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開封包青天 三更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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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此時還不出名。
他就當過禦史,出使過遼國,雖然上奏過有用的谏言,但在慶歷名臣剛剛外放的宋仁宗朝堂,實在是不起眼。
何況太宗前,只有即将繼承皇位的皇子或親王,才能任開封府尹;太宗後,太子改任判開封府事,開封府尹便空置不用了。
他何德何能,能當開封府尹?那個叫章衡的,你連大宋的官制都搞不清嗎!
包拯如今的職官是管經濟的三司中的戶部判官,政務忙碌。
歷史中他此時該去京東路當轉運使。範仲淹去了,他便去不成了,繼續在三司中算賬,每日算得頭昏眼花,還沒關注過京中又出現了什麽美文。
包拯擇了一日休沐,去書店買到了再版的《雜聞》,首先被《狂人日記》的怪誕粗俗文風吓了一跳。
士子以怪誕之文求得皇帝和公卿青睐一事很常見,這篇文章似乎沒有超出這個範疇,他本不應該生出疑慮,但不知道為何,他本能地覺得有點此文有些危險。
直到他看到作者名字。
曹暾?那個稚齡神童?
包拯便不再追究心中的異樣。一個五六歲的稚童能有什麽壞心思?不過是标新立異罷了。
他不帶偏見地又看了一遍《狂人日記》,微微颔首。曹暾此文雖然與士子陳詞濫觞一樣,寫的也是苛政,但比起大部分士子只知道喊苛政,曹暾能列舉出來百姓需要繳納哪些苛捐雜稅。即使他沒有提出解決辦法,也超出其餘士子久矣。
怪不得吳育和夏竦這兩個性格品德迥異的人,都對曹暾贊不絕口。
吳育和夏竦雖然性格和品德都迥異,但他們二人都是擅長做實事的人,欣賞曹暾就難免了。
包拯細細品過曹暾所寫的怪誕文體後,做足了心理準備,去看《雜聞》中對自己的造謠了。
哼,章衡。
他閱讀章衡的文章後,對章衡的不滿少了一些。
章衡的文章題目下寫了“架空社會,如有雷同,純屬虛構”幾個字。雖然這幾個字讀起來有點怪,包拯勉強認可章衡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寫什麽屁話。
他繼續閱讀,緊皺的眉頭不斷松開。
原來章衡不是不知道大宋官制,他寫的确實是權知開封。
包拯随便找了個也來買《雜聞》的書生問道:“這文裏寫的是權知開封,怎麽百姓都在說開封府尹?”
那書生道:“百姓哪知道那麽多官職是什麽意思?開封府常傳聞着開封府尹斷案的故事,他們便口口相傳,一直以為開封府斷案的是開封府尹。開封府尹确實也是開封府最大的官。”
包拯哭笑不得。
也對,開封府的職位和權責分離,且一代皇帝一個模樣,百姓确實搞不清楚,就以為能在開封府斷案的權知開封和開封府尹是同一個官了。
至于經常斷案的開封府尹……太宗皇帝的傳說還流傳到現在嗎?
包拯想起太宗皇帝的故事,心有向往。如今陛下比起太宗皇帝,還是太稚嫩了些。
包拯繼續看《雜聞》,發現章衡也能将律令講得頭頭是道,是個會實務的好讀書人。
可是,為什麽章衡非要寫包青天?我認識他嗎?
包拯正納悶的時候,趙祯終于從政務中脫身,看看兒子在乾什麽。
他看到《雜聞》,哈哈大笑,對曹皇後道:“我那兒子居然也要行士子直谏之事了。”
曹皇後恭敬地聽着,不敢出聲回答。
趙祯笑道:“在丁憂期間,官吏确實常會寫些谏言文章來為自己固名,好丁憂結束後及時官複原職。不知道暾兒這官場上的本事是誰教的。”
曹皇後這才開口:“當是朱夫子教的。”
趙祯捧腹大笑,對範仲淹逼他早日認回曹暾的心虛都散了不少:“範希文确實完全不把暾兒當太子教導,只把暾兒當賢臣教導呢。”
也好,這也算暾兒的一條安穩的退路吧。趙祯慈祥地想着。
和曹皇後分享完曹暾的文章後,趙祯就去尋包拯開心。
包拯這才知道,章衡是章得象的族孫。趙祯慫恿包拯去找章得象問個明白。
包拯見皇帝不在意他被百姓傳為“開封府尹”,松了口氣。
他道:“是該尋章公抱怨一番。不過章公這侄兒對律令十分熟悉,臣以為他可以考制科為官。”
趙祯笑道:“章家三個孩子都是好苗子,只是章得象認為他們都還稚嫩,要壓着他們再讀幾年書。”
他本來希望章家三個孩子都陪着曹暾玩耍,但章得象多次來請求,想讓章家三個孩子回鄉苦讀。
章得象哭訴,那三個孩子沉迷東京繁華,整日胡鬧,半點不能沉下心來研習經書,實在是令他懊惱。他希望三個孩子能回鄉苦讀一番,磨一磨性子再回來。
趙祯對致仕老臣很溫和體貼。他雖然仍舊想繼續看曹暾與朋友的友愛相處,但不能廢了章家的好苗子,便同意了章得象的請求。
不過他也告訴章得象,三章近些日子就不用再去太學了,多陪陪他的暾兒。
章得象照做。三章才有空陪曹暾搞了個《雜聞》,新寫了許多有趣的文章。
趙祯愛屋及烏,很喜歡三章。他安撫包拯道:“你看,文章中不是‘包拯’,而是‘包青天’,他們沒有說出你的名字,你不用憂慮。這些教化的文章百姓很喜歡,不要阻止他們。”
包拯深呼吸。是啊,他們沒有說出我的名字,只是把我的生平在文裏記載了一遍。那還不如寫我的名字呢!
