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京中流言起 二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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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京中流言起二更合一
地震到來,人能做的事不多。但只要不慌張,在地震的第一時間跑出屋子,能活下去的人數就能增加不少。
地震後必有餘震。雖然頭一場地震百姓無法防範,但朝廷已經總結出一套完備的餘震應對方案。
無須曹暾運用現代人的知識,幾人只要查找典籍規章,就能編寫一套老百姓聽得懂的地震自救方法。
曹佑帶領一群頭發紮成總角的孩童(此群體中包括章惇),将地震自救方案編進《歸安丘園》新篇章中。
他們将安排一個角色去當縣官,正好碰上地震。
這位角色将扮演一個能乾負責的地方官,先挑燈夜讀總結地震自救手冊,然後不厭其煩地教導百姓,讓百姓不要失去警惕。
書中的首次地震後,出現了一場烈度不亞于首次地震的餘震。
周圍縣城的損失比上一次還慘重。縣裏百姓經過事先訓練,大部分人都在地震開始的第一時間警覺,用學到的知識自救。上次地震中的幸存者在這次餘震中活了九成。
縣官因為這份功勞被皇帝看重。他從此青雲直上,終于能在朝廷主持改革。
曹暾瞅了一眼。
這個角色的原型是王安石吧?他自從當上了甩手掌櫃後,書中角色的原型是什麽人,他自己都有點迷糊了。
這次要把地震自救辦法編進書中,時間緊迫,曹暾不能再偷懶,也加入了小叔叔的寫書隊伍中幫忙。
總角章惇按着曹暾的肩膀晃來晃去:“什麽叫幫忙?你才是主要撰寫人!”
曹暾道:“我只想當署名的主要撰寫人。”
章惇扯住曹暾的臉皮:“我看你的臉皮有多厚,能扯多長。”
這次連曹佑和狄諍都不幫着曹暾,冷眼看着章惇扯曹暾的臉皮。
蘇轼撓撓頭,深深嘆了口氣。
別人都說他說話不好聽,但他都是無意識的。他想有意識地說不好聽的話的對象,曹暾是其中之一。
可惜曹暾不在乎的時候,他說什麽曹暾都當沒聽見;待曹暾在乎了,他又說不過曹暾了。
唉,真痛苦。
寫書組的工作計劃制定完畢,擔子較輕松;兩位弱冠青年肩上的擔子就很重很危險了。
在京城傳謠言,若是被人發現了,他們兩人的仕途就毀了。
狄詠按照承諾,加入了章楶和章衡,給他們當跑腿小弟。
曹暾道:“如果發現危險,就別做了。”
章楶拍拍曹暾的腦袋,露出讓曹暾安心的笑容:“別擔心,我和子平有分寸。你不信我,你還不信子平嗎?”
章衡點頭。
曹暾半點都不信。
章衡這位才華橫溢的狀元郎為什麽一直都在外地做官,宋神宗很喜愛他,也不能讓他回到中央?
宋朝統稱“主理財賦”的鹽鐵、度支、戶部為三司。章衡考中狀元後,很快進入三司為官,任鹽鐵判官。
這家夥剛一進三司,就翻閱三司歷年賬目,把三司做假賬的底子掀了。
章衡拿着自己新做的賬找到宋仁宗,說三司經費開支記錄不清不楚,問就說沒錢,需要錢就臨時向百姓加派。他請求清理三司假賬錯賬,建立預算制度。
這奏章一上,可想而知,氣急敗壞的三司使合力把他踹去了地方。
神宗朝,皇帝又把章衡叫回來。
宋朝武官甄選歸屬樞密院和三班院,三班院甄選的是低級武官。中書宰執常控制三班院,分樞密院的權,插手武官選拔。章衡一回來,就把三班院越權任命武官的冊子翻出來,和宰執杠上了。
三班院被罰,宰執道歉。章衡再次因揭露潛規則,被皇帝送到外地當知州保護起來。
章衡在後世名聲不顯,是因為他只做實事。為了做實事,他堅定自己的信念,經常一做事就和好幾個部門為敵,所以官職不會高;他又認為詩詞對社稷無用,只研究經術、史書、律令,後世文名也不顯。
雖然剛進三司就查三司的假賬,提議在三司建立預算制度的章衡是幾十年後的章衡,但人的本性是很難改的。曹暾擔憂章衡覺得此事很對,會直接站在臺子上對百姓演講,什麽身家性命仕途前程都抛到腦後。
曹暾看着章衡眼中隐藏的熱意,沉沉地嘆了口氣,轉頭抓着章楶的袖子道:“子平比你沖動。你比他有分寸,你要把他看好。如果你們倆因為我的……小叔叔的掐算出了事,以後小叔叔都不敢找你們幫忙了。你們就再也遇不上這次這麽刺激的事。”
曹佑:“啊?我……好吧,暾兒說得對。”
章楶忍俊不禁:“這個威脅很可怕,我記住了。子平!說你呢!”
