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推演 遙遙地撞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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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于，乘臾一直以來執着于殺他的原因，他也于這一眼中明白了。
“乘臾是個意外。如果他的臉沒有好，他是不會知道這一切的。”窗邊的女人見了他，啞聲解釋道。
她面容上沒有一絲事情敗露的窘迫，僅有不緊不迫的坦然。
“他是誰的孩子？”
渡危此刻倒是有些慶幸，面前這個人難得不是個瘋子。
續春道：“某個不久前被你殺掉的人。”
不久前？
那便是巳時魔。
巳時魔曾說她憎惡他的父母，所以不厭其煩地折磨他。
如果是因為續春強行更換了他和乘臾的人生，那她的恨意确實應該存在。
女人瞧見他表情的細微變化，知道他所聯想到的內容。美麗的桃花眼中含了一點嘲弄的笑意，道：“有一點，你想錯了。”
“最早想要把你換出皇宮的，是巳時魔。她确實恨皇帝的背叛，但也并不關心自己的孩子。”續春慢悠悠道，“不然不會明知皇宮是火坑，也硬要把他往裏推。”
“您把自己摘得很乾淨。”渡危也回以她嘲諷的笑，故意把‘您’字咬得很重，“您能操控時間，知道即将要發生的事對你來說并不算困難。”
她和眠秋之間沒有高低之分，都是一心為了自己的利益罷了。
“這一切都是多次推演下最好的結果。”續春被戳破事實，并不惱怒，仍舊從容看着他。
“那她呢？”
“誰？”
“你們沒問過她的想法，卻執意讓她替你們犧牲。”
他想錯了，眼前這個女人看來還是瘋子。
她？
續春反應過來他所指的人，低下頭笑了：“我以為你應該會在這時候說恨我的。明明知道将會發生的這一切，卻還是執意讓你去颠沛流離。”
渡危銳利眼神捕捉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愧疚，口吻真誠道：“那我反倒要謝謝您，在外面的一切，遠比皇宮要好得多。”
他想到病入膏肓的雲将熹，偏執暴戾的乘臾，以及如今目光所及的女人，無論是誰，只要留在皇宮內，就終被消磨成一具行屍走肉。
迎着他輕慢又可憐她的眼神，續春的視線緩緩地游走過他的眉眼、鼻梁、下巴以及已經長成青年模樣的健碩體格。
這是她生下來的孩子，但她對他的一切都不太了解。
“生靈仙的永生之力，要怎麽給小泱？”
渡危這聲問話落下後，許久都沒有得到女人的回答。就在他以為女人不會開口時，她卻忽然道：“能叫我一聲娘嗎？”
她的目光沉沉，飽含濃重的倦怠，像是透過眼前的青年，回想到了許多遙遠的過去。
她這背負着沉重使命的漫長一生中，經歷了無數次的推演重來，而不論在哪一次，她都沒有在大火之後再親眼見過渡危。
她每一次，都只能做到讓他被人遺忘的那一步，使那個惡魔無法把他和生靈仙聯系起來。
可那一步之後的每一次，他都會義無反顧地陪着雲臨泱去死。
在那過去的一次次中，焰雪蓮沒有成功蘇醒過來，雲臨泱也沒有逃過死亡的命運。
雲氏積累的力量、雲臨泱的魂魄、妖王骨、生靈仙的永生之力，這四樣在每一次重來中總會陰差陽錯地缺失一樣，以至于那位不會滿意，一遍遍地要求她重新來過。
她的力量早已在一次次中逐漸消耗，到現在，已經來到了最後一次。無論這一次是哪方取得成功，她都不會有再見渡危的機會。
他是她權衡利弊下的籌碼、複仇的産物。為了皇室的權力，她答應将他生下，又貪心地為了生靈仙這一脈的存續，默許眠秋将他和乘臾調包。
他在她的生命裏甚至更像是一個符號，只要有價值，她可以試着保下他。
可當她現在見到他時，還是有點後悔，沒有給他起一個名字。
他的人生在她記憶裏循環了多次，她能從外界所有人的口中拼湊出他的成長軌跡。只不過一樁樁一件件中，都不可能有她的參與。
她這一個要求提出時，站在她對面的渡危神色沒有任何動容。
他盯着她疲憊的面容看了片刻，目光冰冷，最終沒有應她的要求，只是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續春知道他會是這樣，她從記憶裏、別人口中拼湊出來的他，便是這樣的。
在渡危那裏，血緣和感情，始終有着很大的區別。
二者并不等同，他對她這個母親沒有任何期待。
“命契和血契相結，把你的力量渡給她。”
在渡危即将邁出房門前，續春說了這句話。
後面的那句不知他會不會再聽到，但她還是接着說道：
