一事有見解?”
程颢沒好氣地想,一介頑童,能有什麽見解?他怕不是連邊塞是什麽都不知道。
範育想了想,道:“我聽族叔和阿父抱怨說,戰争耗費巨大。如果歲賜能帶來和平,比戰争強。我就想到這一點,其他的想不到了。”
範育的族叔笑着道:“育兒這個年齡能想到這一點,很聰明。”
程颢心裏有點遺憾。他剛剛正好要說這一點!他也想到了!
範仲淹低頭問道:“郎君有何見解?”
範仲淹剛剛介紹自己在給曹暾當夫子,所以他喚曹暾郎君,除了張載之外的衆人沒有在意。
張載很在意。
他看着曹暾的眼神中又帶了幾分緊張。
曹暾試圖偷懶:“夫子,我年幼。”
範仲淹微笑的眼神帶着不容拒絕的堅定:“郎君,他們雖然現在沒想起你是誰,但身為君子,你不該欺瞞他人。”
啊?誰要當君子啊?反正我不當。曹暾辯解:“夫子,君子藏器于身,怎能叫欺瞞?”
範仲淹道:“別藏了,快說。”
曹暾磨牙。夫子你和我辯論啊!我們從藏巧于拙,君子謙遜,到不賣弄口舌……我有一大堆話可以和你辯論!
煩,不想說。
曹暾很想不禮貌,但他仰頭看着範仲淹期盼的眼神,還是沒忍心。
夫子難得見到一次外地的朋友,自己還是不要太掃興了。
曹暾慢吞吞道:“行,夫子你別後悔。”
範仲淹按了按懷裏小孩的腦袋:“我能有什麽後悔?在場之人都是胸有丘壑的大度之人,難道還能為你一個小孩的話惱怒?”
“行吧。”曹暾看向程颢。
程颢不由坐直。他有些糊塗,眼前這個比範育還年幼的孩子,怎麽有些古怪?讓他莫名感到緊張。
曹暾對衆人懶洋洋拱手,仍舊窩在他家朱夫子懷裏不起來:“程兄長,你有句話說錯了。昔日範公不贊同讨伐西夏,不是因為大宋主動出兵不道德。範公所有軍政措施從未受制于所謂道德禮儀。他的上書是,中原無宿将、精兵,所以打不贏西夏,只能竭力和談,争取時間。”
他仰頭看了朱夫子一眼,眼神帶着幾分戲谑。夫子,這可是你讓我說的。
“‘傥朝廷欲雪邊将之恥,必加讨伐,茍得良帥如漢之段紀明、唐之李靖,誠可行焉’。”曹暾拉長聲調道,“程兄長,不要為了你的論點編造事實。”
程颢面目漲紅:“你、你憑什麽說你是真的?”
“是真的。”範仲淹道,“這是範公寫給王安撫的信中所言。郎君,你怎麽不說下一句?”
範仲淹雖有些疑惑,曹暾為何會知道自己寫給王堯臣的私人信件,但曹暾不合常理的地方太多了,範仲淹不深究。他就當王堯臣把信給曹家人看了。
曹暾道:“那多不好意思啊。”
範仲淹失笑:“那有什麽不好意思。‘其下如今朝曹玮之材,尚堪委以大事,不然則重為國家羞’。你的叔祖父曹武穆如果還活着,我大宋豈能受此屈辱?”
程颢仍舊不以為然。他還想争辯,程颢的姑父道:“曹武穆是你的叔祖父?你難道就是東京城裏有名的神童曹暾?《歸安丘園》的作者?”
曹暾點頭。
程颢的姑父嘆氣:“是曹馬帥告訴你信中內容嗎?唉。”
範育的族叔也一同嘆氣。身為陝西人,他更加難過。
張載雖然也很難受,但更多的是尴尬。範公,那信是你自己給太子看的吧!
小侄兒得知駁斥他的是範公本人,不知道有多尴尬。他在一旁看着,都有些尴尬了。不知道多少年後,小侄兒才能發現這個真相。
曹暾郁悶。朱夫子居然不尴尬?
他再接再厲道:“慶歷三年,韓公和範公共同上書,反對和談。範公不再期盼有名将來維持邊塞,而打算自己成為這個名将。”
範仲淹:“……”雖然他的上書确實以名将自比,但被太子這麽一說出來,好像怪怪的。
曹暾:“範公不再求和,選擇主戰的緣由,是他已經熟悉邊事,懂得練兵,以自身已做成之事來重新制定目标罷了。”
他本來還想說道德是人的修養,國家都不是真的人,說屁的道德。但他和程颢不熟,不想多說。他沒必要說服程颢。
開山立派的人都很執着,他費那個勁乾什麽?
