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太過大膽孟浪了一些 毛頭小子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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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竟有半筐?”她記得這幾年,皇帝每年賞給東宮的荔枝不過三四碟,皇後那處倒是沒什麽變化。
往年蘭貴妃能得幾碟,可今年卻只有一碟。
賢妃、良妃依舊是一碟,淑妃倒有兩碟。
沈榮華近來因着金明池太子妃小産一事未能如她夢中那般發生,一直心神不寧。
但見太子妃雖然保住了胎,卻只能卧床休養,而婦人生産本就是鬼門關,這孩子能不能保住還未可知。
且蘭貴妃與四皇子果然如夢中一樣被罰,她便稍稍松了口氣。
随即,又想到皇後賞給自己那庶妹的鳳頭釵,心下不由泛酸,那可是九尾鳳頭釵!只有皇後才能用的形制。
半晌後,她情緒才勉強平靜了些許,只是想着斷斷續續不清的夢境,心下也難掩焦躁。
“香墨,”她吩咐道,“六皇子若進宮了,立刻告知我。”
她在夢境裏得知了一個大秘密。
是關于宣義侯的。
宣義侯是家中獨子,如今年僅二十一,他自掌北疆玉門軍,如今又兼領齊大将軍麾下四萬虎翼軍,深得聖心倚重,兵權在握。
不過弱冠之年,一身功績已為朝野側目,除了齊大将軍,無人敢輕捋其鋒。
但無人知曉,這位年輕的少年将軍,真身竟是位女郎!
此事在夢中是幾年後才被人捅了出來,鬧得整個京城沸沸揚揚,人皆盡知。
這是欺君之罪,但最後陛下因其功績,免其死罪,只免官放歸,甚至還立祠表彰,只是宣義侯府的爵位卻給了宣義侯府的旁支。
若她将此事提前告知六皇子,讓宣義侯為六皇子所用,六皇子自然會越發重視她。
“是。”香墨應下,心下卻有些疑惑不解。
自家主子最近不想法設法争聖寵,倒是與淑妃娘娘走得越來越近,還十分關注六殿下的消息蹤跡……
*
鐘粹宮,淑妃所居之殿
六皇子崔珒看着眼前比往年多一碟的荔枝,擡手撚起一顆,垂眸看了半晌。
一旁的淑妃眼底隐隐有青色,送走禦前的人後,便屏退左右,除了母子兩人在,只留了貼身嬷嬷一人。
淑妃蹙眉壓低了聲音:“珒兒,那個張校尉……可處理乾淨了?”她昨幾個就聽聞刑部的人竟找到了那人的屍首,本想立刻叫兒子進宮商議,但到底還是壓下了,以免惹人注意,直到今日才将人叫了來。
崔珒将手中的荔枝放下,嘴角帶着笑意,擡眸道:“母妃放心。”
淑妃見他這幅神色,一顆七上八下的心總算又重新揣回了肚子裏。
實在是前些日子因太子妃險些小産一事,前朝後宮都動蕩的厲害,她心裏也難免忐忑。
到底是太倉促了,她原本根本就沒有對太子妃動手的打算,是珒兒得知消息後差人動的手……
那樣的場合,一個不慎,便會累及己身。
就如同如今的蘭貴妃和老四。
她甚至懷疑四皇子妃身邊伺候那個招供指認的宮女,究竟是不是四皇子妃的人。
只是,如今不管是與不是,也已不重要了。
成王敗寇,蘭貴妃四皇子輸得不冤。
只是……淑妃忽的蹙了蹙眉,想到今日陛下竟也賞賜了蘭貴妃荔枝一事,心中便有些疑慮,陛下這是還念着幾分與蘭貴妃的情分?
*
東宮撷芳殿,太子妃寝殿中。
周嬷嬷喜滋滋地禀道:“娘娘您看,這都是太子殿下送來的荔枝,陛下統共就賜了半筐,殿下給您這兒就送了一半,可見殿下雖是個面冷寡言的,心裏卻還是惦記着娘娘的,娘娘只管放寬心,好生養胎便是。”
太子妃看着那一大籃荔枝,之前聽聞太子留宿蓮心苑消息後一直郁郁的心情也好了些。
這荔枝是難得的稀罕物,陛下賞賜本就是一種榮寵,太子又将其中一半都給了她,足見重視。
太子殿下這是……不生她的氣了嗎?