“可能是長久共生，也可能是生靈仙一族走向終結。”
牢房門鎖被扣上。
續春倚在窗邊，望着外面明媚的陽光，自嘲地撇了下嘴角。
自所有的族人死去後，她就一直陷入在漫長的等待中。
執着地等待着那位仙的死亡。
仇恨蒙蔽了她的雙眼，她一生追逐于複仇，所有能被她看見的人，都會被她拖入漩渦中。
她也許做錯了，但她絕對不會後悔。
只要她的目的達成。
—
渡危離開牢房的時候，寧千機并沒有在他臉上看到太多錯愕。
她知道他應該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此時着急回到雲臨泱的身邊，便也不多話，徑直将他送出此間境。
但渡危卻在此間境門口被人攔下了。
藍祝和楚晏序一人一邊架着方赴浩，從日輪眼中走出來。
方赴浩大概是剛剛能下地不久，此時看起來有些虛弱，但當他眼睛觸及渡危的臉上，又像受了刺激一樣眼睛閃着光，搖搖晃晃地就要向渡危撲過去。
渡危拎住他衣領，問：“靈脈接好了？”
“咳咳咳咳咳，好好好……了吧。”方赴浩聲帶也受了損，操着一副公鴨嗓，咳了兩聲後繼續道，“師兄，我要跟你說，那個乘臾不是生靈仙，他他他……”
“你來晚了。我都知道了。”渡危拎着他站好，轉頭問楚晏序，“誰讓你們來的？”
楚晏序指着方赴浩：“師弟聽說寧醫聖把皇後治好了，剛能發聲，就嚷着要我們帶他來了。”
藍祝也點頭，“但，好像白來了。”
渡危瞥了方赴浩一眼，“那你們回去吧，這裏容易被找到。”
“等等等等！”方赴浩見自己師兄就要這麽把自己打發走了，掙紮着又用難聽嗓音道，“你肯定還不知道！乘臾他就一整個神經病！他老覺得你搶了他的人生，每天給你紮小人！對了！他沒事還老喊我師弟，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恨不得你擁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天到晚把我當個死人一樣吐苦水……欸，對了，我小師姐呢？”
方赴浩噼裏啪啦一堆輸出後，渡危的臉色倏地變得十分難看。
方赴浩以為他是被乘臾的陰暗心理震驚到了，正準備繼續吐槽時，忽覺背後一陣涼意襲來。
他一轉身，便見遮天蔽日的無臉黑衣人正朝他們的方向而來。
“開日輪眼。”
渡危松開方赴浩的衣領，沉着臉對藍祝道。
藍祝應聲打開了日輪眼。
渡危徑直走了進去，頭也不回。
藍祝一下愣住了，她覺得按渡危的性格，他是會把這群黑衣人引開的。
怎麽現在抛下他們就走了？
楚晏序也是懵了一下，随後問道：“小祝，你定點了嗎？”
“……”藍祝擡手布陣抵擋住一個黑衣人的襲擊，同時道，“沒。”
楚晏序：“……”
那渡危得被傳去哪裏？
容不得他們思考，黑衣人此時已經團團圍困住他們，與此同時，此間境內的魔族也湧出來幫忙。
方赴浩見渡危就這麽走了，只能把那句要求他殺掉乘臾的話憋回肚子裏，矮頭躲在自己師兄師姐的身後，裝作柔弱道：“我傷還沒好……”
“……”
藍祝和楚晏序對視一眼，得出他倆帶了個廢物出來兜風的結論。
—
渡危落地的時候，只落到了北辰境內，離極域尚有一大段距離。
他這才想起來忘了讓藍祝定點。
來不及多想這些，他禦劍便往鸷霄趕。
一邊趕路，一邊清理自己身上殘留的氣息，确保那些人暫時追不到他這裏。
清理好氣息後，他又在腦中感應了一下琉璃簪的位置。
簪子仍然在雲臨泱的身上。
她還在禁制中，沒有離開。
渡危不免松了口氣，覺得一切都是他的錯覺。
乘臾怎麽可能掀起什麽風浪呢？
但當他即将接近禁制的時候，卻明顯感受到了禁制後第二層封印傳來的波動。
因為雲臨泱能夠自由出入雲瑾的禁制，所以他便在禁制內又加上了鸷霄的封印，以防她神志不清往外跑。
封印波動之後，雲臨泱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
她舉着聚滿靈力的右手，側臉看着身旁人，目光似乎是在詢問。
而她的另一只手正在被身旁那人緊緊握着。那只手裏，還抓着那根本來在他頭上的狗尾巴草。
“再試一次。”
渡危聽到她身旁人這麽跟她說。
話音落，那人便轉過身來，剛還被山間雪霧遮掩顯得朦胧的面龐，此時正明晃晃對着禁制的出口。
沒有戴面具的那張臉就這麽直接地出現在他眼前。
除了一雙眼睛外，其餘的五官幾乎像是和他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感覺就像，遙遙地撞見了自己的水中倒影。
而這個冒牌貨的倒影正在試圖帶他的師妹出逃。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