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撐過這一年 二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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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撐過這一年二更合一
“是的,是朕授意的。”在朝會上,趙暾神情深沉,語氣低沉地說道。
群臣默默地看着皇帝陛下,覺得這個場面有點眼熟。
趙暾咬牙切齒道:“朕給了章衡口谕,宮裏有留檔。”
群臣張了張嘴,将信将疑。
他們聽說陛下聽聞章衡擅斬引起兵變的知縣的消息,暈了近一刻鐘。難道陛下不是被章衡吓的,是被那知縣氣的?
鑒于趙暾親政後的雷霆手段,這次群臣沒有像上次那樣,質疑趙暾包庇章衡。
等等,怎麽又是個姓章的?
出使交趾那個行事無端的是個姓章的,出使遼國那個差點引起宋遼争端的是個姓章的,這次擅斬士大夫的居然還是個姓章的!
不是人人都了解趙暾的過往。
有些官員即使是京官,也對外事漠不關心;有些官員剛從地方上調回來,只隐約聽聞過趙暾的過往,對趙暾的私生活了解不深,自然也不知道趙暾曾經有哪些友人。
等三章都跳了一遍之後,群臣對趙暾身邊這三位貌似奸佞的潛邸舊友有了充分的認識。
尤其是發現趙暾不喜歡垂拱而治的大臣心裏抱怨,果然是獨斷的暴君身邊必有奸臣。
皇帝自己背了鍋,章衡是依照皇帝谕令辦事,抨擊章衡的人少了一點,勸谏趙暾的人多了一些。
不過還好,能當上京官的人,不會蠢到拿登聞鼓案去給制造兵變的知縣站臺。
登聞鼓案的主角就坐在上首處的禦座上,你把皇帝和引起兵變的知縣相提并論,仕途還要不要了?
趙暾将火力吸引在自己身上,勉強護住章衡,讓章衡能完成此次治河和救災的任務。
但趙暾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俗話說,屁股決定腦袋。朝堂上的事,很多時候與對錯無關,只和立場有關。章衡此舉引起了朝中大部分士大夫的厭惡,一定會影響他的入朝之路。
趙暾嘆了一口氣。
雖然這影響,只要自己不聽就成,但一想到他将來要處理許多的彈劾奏疏,想到将來一大群大臣都把精力花在搞走章衡或章楶上,他就頭疼。
他與群臣的精力都有限,這邊花精力多了,用于正事的精力就少了。
就像是宋英宗搞的濮議事件,君臣在這個問題上拉扯了好幾年,這期間朝政幾乎停滞。
他能堅持,但堅持也需要耗費精力啊。
趙暾躺在狄誐膝蓋上,眼神累得沒了神采。
有了老婆之後,他就有膝枕可以躺了。
狄誐摸了摸丈夫的額頭,眼神心疼極了。那知縣都激起民變了,當然要斬了啊。那些大臣不知道在鬧什麽,真是委屈東君了。
趙暾靈魂出竅了一會兒,不敢入睡,默默爬起來給章衡寫信,誇贊章衡勇敢。
誇贊之後,趙暾委婉地讓章衡注意安全,只帶家丁入城這種事還是太危險了,他應該更謹慎一些。
指責什麽的,趙暾一個字都沒有說。
以章衡的聰明,他做每一件事都經過了深思熟慮。當即處死知縣,就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
他知道會遇到責難,知道會影響仕途,知道會站在許多大臣的對立面。既然他都知道,趙暾就不必把他已經知道的事,再拿出來叨叨一遍。
趙暾雖然與富弼一樣,也認為章衡該把知縣抓起來,然後由自己和宰執商議後,走完流程再将知縣棄市,這樣會少許多後續麻煩。
但斬了就斬了呗,也就是自己頭疼了些。
趙暾當時暈倒後醒來,很想再睡過去——不是真被刺激得多狠,是他實在太困了。
可憐他困成那樣,卻不敢睡,不然外面就會傳聞章衡此舉把他氣得暈了兩日才醒,這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趙暾只能強忍着困意爬起來,給章衡收拾爛攤子。
他還力排衆議,給巡視黃河、淮水的禦史都下旨,都給了他們便宜行事之權。
如果再遇到這等激起民變的畜生官,他們都可以先斬後奏。
富弼深深嘆了幾口氣,上書支持章衡,并謊稱章衡行事乃是自己授意。
章衡都有便宜行事的谕令,他自然也有。
如富弼所言,趙暾給二人谕令,乃是讓兩人拿谕令抓人,而不是殺人。
在大宋這個朝堂環境下,先斬後奏還是太超過了。
但……殺都殺了,富弼要保護章衡,他便主動攬過責任。
富弼一攬過責任,群臣就精神了。
彈劾宰執,乃是朝臣最喜歡做的事。
正好富弼本來就外放了,卻占着參知政事的位置。
你要是個不慕權力的忠臣,就應該自請辭去參知政事之位!
富弼雙翅覆蓋住章衡,便無人再彈劾章衡。章衡不斷上書,說這是自己的主意,群臣也不理睬他。
趙暾扭頭對曹佑道:“小叔叔,章子平拿了司馬光的劇本。”
曹佑本來很心疼趙暾,寫信罵了章衡一頓,讓他考慮一下小侄兒龐大的工作量,少沖動,多思考,做事前先把事情在心裏默念十遍。
見趙暾還能開玩笑,曹佑松了一口氣。
他埋怨道:“棄疾不是與子平同行嗎?他怎麽不攔着?”
