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真是豈有此(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們當然知道朝聞道是什麽地方。
這是舊日千秋學宮初設時修士論道之地,彼時從九州各諸侯國前來的修士,不論派別,不計出身,都可在朝聞道談論自己對修行的體悟,宣揚對九州天下的主張。
經數載歲月,朝聞道中留下了無數修士随手記下的體悟,揣摩推衍出的術法心訣,乃至諸多蘊含真意的劍痕刀印。
時過境遷,昔年在朝聞道中高談闊論的修士若非中途隕落,大都已經名傳九州,成為聲名煊赫的一方大能,他們曾在朝聞道留下的修行痕跡也就成為彌足珍貴的傳承。
于是千秋學宮将朝聞道封存,不再作為論道之地。
在明燭道出來意後,立刻有人道:“朝聞道豈是你可以去的地方!”
就算是學宮弟子,也只有在二十一宿圓滿,入寂照境後,才能得一次前往朝聞道體悟的機會。
她既不是學宮弟子,修為更是才區區十二宿。
“為什麽不可以?”明燭有些奇怪,“一百三十年前,朝聞道不是誰都可以去的地方嗎?”
一百三十年前,裴玄同入上陵,于千秋學宮中聞道。
一百三十年——
殿中長老面面相觑,她果真是生在什麽隐世仙門,門中從不關心九州世事嗎?
一百三十年,實在足夠改變許多事了。
溫翎也默然了一瞬才道:“從前是如此,但過了這麽久,如今總有些不同了。”
她看着明燭,沒有露出什麽異色,只是溫聲道:“朝聞道雖有諸多前輩大能留下的體悟,但你如今修為尚淺,就算到了其中,所獲也有限。”
雖然沒有明說,話裏分明都是勸退的意思。
“不重要,我只是要去看看。”
明燭的回答讓溫翎難得失語,實在摸不透她在想什麽,只是去看看?
誰去朝聞道中,不是想借先賢大能留下的傳承更進一步,她卻只是要看看?不僅溫翎,在場衆多學宮長老也覺得荒唐。
見她不語,明燭拿起手中令旗:“如果不是誰都能去,那就用這個來換好了。”
“不是說奪下令旗的人,可以向千秋學宮提個要求嗎?”
她的要求,就是去朝聞道。
這倒是沒錯……
她竟然知道令旗的作用,下方響起一陣議論聲,這樣一來就不好糊弄過去了。
“但她又非學宮弟子……”
就算他們不認也不是不行啊。
“以此為由推脫,未免有些失了我千秋學宮的氣度。”
傳出去實在不好聽。
難道真讓她進朝聞道?
在場學宮長老各執一詞,說着說着不知怎麽翻起了舊賬,開始彼此攻擊。
畢竟在一個地方任職,平日免不了生出些龃龉,有那麽幾個看不順眼的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眼看已經有人想挽袖子,聽得頭大的溫翎連忙出聲挽救局面,一時三刻,看來也讨論不出什麽結果了。
她向明燭道:“朝聞道是千秋學宮重地,此事非我一人能決斷,還需與其他兩位學丞、學宮列位長老商議後與你分說。”
在秉鈞殿中觀虛境演武的長老只占少數,還有更多人并不在此。
明燭應了下來,她也不急于進入朝聞道,馬上要上演全武行的學宮長老也勉強維持住風度,接受了這個安排。
不過這樣一來,明燭就要在千秋學宮多留上幾日。
溫翎目光環顧過殿內,最後準确地落在懷風辭身上,她輕飄飄地開口:“這幾日,你便随懷風長老暫住青崖吧。”
正喝酒的懷風辭笑意一僵,不是吧?
他乾笑着,還想推脫:“青崖上只我一人獨居,也沒怎麽收拾過,實在沒有其他人能住的地方……”
“無妨,我這就安排人灑掃。”溫翎微笑着看向他,這可都是他找來的麻煩,他也該受些累才是。
在場學宮衆人看起來都是這個想法,沒有一個人出言相幫,連少數和懷風辭還算交好的長老都默不作聲。
誰讓他行事無端!
孤立無援的懷風辭只能認栽,領着明燭和顧從山往自己的山頭去。
設千秋學宮時,當時的晉國國君大手筆地将玉行山內外皆劃為其所有,是以千秋學宮占地實在很廣,大到足以讓每位學宮長老各自占個山頭,築殿造宮。
懷風辭住的地方叫青崖,除了他自己外,就只有兩個負責雜事的仆從偶爾會來。
顧從山原本以為這會是什麽仙靈福地,但到了青崖上一看,卻只見叢生的雜草中搭起座孤零零的草廬,看起來很是凄涼。
進門一看,草廬裏更是簡陋得過分,連張矮桌都找不到。
除了懷風辭自己休息的地方,其餘可供人住下的屋舍完全荒廢了,開門就有濃重灰塵撲面而來,床榻上甚至結了蛛網,看得顧從山陷入了沉默。
這居住環境未免太惡劣了。
懷風辭也難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所以他就說自己這不是什麽好去處。
他平日不喜旁人攪擾,只自己的住處會随手用兩個避塵訣,是以沒有仆從前來灑掃。
就在顧從山認命地打算自己動手時,溫翎派來的侍從已經趕到。
為首侍女有條不紊地安排人将內外清理一新,又換下荒廢的床榻桌案,這裏看起來頓時像樣多了。
兩卷竹簡從擡出的桌案下滾到明燭腳邊,她随手撿起一卷,将竹簡展開,卷首刻了兩個字——
“折棠。”明燭開口道。
不知是不是因為有太多人來往于草廬中,懷風辭的心情看上去不怎麽好。聽見明燭聲音,他突然回頭,将目光投來,看着那卷竹簡時,眼中流露出些微讓人難以讀懂的複雜。
“這只是些用作啓蒙的簡單術理,你若是感興趣,後面簡舍中還堆了許多,自己去看便是。”懷風辭又掏出了酒壇,有些意興闌珊地道,“這幾日青崖随你們來去,無事不必尋我。”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句:“有事最好也不要。”
說完,喝着酒往自己屋中去了。
顧從山看着他的背影,只覺心中千秋學宮長老大能的形象碎了一地。
明燭倒是覺得懷風辭很省事,她就地坐了下來,翻起了手中這卷竹簡。
在明燭和顧從山往青崖去時,選擇深藏功與名的褚無咎也跟着人到了自己的住處。
千秋學宮三千弟子,除了正式拜入學宮門下的,還有不少出身其他仙門宗派,已有師承,只是前來游學的修士。
褚無咎便是以游學的名義得入千秋學宮。
不過不管是正式弟子還是游學弟子,入學宮後都需擇一師長跟随,入住老師山門。
此事也并不急于一時,總要等弟子了解過這些長老都長于什麽才好選擇,事關未來修行,當然不能輕率。
褚無咎如今入住的觀星築,就是供游學弟子暫居之地。
應付過殷殷囑咐的學宮掾吏,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在他離開後,從他口中将諸位學宮長老了解過一遍的褚無咎不由松了口氣。這位接引他的掾吏的确是好心,但褚無咎來這裏,實在不是為了學得什麽。
他起身準備轉入內室,腳步卻突然一頓,看向半阖上的窗扉,随後轉了方向。
停在窗邊,褚無咎含着笑,猛地向上一推,想看看是誰在窺側自己。
倒挂在回廊橫梁上的明燭與他四目相對。
褚無咎瞳孔地震,手中一抖,琉璃窗頓時又合上了。
不給他再反應的機會,明燭擡手将窗再打開,跳了進來。
作者有話說:
明燭:開窗,找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