“除了本宮這兒,殿下還往哪個院子送了?”太子妃面色明顯好了一些,半靠在床榻上問道。
周嬷嬷頓了頓,才道:“回娘娘的話,楚良娣那兒賞了一碟,王良媛那兒也有一碟,再就是沈昭訓那處了,賞了兩碟,其他院子便再沒了。”
太子妃聞言,臉色微變了變。
“娘娘莫要生氣,其他那起子人加起來還不如娘娘的多呢,”周嬷嬷連忙道,有緊接着說道:“娘娘何必因此動怒?”
趕緊挽回太子殿下的心意才是最最當緊之事。
如今瞧着,娘娘之前在太子殿
說起來,她現在就很是追悔莫及,若當初不瞞着太子殿下,娘娘興許也不會遭了這樣的罪,險些滑胎就罷了,還與殿下離了心。
太子妃眉眼間帶着隐隐的高傲:“本宮乃太子妃,太子發妻,豈是她們能與之相提并論的?”
說罷,便讓人剝了荔枝來嘗,一旁的宮女采薇連忙上前伺候。
眼見着太子妃娘娘是近日少有的開顏,便瞧着機會小心翼翼道:“娘娘,聽聞紅菱姐姐如今在浣衣局當差,之前受了二十杖責,因缺醫少藥的,一直燒着,高熱不退,若再拖幾日,身子怕、怕就要不行了……”說着,她眼眶通紅,立刻跪地不住的磕頭求道:“求娘娘救救紅菱姐姐!”
太子妃蹙了蹙眉,紅菱是她的從家裏帶進宮的貼身丫鬟,自小在她身邊伺候,自然是有幾分情分在的。
只是,如今太子殿下眼見着對她的态度緩和了一些,若她再次提及此事,還要為被太子殿下懲罰的奴婢求情,豈不是前功盡棄?
她眉眼微松,已然有了決斷,“你倒是有心,還惦記着紅菱,也罷……”
采薇聽着主子的話頭,心下差些喜極而泣,太好了!紅菱姐姐有救了!
只是,她謝恩的話還未來得及說出口,就聽見太子妃娘娘說:“這傷藥你且拿着,下了值就去瞧瞧她吧。”
她當即僵在了原地,下意識低下了頭。
太子妃并未發覺,還道:“嬷嬷,再支她一百兩銀子,代本宮交予紅菱,讓她好好養着,也算全了這份主仆情誼。”一百兩足夠請動太醫院的醫女去看看,再不濟也能抓藥養着。
她覺得自己已經仁至義盡。
采薇神情急切,擡頭還想再說什麽:“娘娘……”一百兩銀子看着不少,但在這捧高踩低吃人的宮裏,只能說杯水車薪,讓人多茍延殘喘幾日罷了。
太子妃蹙眉,已然有些不悅了,“行了,退下吧。”
采薇有些不甘心,卻不敢再求情,出去後,她看着手中的傷藥和一百兩銀子,不知為何,突然就想起了蓮心苑的春平。
春平不過是內侍省撥給沈昭訓,才伺候沈昭訓多久?沈昭訓便能為其在太子殿早就被放出來的人。
但當日一起跟着同去的紅菱姐姐和其他幾個伺候太子妃的人呢?
明明身為太子妃宮裏伺候的人,她竟對蓮心苑的宮人升起了羨慕之心。
很快,她不再多想,與人交了班,便悄悄趕去了浣衣院。
*
太子賞賜荔枝之事,很快東宮後院衆人就都得了消息。
有人羨慕楚良娣和王良媛,果真只有孩子才是在這宮裏的立足之本。
在得知蓮心苑的賞賜後,又是一番豔羨嫉妒,帕子都扯爛了幾張。
汪春走後,蓮心苑衆人都是一臉掩飾不住的喜色。
她們主子位份不高,又沒有孩子傍身,太子殿下竟還獨獨賞下了兩碟荔枝,這可是莫大的恩寵!
沈雁水:“……”她不也給了太子好些葡萄嘛?那些可都是她親手侍弄的葡萄,吃了不說延年益壽,但對于身體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好處的,不就是兩碟荔枝嗎?有必要這麽激動嗎?
好吧,她理解。
畢竟是荔枝嘛,這可是在北方,自然是有它的排面。
*
晚膳時分
晚霞漸染天際時,崔彧擱下手中的朱筆,擡眸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鄭元德。”
“奴才在。”候在一旁的鄭元德連忙躬身。
崔彧:“荔枝可都已賜下去了?”
鄭元德聞連聲道:“回殿下,都已按着殿下您的吩咐差人送去了。”東宮內苑以及太子最看中的幾位屬臣都已經送了。
崔彧似漫不經心的問:“沈昭訓可喜歡?”
