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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推演 遙遙地撞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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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推演遙遙地撞見

雪山之下,人煙稀少的集市中,賣菜的小販正搓着手,仰頭打量眼前的青年男人。

此處靠近北辰極域,鮮少有外客踏足。當他一介陌生人出現在此處時,所有人都對他投來打探的目光。

雖然穿着一身黑,但腰間和護腕上的金色繡紋都顯出衣着的不菲價值。小販眼尖,注意到他右手上的戒指泛着流光,應該是件靈器。

修者到極域來,要麽就是這裏有千年難見的寶物現身,要麽就是此地将要發生什麽災事。

還未來得及詢問,面前的男人突然彎腰挑走一捆菜,同時幾枚銅錢落在他的手心裏,剛剛好就是這捆菜的價格。

“你……”

剛張嘴說了第一個字,青年已經揚長而去,全程一句話都沒有對他說。

小販目送着青年面無表情地穿過人群,最後走到集市口一個蹲着的女孩面前,扶膝彎身将她拉起來。

女孩的烏發上簪了五顏六色的花,那些花一看就不是冰雪極域能夠開出來的品種。她的手似乎剛抓過泥土,十指髒兮兮的。青年拉過她的手,耐心地用手帕一點點地給她擦乾淨。

就算女孩抽手,把泥巴抹到他臉上,青年也沒有表現出不耐煩,反倒勾唇笑着看她。

“……”

雲臨泱玩着沒勁,嘴角撇下來,乖乖任渡危給自己擦完手後,轉而開始玩他的手指。

渡危随便她玩。

只要她現在不随便動用那不受控制的靈力,想怎樣都行。

“買好菜了,回去吧。”

也不管她到底聽沒聽懂,反正只要他一挪步,雲臨泱就會跟着一起走。

離集市不遠的地方,渡危在那盤下了一座院子。雖然環境不比在長靈宗和南明時好,但也算得上乾淨舒适,且方圓幾裏內沒有人居住,方便他把這個地方隐藏起來。

他用的是雲瑾的那個禁制,只要進入到禁制內,就能夠隐藏掉自身氣息。

不夠安定的居所無益于雲臨泱的恢複,起初他帶着雲臨泱逃避追捕時,就想到了這點。

而現在即使雲臨泱要出門,他也不會帶她去太遠。

飯菜出鍋的時候,雲臨泱還蹲在院子雪地上玩從他靈戒裏拿出來的狗尾巴草。

他靈戒裏常年備着各式各樣的東西,現在倒是剛好成為了她的玩具庫。

雲臨泱蹲在靠近木屋轉角的地方,等他一走過去,才發現轉角處還坐着一個人。

——是乘臾。

她又一次把乘臾從房間裏拖了出來,将狗尾巴草吊在他面前,逗弄似的要他搶。

雪境太過荒蕪,連這個人也能夠成為她的玩具。

只不過,乘臾是想搶也沒辦法搶,畢竟他還被靈線捆綁着。

雲臨泱見面前這個人沒有任何反應,全身靈脈又忍不住開始聚靈,試圖以攻擊乘臾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渡危路過,将她的靈xue封閉。

她這一用靈力,乘臾根本就沒有活命的機會。

雲臨泱本來沮喪于自己手心靈力的消散,但當她蹙眉轉身看見渡危手上端着的盤子時,又即刻把那點不愉快抛之腦後,拍拍手起身,順便把狗尾巴草随手插在乘臾頭發上。

渡危覺得她完全是把乘臾當狗玩。

“拿走。”乘臾不滿她的行為,啧聲道,還學了點渡危的語氣。

雲臨泱停住腳步,正要回頭,卻又聽先一步倚到房門前的渡危說:“不用拿走。”