趙暾道:“兩人都在河道上跑來跑去,為了監督的效率,當然是背對着背跑啊。棄疾知道這事,不會比我早。”
狄諍知道得确實比趙暾還晚。
他按着額頭搖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不斷後悔自己沒看好章衡。
如果是他在場,肯定是他單騎入城。
他乃是武将,身旁家丁都是身經百戰的兵卒,比章衡安全許多。章衡不會與他搶。
狄諍素來穩重,他如果處理此事,肯定是與富弼和趙暾所想的一致,只把人全部抓起來,送往京城受審。他也會殺人平息衆怒,但只會殺光除了知縣之外的罪有應得之人。
章衡這性格啊。
狄諍想起原本歷史中章衡兩度入朝,一次得罪整個三司,一次杠上宰相和三班院,最終兩次外放,一生未入中央……行吧,他就是這個性格。
狄諍嘲笑章衡道:“你可以随意魯莽,反正有暾弟為你收拾。嗯,現在還加了富公。你在前面跑,富公和暾弟為你承擔責任,你可開心?”
章衡瞥了狄諍一眼,沉默不語。
狄諍道:“不是說你不該這樣做,只是你我還未身居高位,若做了需要人承擔責任的事,以暾弟和富公等人對我們的愛護,一定是他們為我們承擔責任。所以在行事之前,也要将他們考慮進去,把事情禀報給他們,不要自己擅自行事。”
章衡道:“我明白。”
狄諍被章衡的态度氣笑了。明白歸明白,下次遇到緊急情況,還是不惜身是吧?
罷了,暾弟既然寫信支持章衡,舍不得罵章衡,那暾弟自己受着吧。反正暾弟會給章衡收拾爛攤子,章衡做的事無錯,那就繼續做呗,暾弟會憐愛。
狄諍開玩笑道:“感謝你率先開這個口子,我再督促官吏認真應對水患,就容易多了。”
章衡臉上浮現笑容。
狄諍想,暾弟見到章衡這臉上略帶得意的笑容,一定會氣得哇哇大叫。
如章衡之前的計劃,他先斬後奏,吓得一衆地方官再不敢拖沓。
哪怕章衡會因為此事仕途受阻,但他們是命沒了啊!章衡那愣子,是真的敢殺人!
李璋得知此事後,略微思索,雖然沒敢殺進士,但殺了不少武官。
克扣修築堤壩兵卒糧饷之人多是武官。
他所坐鎮的河間府,乃是邊防禁軍駐紮之地,也是武官貪污的重災區。
原本李璋還以敲打和督促為主,見章衡都敢拿進士出身的知縣殺雞儆猴,他反思了自己的謹慎,動用了嚴刑。
李璋召集老卒,道:“如果堤防被沖垮,河間府遭災,爾等都會被遷徙至他處讨食,路上不知道會餓病幾人。此地非你們家鄉,但乃是你們長期生活之地。本官會保證你們的糧饷按時足量分發,你們只用勞累一時,就能免于遷徙之苦。”
欺壓自己的混帳武官沒了腦袋,糧夠吃了,兵卒不願意受遷徙之苦,乾活積極許多。
李璋松了一口氣。他來河間府之後,處處桎梏,行事束手束腳。還是膽子小了啊。
父親一直叮囑他謹言慎行,不可多做事多冒頭。即使陛下承諾會保護他,他也潛意識放不開手腳。
李璋心情激動極了。他向青史留名前進了一大步!
唐介和趙抃剛誇過章衡穩重,就被章衡的魯莽撞閃了腰。
唐介對章衡的行事很不滿。他不是認為知縣不該殺,而是認為章衡不應該先斬後奏。
不是先斬後奏,而是皇帝同意?那就更不應該。開了這條口子,如果遇到道德低下的酷吏,很可能造成濫殺無辜。
趙抃雖然也不贊同章衡先斬後奏,但袒護章衡。章衡行此事不惜身,證明章衡是君子。君子有一點行事不謹慎,應該好生安撫,多勸幾句就是了,不能責罰。責罰了君子,以後朝中誰還敢當君子?
章衡看看左手邊大罵自己的唐介的信,又看看右手邊安慰自己的趙抃的信,十分謙遜地回信接受兩人的指點,只看言語,仍舊是那個敦厚老實的模樣。
他寄出了信,提着佩劍出門,送別狄諍之後,繼續巡視黃河。
騎在馬上的狄諍佩着刀。
刀乃兇器。狄諍骨子裏還是個大将軍,所以他佩刀。
劍乃禮器。儒家的禮器的作用不在殺人,而在規正自己。章衡是儒士,所以他更愛佩劍。
章衡想起趙暾以前寫小說時,說起後世流行的志怪小說。那些志怪小說中,有一種修行者名為“劍修”,并困惑為什麽只有劍獨成一道。
他聞言後,并無困惑。
小說都是文人寫的,都是以文言志。武器只是兇器,自是沒有道理。而劍非劍,乃是君子之禮器。所謂修劍,既是修我,修心,将意志磨成一柄無堅不摧的劍。
如是,則道成。
……
八月,各地水患稍息,獨黃河下游仍舊降雨。
富弼等人全部聚集在了河間府。
黃河堤壩已經挺過了兩個月,河水只是從堤壩上方溢出,沒有決堤。水一退,百姓就能恢複生活。
再挺過這個月,自慶歷八年黃河決堤而形成的新河道,就經受住了考驗。
唐介、趙抃、陳旭等人神色還算輕松。
他們并不知道明年還有水災,也不知道原本歷史中的黃河在去年四月時,就會因六塔河工程決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