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弦斷有誰聽 二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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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弦斷有誰聽二更合一
當趙祯再次得知前線消息時,已是範仲淹喜極而泣,前來報喜了。
趙祯狂喜:“不愧是狄漢臣!真乃朕之衛青也!”
趙祯又問那擒獲沒藏訛龐的小将狄諍是誰。
狄諍這名字很陌生,範仲淹提及狄諍的小字,趙祯就認識了——狄棄疾,以總角之年孤身北上尋找朋友“曹暾”的俠義之人。
趙祯笑聲一啞,不知為何,心中喜悅淡了少許。
當範仲淹再次給趙祯報喜,曹佑千騎破萬軍後,趙祯比起喜悅,更多的是茫然和深刻的後悔。
自從趙暾告訴趙祯,趙祯命中無子,自己是趙家列祖列宗求來的拯救大宋之人,趙祯每夜耳邊似乎都有仙音響起。
如果趙祯心裏沒鬼,他肯定欣喜若狂。
可趙暾宅邸那把仍舊不知道是誰而燒的火,成了趙祯心底那根拔不出的刺——趙祯很想辯解,那把火與他無關,但趙暾會信嗎?
只是宮變試圖廢後,趙祯都不認為這會成為他和趙暾之間的矛盾——殺母留子的皇帝比比皆是,沒聽過哪個皇子會記恨父親。
但那把火燒掉了趙祯和趙暾之間的信任,令趙祯将趙暾“逐”出京,還引發了登聞鼓事件,這就讓趙祯心生忐忑了。
大宋軍事自建國以來,對外族就勝少敗多。趙暾剛歸位,大宋就迎來兩場只在史書中讀到過的大勝仗,起決定作用的人都和趙暾有關系,趙祯怎麽能不惶恐?
但趙祯自幼受到的讓他成為明君的教導,卻令他無法做出惶恐模樣。
他心裏再難受,也要做出一副欣喜的模樣。
趙祯表面上越高興,心裏就越不安。
他甚至開始害怕,自己纏綿病榻,是不是因為害了趙暾的緣故。
不,不,那把火不是他讓人燒的,他從來沒有害過趙暾!
範仲淹正率領東西府宰執給趙祯報喜,趙祯突然又開始胡言亂語,嘴裏淨說些“不是我要害你”“火不是我讓人放的”“我是你爹”之類的胡話……哦,“我是你爹”不是胡話。
宰執們都很為難。
龐籍對範仲淹道:“朝臣總說為什麽只能宰執見陛下。每次見陛下,陛下都要說胡話,我們能奈何?”
夏竦做出一副奸臣的嘴臉,嗤笑道:“就該讓群臣來聽一聽,免得他們再說些懷疑太子身世的胡言亂語。”
梁适瞪了夏竦一眼。
夏竦瞪了回去。誰怕誰啊?你在奸臣……忠臣的道路上,離我還遠着呢!
王堯臣已經很習慣假裝沒聽見同僚的不忠之語,轉移話題道:“太子殿下曾留下書信,如果西夏戰場能有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就終止給西夏的歲幣。朝臣卻有人反對,認為應該繼續給歲幣,并把沒藏訛龐送回去,才能彰顯出我朝的道德。”
他此言一出,宰執們無論什麽性格,紛紛翻了一下眼皮。
連沉穩如範仲淹,也不由将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幅度。
範仲淹想起趙暾曾經那一番關于大宋道德不道德的言論。雖然是幾年前的事,範仲淹記憶力非常,也記憶猶新。
他将那番話分享給兩府宰執。
夏竦放聲大笑:“若是太子殿下在京中,恐怕那些說我朝該繼續給西夏送歲幣的人下場不會好了。”
範仲淹乾咳了一聲,道:“不會不會,暾兒是好孩子。”
夏竦收起笑容,沒好氣道:“暾兒暾兒,你還滿嘴的暾兒,我看等太子殿下登基後,你還改不改口。”
不小心又說錯的範仲淹連忙作揖道歉。
夏竦冷哼:“我彈劾你想當霍光,有錯嗎?沒錯!”
範仲淹:“……”
其餘宰執移開視線,假裝沒聽見。
每隔幾天就要來這麽一次,他們已經習慣了。
還好富弼還沒回朝。以富弼和太子殿下的親密關系,富弼肯定會回來。等富弼回朝,與夏竦同朝為官,那朝中才是真的熱鬧。
夏竦損了範仲淹幾句後,道:“不知道太子殿下什麽時候回來。太子殿下還不知道狄棄疾立了功。”
範仲淹道:“在佑三郎會試前,他肯定會回來。”
夏竦樂道:“佑三郎可別在立功之後落榜了。”
衆宰執紛紛讓夏竦別胡說。孩子剛立了功,你怎麽能詛咒孩子?