皇帝都發話了,他不能阻止,但他一定要向章公好好抱怨一番!
趙祯笑着将包拯打發走,又将狄青叫來:“你最近為何不讓狄詠去暾兒家了?”
狄青吓得背後被冷汗浸濕。
趙祯盯着狄青看了一會兒,才微笑道:“朕信任你。”
狄青被趙祯的目光壓得半跪着道:“是,陛下。臣絕不辜負陛下的信任。”
趙祯颔首,将狄青扶起來,溫和道:“曹佑似乎很有名将的天賦。玉章去世後,佑兒無人教導,怕會荒廢天賦。你可常去曹家教導佑兒。”
狄青心裏苦笑不已:“臣遵旨。”
趙祯知道狄青不願意、也不擅長趟皇儲之争的渾水,但他最信任狄青,只能将曹暾托付給狄青。
若是他真的在曹暾歸位前不小心出了意外,狄青或許能護住曹暾入宮繼位。
他心裏嘆了口氣。
為何曹暾是皇後之子?若曹暾不是嫡長子,他便能放心公布曹暾的身份,不用擔心未來的儲位之争了。
趙祯将心中郁悶壓下,去處理奏章。
他翻開奏章,忍不住對着奏章白了一眼。
吳育和夏竦都被彈劾了?支持新政的人剛上位就互相彈劾,不支持新政的人好不容易就任宰執,也開始互相彈劾了?
趙祯看了看他們彈劾吳育和夏竦什麽。
夏竦被彈劾的事是老生常談。趙祯知道夏竦品德有瑕疵,不為清流所容,所以老是會被彈劾。只是趙祯深深了解夏竦對他的忠心,所以總會出手保下夏竦。
“先外放一段時間,等立了功勞再召回來。”趙祯想着正要裁軍,需要派信任的人去鎮壓,夏竦正合适。
夏竦此時離開,正好不用聽他天天對自己唠叨暾兒的事。
他真不明白,暾兒怎麽突然合了夏竦的眼緣。
趙祯定下夏竦的去處後,又看吳育被彈劾的理由。
他一眼便看出來,是吳育和賈昌朝在互罵。
趙祯便頭疼了。
吳育是忠良賢臣,賈昌朝也是忠良賢臣,他們究竟誰對誰錯?
唉,這讓朕怎麽選?
趙祯按着眉頭冥思苦想,讓人把張方平叫來。
禦史張方平素有剛正不阿之名,他不能決斷,就聽一聽第三人的意見吧。
趙祯正在苦惱時,包拯已經徑直出宮,去了章得象府上。
看着怒氣沖沖的包拯,章得象先瞪了章衡一眼,讓章衡、章楶、章惇三人都滾到後院,然後理了理衣襟衣袖,去見那貿然拜訪的不速之客。
包拯作揖:“章公,能不能讓你的孫兒換個人寫?”
章得象嘆氣:“是陛下同意的啊。”
包拯驚訝:“真、真的?為何?”
他沒想過章得象會騙他。他能面聖,章得象拿皇帝當借口,很快就能被他揭穿。章得象老成持重,膽小如鼠,不會做這等蠢事。
章得象确實沒騙他。
章衡先寫了文章,陛下看了文章後同意了以“包青天”為名繼續寫文,怎麽不是陛下同意寫的?
章得象搖頭:“我不知。我不擅長揣摩聖意。”
包拯的臉色難看極了。
你都不擅長揣測聖意,還有誰擅長?和你一同致仕的張士遜嗎?