鄭元德:“呃,回殿下的話,沈昭訓自然是十分欣喜。”太子殿下賞的東西,誰還敢不喜歡不成?
崔彧腦子裏莫名就有了她笑眼彎彎,一臉滿足吃着荔枝的模樣了。
“去蓮心苑用膳。”
“是,殿下。”鄭元德連忙吩咐了下去。
蓮心苑,沈雁水正閉着眼睛躺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秋如正在一旁給她喂剝好了的荔枝,全福站在一側,正給她念着搜羅來的話本子。
沈雁水只覺得這樣的世日子快樂似神仙,美得不行。
崔彧到時沒讓人提前通報,看見的就是這幅場景。
春平眼尖,發現太子殿下後連忙請安。
沈雁水今幾個沒睡覺,早在遠遠的聽見腳步聲時就知道太子來了,但太子沒讓人通傳,她也就當做不知道好了。
這會兒她才被驚着似的,連忙起身見禮,“妾身見過殿下。”
崔彧伸手扶着她的手臂起身,語氣淡淡,“你倒是享受。”說着,他還掃了一眼給她喂荔枝的宮女一眼。
秋如見太子殿下瞧了過來,心下頓時不由有些緊張。
沈雁水眉眼含笑,順勢就握住了他寬厚帶着薄繭的手掌,“妾身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還不都是拖了殿下的福?”
一旁的全福眼見着太子殿下沒有要進屋的意思,便十分有眼力見兒的搬來了座椅,隔着小茶幾放在了躺椅旁側。
崔彧被她幾乎貼身挨着,柔軟的身體壓在他的手臂上,他臉色微變,本想輕斥一聲“不成體統”,但她貼過來的身子卻猶如一方溫潤涼玉,肌膚清涼,暑氣不沾,清潤宜人的很。
沈雁水哪知道他在想什麽,在他坐下後,看着一旁茶幾上放的一碟荔枝,順勢就側身半坐在他座椅的扶手上,朝着他笑得眉眼彎彎,聲音又柔又甜。
“殿下您對妾身真好,這一碟快被妾身吃完了,還有一碟妾身讓人冰鎮着呢,就等着殿下您來的時候給殿下您吃。”
說罷,就讓人把冰鎮的那碟荔枝取出來。
秋如立刻應是,很快就将冰鎮過的荔枝呈了上來。
崔彧端坐着,背脊挺拔,語聲線平和,“是你侍弄的葡萄得了父皇的喜愛,這些是你應得的。”
沈雁水聽着他的話,心底稍稍有些詫異,不過心情倒是越發好了一些,俯身從他身前越過去拿放在他旁側的茶幾上的冰鎮荔枝。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繡纏枝蓮抹胸對襟羅衫,微微俯身,鎖骨下便露出大片白皙瑩潤軟糯顫巍巍的肌膚……
崔彧擡眸移開了視線,眉目如畫,柔美嬌媚的芙蓉面卻近在咫尺,桃花眼裏漾着光,殷紅的唇微微翹着……
鄭元德等人眼觀鼻鼻觀心,默默将頭垂得更低些,幾個伺候的宮人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
沈昭訓這般大膽親昵的舉動,在東宮可是頭一遭。
太子殿下在外頭向來重規矩,少有在大庭廣衆之下與人……如此親密。
“殿下快嘗嘗。”沈雁水說着,就将剝開的晶瑩剔透的荔枝果肉喂到他嘴邊。
素手纖纖,那荔枝的甜香混雜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絲絲縷縷地萦繞過來。
崔彧下颌線微微繃緊。
青天白日,衆目睽睽,她這般舉動,實在……太過大膽孟浪了一些。
不合規矩,不成體統。
崔彧眉眼冷淡,伸手從她手中接過,送進嘴裏,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咽下那清甜的果肉,才語氣淡淡的道:“坐好。”
沈雁水愣了一下,看着他微紅的耳根,随即狀似有些低落的“哦”了一聲,從扶手上下來,規規矩矩地坐在了他對面的躺椅上。
別說,偶爾逗逗這素來矜貴冷淡的太子殿下,還是挺有趣的。
春平等人見狀,頓時悄悄松了口氣。
沈雁水見太子始終背脊挺直,端坐在那硬木椅上的模樣,眨了眨眼,“殿下,這躺椅很是舒适,殿下可要試試?”
崔彧聞言,目光淡淡掃過那張鋪着軟墊的竹制躺椅,随即移開視線,語氣平靜:“不必,坐有坐相,行有行規。”說罷,還看了她一眼。
只望她下次莫要在青天白日之時,如此孟浪了。
私下裏,倒是……無礙。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