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弦斷有誰聽 二更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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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不想自誇啊。
曹儛和曹佾聽曹佑說一會兒,就用不重樣的話誇弟弟,誇得曹佑耳根紅透了,連臉頰都飛出了霞雲。
曹儛和曹佾見着有趣,誇得更狠。
曹佑的腦袋都要垂到了胸口。
誇完之後,曹佾意猶未盡道:“等你考上會試,我再誇!”
曹佑臉上霞雲褪去,有點褪色。
曹佾合掌大笑,被姐姐扇了胳膊幾巴掌。
曹儛擰住曹佾的臉頰道:“你快閉嘴,別讓佑兒緊張。”
“疼疼疼,姐姐啊,我都這麽大的人了,可快住手。”曹佾忙求饒。
曹儛冷哼一聲,松開手。
她關切地對曹佑道:“你去範公家住一陣子。範公家的二郎沒出外做官,正在家中服侍範公。你正好向他讨教學問。”
曹佑緊張地點頭。
雖然小侄兒在臨行前,特意為他從宮裏借出了歷年會試優秀試卷,讓他好生學習,他還是很緊張。
曹儛輕輕撫着幼弟的背道:“別緊張,你還年輕,這次不過,再考就是。”
曹佑再次緊張點頭。他也懷疑自己能不能一次過。
範仲淹雖然氣曹佑居然把趙暾一人留在嶺南,但對曹佑的考試還是很關心的。
雖然沒有師徒名份,但範仲淹教導趙暾的時候,也一并教導了曹佑。曹佑也是他實際上的弟子了。範純仁沒想到曹佑要住進家中備考。
他疑惑道:“佑三,你不科舉也能做官,何必科舉?”
曹佑搖頭:“暾兒希望我以科舉晉身,這樣有人拿我外戚身份說事,他就能堵回去。”
範純仁還沒想過這一點。
他道:“就算你考上了進士,會說的還是會說。”
曹佑笑道:“那暾兒就要罵人了。”
他其實無所謂。外戚也好,勳貴也罷,他的前途終歸只在帝王一人身上。
可暾兒希望,他就照做。何況他也想試試,以自己的學問,能不能考上進士。
範純仁好奇地詢問趙暾的性格。
在趙暾歸位後,他曾經向外放的章楶和章衡寫信。章楶和章衡這時很謹慎,只說不可随意談論太子殿下,不願意說。
曹佑想了想,道:“在我眼中,暾兒只是一個很善良的好孩子。在他眼中,王公貴胄和平民百姓沒有區別。可惜這個世道不能容忍他的高尚,所以他只能和光同塵。也因為他知道自己是和光同塵,無論外界對他有多大的贊譽,他都不會驕傲。”
他甚至不一定會喜悅。曹佑在心裏道。終究是我們強迫他留在塵世。
範純仁越發好奇。
曹佑道:“你若好奇,為何不問天成?”
範純仁臉色一沉,扭過頭不說話。
得知兄長一直在太子身邊後,他想起那日送別太子南下當知縣時見到的那個眼熟的人,果然是兄長吧!
可惡!我不要理他了!
曹佑莞爾。
年輕人總是很崇拜英雄。
曹佑品行、性格也是上佳,範純仁很快就将曹佑引為摯友。
別管曹佑當不當他是摯友,他先把曹佑當摯友了!
看見曹佑拿出的太子殿下親自做的科考參考書,範純仁一點都不嫌棄曹佑功利,盡心盡力為曹佑梳理。
範純仁努着嘴道:“誰能有我功利?我的會元和狀元身份就是恥辱!如果不是父親不準許,我都想重新考!”