章衡控制住心中的熱意,點頭發誓自己絕對不沖動。
曹暾又拉着章衡的袖子,道:“一定要藏好。我等着與你同朝為官。”
章衡點頭:“好。”唉,他本想混入流民中,直接率領流民散播謠言的,看來只能收買別人了。
曹暾松開章衡的袖口:“一言九鼎。”
“嗯。”章衡也學着章楶拍了拍曹暾的腦袋,“放心。”
曹暾又反複叮囑了幾句,才放過章衡。
晚上,三章湊一起聊今日刺激的事。
章楶笑話章衡:“你向來裝得最穩重,我還以為別人發現不了你的本性。”
章衡輕哼了一聲,沒有回答。
章惇盤着腿托着腮道:“暾弟一直很敏銳。他不愛表達,心裏門清。”
章楶贊同地颔首後,道:“能掐會算的是暾弟吧?”
章衡和章惇都笑了。
章楶也笑了一會兒,正起臉色道:“此事萬不可外傳。曹家的處境尴尬,暾弟為家族安危着想,本該什麽都不說不做。我們絕不能辜負他的信任。”
章惇翻白眼:“還用你說?”
章衡道:“暾弟一直是極好的。佑三也很好。”
三章湊在一起,叽叽咕咕完善計劃。
章惇雖然加入了總角那一組,該出主意的時候,他也不會推脫。
在長輩們無知無覺中,這幫小夥伴們積極動作起來。
章衡先以游學為名,向章得象告別,說要在京畿周圍州縣走一走,避免閉門造車。
章得象叮囑了他一番後,送給他錢財和壯仆,送他離開。
章楶有官蔭在身,雖然只拿俸祿不乾事,但也不好無故離開京城。
他喬裝打扮後,每日冒險混跡流民中,尋找得用的人。
狄詠雖然年紀小,但他在狄青回京前常年混跡市井,認識的許多少年郎家中都是京城某街某巷的地頭蛇,能為章楶提供不少幫助。
章楶以取材為名,向流民打探地震的事;章衡拿着曹暾給予的三千兩官銀,在外面收買人混入京城傳謠言。
章衡萬萬沒想到,曹暾能拿出三千兩白銀之多。
曹暾豎起食指,立在嘴唇前:“這不是曹家的錢,是我的錢。你不要詢問。”
章衡道:“好,我不問。我也不會告訴其他人。”
他連章楶和章惇都不會告訴。
因章衡年齡最大,表面上是三章中最為老成持重的人,章得象雖然沒有告訴章衡曹暾的身份,但委婉提點了章衡幾句,讓章衡要看住章楶和章惇,別沖撞了曹暾。
能用“沖撞”二字,曹暾的身份地位便不僅僅是曹家子弟這麽簡單。
章得象沒有多說,章衡也沒有深究。
三章和曹家叔侄友誼真摯,無須他投入額外不純淨的情感。
章衡拿着曹暾給的錢,心潮澎湃。
友人如此信任他,他怎能不拼死回報友人的信任?
章衡便提着弓,來到了離京城不遠的一處小山丘。
宋夏戰争開始後,天下多盜,連京畿地區都有盜賊橫行。行人不敢偏離官道。
那種窩在小山丘裏,平日裏只開個黑店,劫一劫散客的十幾二十人的小山賊,官府都不屑去管。
官府也管不了。
他們的兵還剛出發,那十幾二十人的小山賊早就化整為零,躲入人群中尋不到了。
章衡讓壯仆在村裏等候,自己挽着弓騎馬來到一處他早就打探好的、作風不算差的小賊窩前,求見山賊頭子。
那山賊頭子曾經是個讀書人,後來在家鄉犯了事,才逃到了山中為賊。
山賊頭子與村莊互相依存,不劫掠當地人,沒有做太多傷天害理的事,只是收買路財。
如果不是他麾下勢力太小,只有十幾個人,官府早就去招撫他了。
章衡請求拜見山賊頭子,與山賊頭子打賭:“我想招撫你們為護院。我們比射箭,若是我贏了,你們就歸服我;若我輸了,這一百兩官銀歸你。”
自從淪落成賊,便不再稱自己以前姓名,而是自稱吳甲的山賊頭子沉着臉道:“我憑什麽要和你比,而不是搶了你?”
章衡笑道:“因為我賭你不想再作賊。”
吳甲道:“憑你,能讓我不再作賊?”
章衡點頭:“你投奔任何一個官宦子弟,他都能讓你不再做賊。只是你不甘心為奴,也不信任他們。我以千金來博得你的信任。”
千金是泛指。章衡将自己背着的小包袱攤開,裏面是沉甸甸的一千兩官銀。
章衡道:“你可以搶了我,但從此以後,你只能東躲西藏;如果你歸服我,這一千兩官銀仍舊屬于你,你和你的弟兄們還有個從此不怕官兵圍剿的好去處。”
吳甲譏諷地笑道:“你用這一千兩就可以買下我了。”
章衡搖頭:“我不是來買奴仆,是來尋求心腹。這些錢只是告訴你們跟随我有一個很好的未來,比射箭才是我招攬你們的方式。”
吳甲問道:“比一個射箭,我就能接受你的招攬?”
章衡道:“你能看到我的本事,也能看到我的膽氣。”
吳甲從座椅上走下來,道:“那就比吧。怎麽比?”
章衡道:“先比固定靶子,然後入山狩獵。我聽聞附近有大虎傷人,敢不敢随我狩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