包拯憤怒而來,郁悶而去。
他本想見一見章衡,章得象假稱章衡出門了,将包拯打發走。
包拯前腳一走,章得象立刻把三位晚輩叫回來繼續罵。
章得象拍着桌子道:“我不知道範仲淹為何要同意郎君寫《狂人日記》,你們已經知道郎君的身份,還任他亂來?我讓你們陪伴郎君,不是讓你們當佞臣!”
章衡道:“諷刺苛捐雜稅而已。”
章楶道:“範公都沒阻止。”
章惇道:“陛下都不生氣!”
章得象深呼吸。
曹暾不知道自己是皇子,他自然能拿谏官的标準來行事,指着皇帝鼻子罵。可你們知道啊!
他本來看了曹暾寫的《狂人日記》,心裏雖有些警惕,但仔細思考後,沒察覺不對勁,便不再在意。
等這三人回來叽叽喳喳,說被朱夫子改過的《狂人日記》沒了暾兒最初寫的那味道,沒罵皇帝的《狂人日記》不是真正的《狂人日記》,章得象吓得腦袋嗡嗡作響。
罵、罵誰?
範仲淹你教的什麽弟子?難道你還想讓曹暾學你,去給皇帝獻《百官圖》嗎!
還好你滾蛋了。你不堪為皇子師啊!
章得象教訓晚輩,三個晚輩都挺執拗,完全不聽勸。
章得象好脾氣告罄,舉起了戒尺。
三人麻溜地跪下,坦然地伸出雙手。
挨揍歸挨揍,他們無錯!
章得象無力極了。
他撫着胸口道:“還好,還好,他們都要滾回去了。趕緊滾回去!滾得越遠越好!”
他再也不埋怨老家是流放地了。
流放好啊,流放太好了。讓這三人習慣了流放,将來他們被流放才不會輕易死掉。
我還以為章家出了三個麒麟兒,是祖墳上冒了青煙。
現在看來,那青煙也可能是祖墳燒火,要把祖宗的棺材板都燒了!
章得象讓三人滾。自己按住額頭不住嘆氣。
他要不要主動去教導曹暾?範仲淹離開後,一個尹洙,能教個屁!尹洙連自己都護不住,還能護住太子?
唉,陛下就是等着我和張士遜主動往坑裏跳吧?
章得象自認不擅長揣摩聖意,也猜出了皇帝的想法。
張士遜也一樣。
之前有範仲淹頂在前面,他們只是在家裏等着曹暾來拜訪,才與曹暾上課。
範仲淹外放,難道他們還能指望尹洙嗎?
尹洙沒腦子和同為慶歷新黨的韓琦搞黨争,弄得兩敗俱傷。連己身都不能保全的人,怎堪保全太子?
張士遜嘆氣。自從教導太子,他一日比一日精神,或許外出授課也沒問題了。
他謹慎了一輩子,怎麽就被皇帝推進坑裏,沾染儲位的大事了呢?
章得象、張士遜和狄青三人都痛苦不已,磨磨蹭蹭制定去曹家教導和照看曹暾的計劃。
他們還得學範仲淹隐藏身份偷偷去,唉。
狄青問狄諍和狄詠道:“範公音訊全無許久,難道一直在曹家?你們見過範公?”
狄詠道:“我不知道啊。”
狄諍道:“我也不知道。”
狄青以為兩個兒子都不認識範仲淹,所以擺擺手讓他們離開。
狄詠和狄諍對視了一眼。
狄詠道:“我确實之前不知道,但……”
狄諍道:“二哥,我們現在也什麽都不知道。”
狄詠嘆了口氣,道:“好吧好吧,我們兄弟二人都是小傻子,不知道呀不知道。”
他擡起手臂,雙手交叉枕在腦後,眯着眼睛仰頭看了一眼天空:“至少我們都能繼續陪着暾兒和佑三了。惇七他們回鄉後,暾兒和佑三就要我們兄弟二人來照顧了。”
狄諍心道:誰照顧誰啊。我看二哥你只會被曹佑照顧。
狄諍道:“嗯。”
狄詠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腦袋,笑眯眯道:“我們要多和惇七他們寫信,饞死他們。”
狄諍揚起笑容:“嗯!”
章惇老是手欠,仗着比自己年齡大個子高,當曹暾不理睬他的時候,他就來欺負自己。狄諍早就恨得牙癢癢。
他要好好吃飯,認真練武,下次見面,他一定能成功還手。
而就在章得象、張士遜和狄青在煩惱的時候,包拯已經敲響了曹暾家的大門。
尹洙得知包拯來訪,破口大罵道:“連個拜帖都不先遞來,這人頗為無禮!”
他趕緊帶着範純祐藏起來,讓張載和曹佑去接待包拯。
曹暾藏在曹佑背後,偷偷探頭觀察包拯。
不黑,沒月牙,啧,沒意思。
作者有話說:
三更合一,16w營養液加更,欠賬-1。目前欠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