程颢看衆人反省,知道曹暾所說的範公的書信可能是真的。
他絞盡腦汁,思考如何辯解就算範公沒有直言,但一定也和自己所想一樣,曹暾已經看向範育:“大宋無法在軍事上壓制遼國,歲幣能解決邊疆争端,确實比打敗仗容易。只是遼國收了歲幣就不來攻打大宋,是因為他們道德嗎?”
曹暾搖頭道:“遼聖宗去世,法天太後攝政,殺死當今遼主的養母齊天皇後,且打算改立次子耶律重元為帝。遼主和法天太後母子相殘,國內奸佞當道,國民困苦。他們不是不想攻打大宋,是無力攻打大宋。”
他又掃了衆人一眼:“即使遼主非能人,也曾在宋夏戰争時侵擾大宋邊境。宋夏戰争結束,遼主發兵攻打西夏,兵敗歸國。如果遼主勝利了呢?”
衆人心頭一沉。
連程颢都沒有再駁斥曹暾。雖然這些事他沒有聽聞過,但曹家子弟了解宋遼和宋夏之事理所當然。
曹暾道:“歲幣不過是打不過的權宜之計。大宋是要在歲幣争取的時間內富國強兵,一舉解決邊患,而不是寄希望當下次有誰打過來的時候,我們送錢他們就能退兵。因為敵人是否退兵,只在敵人自己的意願。斷然我們站在道德制高點說破了嘴皮子,別人就是不依照我們的道德,奈何?”
曹暾又搖了搖頭,道:“以夏國主的性格,即使收了我大宋的歲幣,等他重新養好兵之後,定會再次騷擾我大宋邊境。永遠和平是不可能的。”
宋仁宗卻以為萬事已了,慶歷和議能成為澶淵之盟,對邊塞松懈了。
然而澶淵之盟的簽訂的前提是大宋沒贏,但大遼也沒贏。雙方對峙,都明白對方實力,各退一步。
慶歷和議卻是大宋接連敗仗,西夏的財力拖不起持續戰争後的權宜之策。當西夏緩過氣,他們勢必要卷土重來。
嘉祐年間,西夏就再次騷擾大宋邊疆,慶歷和議名存實亡。
宋仁宗執政一生中,大小戰火連綿不斷,軍費開支居高不下。宋人自己吹噓的“歲幣換來的和平”從未來臨過。
宋仁宗執政末期,不僅國庫已經赤字,連皇帝內庫都入不敷出。宋神宗時期窮得令人心驚膽戰,才支持王安石搞錢。
“不存在歲幣比打仗的消耗強。因為給歲幣的時候,大宋也要打仗。”曹暾打了個哈欠,“指望給強盜一筆小錢,強盜就不來搶劫?做夢呢。”
範育看着比他還年幼的孩童驚呼道:“好厲害!你懂得好多!”
曹暾道:“多讀史書就懂了。澶淵之盟如果大宋沒有展示出與遼國死戰的決心,也不能順利簽訂。大遼如果有信心滅宋,也會想……”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聲音很輕:“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範仲淹抱着曹暾的手顫了顫。
張載的眼神十分明亮。
曹暾假裝沒察覺範仲淹的動搖,道:“朱夫子,我的功課做完了,可以回家了嗎?”
範仲淹穩住心神:“你今日來與張子厚談學,只是指點了兩個晚輩,還未開始與張子厚論道,便累了?”
張載忙站起來,對曹暾道:“對對對,曹郎君,你不能因為我有其他客人,就改時間啊。我把他們都趕走!”
其他幾人:“?”
張載不好意思地對朋友拱了拱手:“都是你們的錯,沒有提前告知我就闖了進來。我今日已經約好曹郎君論學。你們讓我失禮了。”
張載的兩位友人再次:“?”
你這話難道有禮嗎?你有了新友人,不能帶我們一起嗎?達者為師,我們又不在意有才者的年齡!
張載用眼神示意:趕緊走!
兩位友人嘴裏說“抱歉抱歉”,屁股焊在了椅子上。那可是《歸安丘園》的作者,他們還沒催更呢!怎麽下一本還沒出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