範仲淹道:“佑三郎的本事,應付科舉綽綽有餘。”
教出狀元的範仲淹都如此說了,其餘人都相信。
龐籍笑道:“你家大郎立了戰功,你再不為他求官,可說不過了。”
範仲淹仍舊搖頭。
夏竦橫了範仲淹一眼:“你願不願意為範天成求官,範天成也會當官。他是太子殿下親随,可不會聽你胡言亂語。”
衆宰執再大度,也忍不住露出嫉妒的神色。
這個範仲淹,竟然一直讓家中大郎護衛太子殿下。這下範家至少兩代富貴了。
雖然範仲淹不需要這個,兩代富貴也沒問題,但他們還是好嫉妒。
範仲淹看着同僚嫉妒的嘴臉,露出了謙虛的表情。
同僚的手就更癢了。
他們紛紛以袖掩面,不去看範仲淹引人惱怒的神情。
範仲淹挑了挑眉頭,十分無奈。
皇帝暫時不能決斷,中書省和樞密院都一條心,甚至三司都與兩府一條心,谏臣跳得再厲害也沒用。
趙祯規定,臺谏直接對接皇帝。
沒想到這還能變成皇帝生病時,臺谏就無用的奇怪場面——兩府宰執可不能代替皇帝,聽取臺谏言論啊。
臺谏只能等太子殿下歸來。
可他們心裏嘆息,太子殿下年幼,恐怕也只會被兩府牽着鼻子走。
聽了臺谏同僚的嘆息,同為臺谏官的賈黯很不以為然:“殿下在還為臣子的時候就極有能力,我等遠不能比。兩府臺谏除了範公乃是太子殿下的夫子,太子殿下沒有彈劾過。如今兩府宰執,哪個不在太子殿下的萬言谏書中?”
臺谏同僚嘆息聲一滞。
賈黯卻初生牛犢不怕虎,完全不給臺谏同僚臉面,繼續道:“你們可真奇怪。太子殿下還為臣子的時候,你們說太子殿下的本事已經能夠為宰執,只是缺在年齡資歷。如今太子殿下歸位,你們卻說太子殿下年幼無知。難道太子殿下換了個新的身份,連性格和才華都能變成新的?”
臺谏同僚已經在想理由離開。
賈黯拉着對方的衣袖輸出:“太子殿下回來後,立刻踐行了他勸谏宰執的言論。富公和韓公坐鎮北方;狄将軍、包公和尹公坐鎮西北方;南方沒有合适的大臣坐鎮,太子殿下不顧千金之體,親自督戰。太子殿下如此能耐,你還能将太子殿下當成無知孩童,我看你才是真無知。宰執不回你等上書,哪是不能越權?我看宰執就是厭惡你等庸碌之語,不屑回!”
賈黯抨擊同僚,成功引起臺谏內部分裂。
宰執不再頭疼臺谏,臺谏內部互相彈劾。他們要做的只剩下滅火,別讓臺谏的彈劾變成鬥毆。
賈黯入了衆宰執的眼,讓他們想起另一個人和賈黯同榜的人。
範仲淹問道:“蘇明允的政績如何?”
中書省其他官員翻檔案。
蘇洵在地方上的政績十分好,但地方官如果要入朝,除了皇帝直接下令,或者通過制科考試,至少要經過三位上峰推薦。
蘇洵考制科沒有通過,朝中也無人舉薦,所以還在地方上為知縣。
範仲淹對蘇洵的政績很滿意,道:“他可以回來了。”
夏竦推舉了另一個人:“王介甫雖然多次推脫入朝,但太子殿下回宮了,他會入朝。”
龐籍卻反對:“他們都年輕,正好接替我們,組建下一代朝廷。在我們能護着他們時,該讓他們多在地方上磨砺。”
梁适和王堯臣在得知趙暾身份後,了解了曾經和趙暾有過交情的人,對兩人的情況不陌生。
王堯臣提議:“他們應該先熟悉中央,再外放地方。”
梁适颔首:“先為朝官再外放,我等曾經也如此。”
範仲淹被說服,道:“等太子殿下歸來,就把他們二人叫回來。夏子喬,你家清卿要回來嗎?”
夏竦揚起一個得意的笑容:“那肯定願意回來。”
其他宰執:“……”他們懷疑夏竦是不是真的對太子身份一無所知。
不過算了,夏竦雖然不好,但夏安期很好。他們就不追根究底了。
就算是富弼,如果夏竦現在死了,富弼也會積極推舉夏安期入朝。
看看夏安期的品格,再看看夏竦。真是歹竹出好筍啊。
夏竦掃一眼同僚的表情,就知道他們憋得什麽屁。
他繼續得意揚揚。
無所謂,誇他兒子就是誇他,哼哼!
……
曹佑低調回京時,範仲淹等宰執親自出城迎接他。
範仲淹左顧右盼:“暾兒呢?”
曹佑道:“安撫嶺南,會晚些回來。”
範仲淹臉一垮,伸手就打:“你居然讓暾兒獨自留在嶺南?!”
曹佑低着頭,任由範仲淹打。
回來時,他就做好了挨揍的心理準備。
範仲淹這邊的揍挨了,等曹佑回宮禀報姐姐,還要挨一頓姐姐的揍。
曹佾也回來了。
他在禁軍中領了個職位,只負責保護曹儛。
曹佑挨了姐姐一頓揍後,曹佾也揚起了拳頭。
曹佑躲開。
曹佾揮舞着拳頭道:“你躲什麽躲!”
曹儛臉色大變,撩起裙擺,一腳踹曹佾腿上:“你乾什麽!住手!”
曹佾:“……我不能打他?”
曹儛橫眉:“不準!”
曹佾讪讪放下手:“在這個家,我地位是不是最低?”
曹儛被曹佾逗笑。
曹佑抱着手臂,可不願意理睬二哥。姐姐打我我認,你憑什麽?一邊去。
曹佾笑着把弟弟的肩膀勾住:“來來來,和我說說你是怎麽千騎破萬軍。”
曹佑謙虛,不肯說。
曹佾就去撓曹佑癢癢。
趙暾沒有癢癢肉,但曹佑有。這次曹儛不幫着曹佑了,曹佑只能投降。
曹儛也不嫌棄血腥,與曹佾一左一右坐在曹佑身邊,催促曹佑趕緊說。
曹佑紅着耳根,用平鋪直敘的語調自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