她這一回頭徹底被打斷,因為她看見渡危撚起了一塊糖糕,故作炫耀地在她面前晃了晃。

誰對她好,她還是清楚的。

渡危滿意她回到飯桌前認真吃餐前糕點的模樣,而他則先去院子裏把乘臾給拎回房間去,再照例從他身上抽一點血。

若棠說雲臨泱需要生靈仙的永生之力,所以他每天都在嘗試着從乘臾身上分析出點什麽。

可惜兩個月以來,在關于生靈仙的事情上他一直一無所獲。

不過在別的事上,他倒是有比較特別的發現:乘臾十分地在意自己臉上的面具,只要旁人有摘下的想法,他就作勢要咬舌自盡。

渡危只當他把面具下那張醜臉看得太重要了,幾次嘗試後便也作罷,懶得搭理他。

要不是他是對雲臨泱有用的生靈仙,他其實更想直接弄死他。

渡危回到飯桌前,第無數次将從乘臾身上取出來的血遞到雲臨泱面前,但雲臨泱別說對那一小碗血有興趣了,甚至因為那碗血的到來,倏地起身,作勢要離開飯桌。

渡危只得又把她按回去,當着她的面把那碗血扔了。

雲臨泱肯定地對他點了點頭,然後把面前的辣椒炒肉跟他面前的栗子雞對換了位置。

她不吃辣。

那盤辣椒炒肉是渡危故意放的。

這一個動作讓渡危确認,此時這具身體裏占據主導地位的應該是雲臨泱的思想和性格。

坐在他對面的雲臨泱在換了菜後,就沒有什麽其它特殊的動作,只是低着頭安靜地扒飯。

除了不會說話和控制不好靈力外,她和原來的雲臨泱區別并不大。

至于那些看起來有些幼稚的行為,倒不如說其實就是雲臨泱的底色。渡危和她認識得夠久,知道她骨子裏一直我行我素。

在這一點上,她和焰雪蓮那種孩童般任性妄為的性格倒是有些像。只不過她是嬌縱出來的,焰雪蓮則是因為不怎麽接觸這個世界,視世間規則為虛無。

渡危曾用神識探過她腦海中的情況,卻只看到一片渾濁。

雲臨泱和焰雪蓮各自的意識應該正在這具軀體裏争鬥不休,而他暫時無法乾預。

他有時候都感覺,如今她醒來只是為了維持身體必要的能量,畢竟昏睡的身體支撐不住她體內磅礴的靈力。而一旦攝取夠足量的食物和藥物,她就會選擇沉眠。

就像現在,在吃飽喝足後,她馬上就要趴在桌上昏過去。

“醒醒,去房間睡。”渡危伸手把她搖醒,見用處不大,又補充道,“這裏冷。”

為了應景,他打了個響指施法,讓門外的寒風溢了一點進來。

雲臨泱立馬掀起眼皮,雙臂舉起環住他脖子往他懷裏縮。

渡危托起她後,一只手把她的臉從他胸膛前往上掰,哄着問道:“認得我的臉嗎?”

懷中人眯着眼仔細打量片刻後,非常鄭重地朝他點頭。

“只能聽我的話,知道麽?要是有別的人喊你,你就打他。”渡危叮囑道,想了想,又打了補丁,“隔壁關着的那個暫時不能打死。”

少女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思索那到底能不能打死。片刻後,她似懂非懂地點了下頭。

渡危嘆氣,把她帶到隔壁房間的裏間,讓她睡覺。

這樣的對話幾乎每天都在發生,因為他總需要出去巡視附近有沒有人追過來,這裏是否還安全,并不能每時每刻都守在她身邊,所以,他只能反複告訴她自己是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至于長靈宗和南明的其他人,渡危甚至都沒有告訴他們确切的位置。

自那天過後,皇宮便被大片的魔息萦繞,任何人都無法接近。從皇宮中魚貫而出的無臉黑衣人逐漸往五方領地擴散,目标明确——将雲臨泱追捕回來。

而她接觸最多的長靈宗和南明肯定早就被盯上,他根本不敢帶着雲臨泱往那兩個地方趕。

“咚、咚。”