曹佑再次莞爾。
範天成的弟弟可真有趣。一定是有很好的兄長,範純仁才會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吧。
範純仁說他還有個弟弟,比他幼稚多了,十分頑皮,整天不好好讀書,就喜歡拿着樹枝揮舞,說要當大将軍。
曹佑難以想象,範天成的幼弟還能多天真爛漫。
曹佑前世事務繁忙,當不忙的時候都已經入獄了。他對前朝舊事了解不多,不清楚範家兄弟的具體情況。
狄諍或許很了解。不知道狄諍什麽時候回來。
狄諍已經出發了。
狄青還要繼續在西北坐鎮。為防意外,他讓狄諍先把沒藏訛龐送回京城,免得沒藏訛龐傷重不治,死在他這裏。
狄諍回京時,曹佑已經回到了京城。南疆的戰報自然也傳到了西北邊塞。
西北邊塞剛得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士氣已經如虹。聽聞南疆勝利不輸他們時,他們一邊更加振奮,一邊摩拳擦掌,很想和南疆的弟兄們比一比。
不知道那曹佑比起他們的面涅将軍,誰更厲害些。
狄諍聽聞了曹佑的本事,微微出神。
曹佑有這等本事,不可能是無名之人。
因為曹佑展現的本事也是經驗,非紙上談兵所能為。曹佑南下時的舉措,證明他極會練兵;千騎破萬軍,證明他常在戰場親自厮殺。
有本事的人可能是個無名之人,但有經驗之人就一定有名聲。
就像是他沒有率領大軍的經驗,但有在戰場厮殺的經驗,他也留下了猛将的名聲。
“是岳鵬舉吧。”
這一刻,狄諍沒有任何思考,一個名字就脫口而出。
他仰着面,眼眶有點熱意。
其實他早就這麽猜了。
老天都能讓他重生,那岳鵬舉就更應該重生。
只是他不敢想,不敢問。
如果他問了卻不是那個人,他會很失望,很難過。即使自己重生了,他也會埋怨老天不公。
還好,真的是他。
岳飛,岳鵬舉。
這個名字,對于所有北望的南宋人而言,都是壓在心頭一座山丘,沉得令他們心神瀕臨崩潰。
……
“棄疾該知道小叔叔的身份了。”趙暾得到了宋夏的戰報後,相信南疆的戰報肯定也傳到了西北邊塞。
他嘆了口氣,心情複雜一時難以言喻。
其實棄疾早該猜到了小叔叔的身份,只是不敢問。
後世人常傳言岳飛是辛棄疾的偶像,其實歷史中沒有證據是。
辛棄疾所有文字,都沒有涉及過岳飛。
辛棄疾是“歸正人”。“歸正人”的身份,就像是狄青臉上的刺青一樣。
明明是義士,辛棄疾卻像是罪犯一般,一生謹小慎微。
辛棄疾所有詩詞文章的典故都用古典,不涉及任何宋朝,自然也不可能提到岳飛。
哪怕岳飛已經平反,他曾經與岳飛的兒子有交情,他也沒有留下任何關于岳飛的文字,自然也無從提起什麽偶像不偶像。
只是後世人認為,岳飛應該是辛棄疾的夢。
如辛棄疾那樣日日北望,望斷了肝腸的義士,差點收複故土的岳飛,怎麽可能不是他的偶像?
應當是的。
必須是的。
可是,歸正人真的不能有任何當朝的偶像。
所以辛棄疾對岳飛的态度,便是一個千古的謎題。
“就算我問棄疾,小叔叔是不是他的偶像,就棄疾那傲嬌勁,肯定矢口否認。”趙暾促狹道,“所以這确實是千古之謎,堪比慶歷宮變真相的千古之謎了。”
——知音少,弦斷有誰聽?
——流水高山弦斷絕。怒蛙聲自咽。
都是用的高山流水覓知音的典故,一定是巧合吧。
趙暾搖搖頭,将戰報告知嶺南人,順便讓交趾的探子得到一份。
他撣了撣衣擺,該回京了。
趙暾留在兩廣,做了一件極壞極壞的事。
兩廣戰亂,許多百姓逃亡。
按照宋朝慣例,如果百姓逃亡超過一年,官府就能将土地收歸朝廷所有。
後來谏官上奏,希望戰亂不以荒年逃荒慣例論,希望三年不歸再重新分配。
趙暾打這個時間差,讓兩廣官府迅速重新核準田地。
兩廣多丘陵,耕地不多,良田都在豪強手中。
趙暾發揮了中原王朝的蠻橫态度,讓餘靖等人趕緊趁着人還沒回來清查田地,尤其是隐田隐戶。
雖然大宋沒有搞均田制,但有本事的官員,都知道什麽是均田制。即使不知道,他們現翻典籍也來得及。
趙暾以“邊境有邊境的規矩,不與中原同”的理由,命令兩廣官員在兩廣試行唐時的均田制,以安撫百姓。
即使是蠻人,只要領了大宋戶籍,照舊分田。
均田制并非不能買賣,只是買賣受限制,能抑制幾十年的兼并。
對封建王朝而言,這就是極限,且是基層還未崩潰前的極限。
趙暾不認為兩廣能做得多好,但只要比以前好一點,兩廣的稅收就能起來。
趙暾對餘靖等人道:“當年太宗皇帝推行均田制失敗,雖然大臣上書理由是費官錢多,但你們都該知道,中唐時均田制就已經名存實亡。大宋要恢複消失兩百多年的制度,就要做好社會動蕩的準備。中原的隐田不能清理,但這裏可以。哪怕多一點田地,多養一戶之後,兩廣就能向中原前進一大步。”
趙暾只分配無主之田,不涉及兩廣官宦家族的田地,推行均田制的壓力不大。他唯一需要防備的就是兩廣官宦趁此機會,多要田地。
所以他才留在兩廣,希望能震懾當地豪強。
能往前走一步都是成功。趙暾寬心地想。
作者有話說:
二更合一。穩定下來了,作息也好了一些,重新算欠賬。47萬、48萬、49萬、50萬欠賬+4,目前欠賬11章。
只是一個星期沒三更,就超過兩位數了,望天,明天早上就爬起來寫,寫一章發一章,看看我能還多少。
碎碎念:
《谒金門·和廊之五月雪樓小集韻》——南宋·辛棄疾
遮素月,雲外金蛇明滅。翻樹啼鴉聲未徹。雨聲驚落葉。
寶蠟成行嫌熱。玉腕藕花誰雪。流水高山弦斷絕。怒蛙聲自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