熟悉的敲結界聲響起,令渡危回過神來。他給睡着的雲臨泱掖好被子後,才出門解開結界的一角,放縮小版的羅剎眸進來。

烏漆麻黑的眼睛滴溜一會,向他吐出一封信件,然後轉瞬消失在原地。

這兩個月來,他連靈訊玉都不怎麽敢用,怕靈息洩露,所有的通訊都是外界單方面向他傳遞。

他将雲臨泱帶到北邊來,恰是因為知道她怕冷,黑衣人循着她的習慣,估計是先往南邊走。而若棠倒是能猜到他會反其道而行之,專程找到極域來。

該說不說,她這不按常理出牌的一點,和雲臨泱倒是挺像。

渡危打開信件,上面只寫有簡短的一句:

“來此間境,別帶小泱。”

若棠剛聯系到他時便說過,她已經拜托寧千機去治療那位皇後被毀容的臉,企圖以此從她嘴裏問出點生靈仙相關的內容。

現在看來,應該是皇後的臉治好了。

這代表他确實應該去此間境一趟,也的确不能夠帶上雲臨泱。

此間境也是被黑衣人緊盯着的地方。

一旦她出現在此間境,那将會極難脫身。

他有時候會想,要是雲瑾的禁制能夠移動就好了。那他就把禁制罩在雲臨泱身上,只有他能夠看到她。

這個想法确實有在實踐中,但雲瑾的寶物從來不是俗物,構造不遜色于上古靈器,要想徹底改造好,還需要些時間。

渡危反複檢查信件後,點火将其燒掉。然後他回到雲臨泱的房間裏,在剛從她頭上摘下的那堆珠花中挑挑揀揀,将琉璃簪拿出來,別到她的頭頂,既不硌着她睡覺,又不影響簪子的穩固性。

他為了感應她位置所結下的契約因為雲将熹的那一箭從而變得微弱,連她身上的疼痛都不能再免除。而玄流冰晶中留存有他的靈力,既能代替契約幫他确定她的位置,又能夠保護她。

而且最重要的是,只要是他親手戴上,那麽沒他允許,這個簪子就摘不下來。

畢竟這個琉璃簪被她摔過一次,他并不想讓它再被摔第二次。

臨走前,望着她安靜的睡顏,渡危最終還是把雲臨泱靈xue的封印解開。

再失控的力量,最終還是她的力量。

渡危離開院子的時候,最側邊屋子的乘臾驀地睜開眼,盯着這層層上鎖又擁有數道封印的封閉房間,輕佻地笑了一聲。

-

若棠見到渡危的時候,眼下還挂着兩片烏青。

出乎渡危意料的是,她上來沒着急說事情,而是先問為什麽沒帶乘臾來。

渡危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她,她立馬便反應過來自己沒說明白。

“靠!”若棠手掌抵在自己的太陽xue處,在此間境殿內踱步來踱步去,期間時不時看渡危一眼,欲言又止。

渡危知道她經常犯病,對她的眼神接受良好。

恰好這時,寧千機從殿外走來,邊走邊把挽起的袖子放下,見到站得筆直的渡危和原地繞圈的若棠時,開口道:“畫蛇添足就畫蛇添足吧,好在乘臾沒靈力。”

“什麽意思?”渡危擰眉看向寧千機。

寧千機曾接受過渡危那種無厘頭的心理療法,覺得他很多時候都是那種愛誰誰的狀态,此時見他困惑,不免覺得有些新奇。她無視還在那懊悔的若棠,帶着渡危往關着皇後的地方走去。

“您原諒若棠了?”渡危路上忍不住問這麽一嘴。

“不擇手段的一直是無咎,并非若棠。”寧千機說,“而且,魔息的事我們也知道了,這一切并非魔族所願。”

魔族不過也是修者,只是被外來的力量卷入了紛争。

“好了,你自己進去找她吧,希望你能問到答案。”寧千機走到牢房前,替他打開了門。

渡危推門而入時,窗邊的女人聽見聲響,轉過頭來。

一張他從來沒見過的臉。

一張他無比熟悉的臉。

僅這一眼,渡危便知道了若棠急忙忙叫他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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