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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待他再養精蓄銳幾日 他心頭某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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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待他再養精蓄銳幾日他心頭某處

晚膳後,初夏的風帶着草木清氣,拂過葡萄藤架,沙沙作響。

她仰頭吃了一顆夏安喂到她嘴裏的荔枝,正琢磨着弄點什麽好吃的,便見冬意腳步匆匆地從院門外快步走了進來。

“主子,”冬意近前,聲音壓得低低的帶着忐忑,“殿下……往海棠苑那邊去了。”

沈雁水不緊不慢幽幽晃着手中的團扇,眯了眯眼,“嗯”了一聲,點了點頭:“知道了。”

哎,看來,捅破異能二階那層窗戶紙,指望太子殿下“勤勉不辍”是不成了,還得靠她自己每日苦修,水磨工夫才行啊。

在躺椅上躺了會兒後,就去後院查看了一下她的小桃子小草莓們後,半晌後這才轉身回了屋,沐浴更衣,靜心修煉。

太子前往海棠院的消息,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本就漣漪不斷的湖面,在東宮各院激起了不同的回響。

撷芳殿內,太子妃剛咽下苦澀難聞的保胎藥,聽着底下人的話面上沒什麽神情,只是幽幽的道,“吩咐下去,讓太醫每日給吳承徽請一次平安脈,每隔半月來本宮這裏回禀一次。”

周嬷嬷連忙應是,“娘娘放下,老奴這就差人吩咐下去,娘娘如此寬仁,想來殿下與皇後娘娘瞧着,定然也都能看在眼裏。”

太子妃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

皓月齋

楚良娣正由宮女伺候着,用玉輪輕輕滾着臉頰。

聽聞禀報,眉心輕蹙了蹙,“知道了。”

待宮女退下,她才緩緩擡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肚子。

吳承徽的性子掐尖要強,行事張揚外露,這樣的心性,不足為慮。

她倒是寧願殿下雨露均沾一些……

*

藤蘿軒裏,卻是另一番光景。

宋承徽得知太子去了海棠苑,心裏那股憋了許久的酸氣終于壓不住了,抓起手邊一個繡了一半的香囊就擲在地上。

“一個個的,都是狐媚子!專會勾引殿下!”她胸口起伏,“不過仗着運氣好,一次就懷上了……”

她想到自宮中大選新人入東宮後,太子便再未踏足過她的屋子,心頭更是又苦又澀。

若是自己也能有這般好命,一舉得孕,哪怕是個女兒呢?

看看那王良媛,不過是宮女出身,一朝生下小郡主,如今雖不算得寵,可但凡宮裏有什麽時新玩意、稀罕物件,殿下總會念着小郡主,賞賜便少不了她那一份。

一個月裏,殿下總也會抽空去看望一兩次小郡主的……

她正自怨自艾,繳着帕子生悶氣,忽又有小宮女急急進來,低聲道:“主子,殿下……殿下從海棠院出來了,并未留宿。”

宋承徽一愣,随即,那滿心的郁氣仿佛瞬間找到了出口,消散了大半。

她擡手理了理鬓發,嘴角忍不住向上彎了彎,整個人都松快了幾分,連聲音都輕快了:“真的?殿下沒留下?”

也是,有了身孕自然也就不能伺候太子殿下了,以吳承徽那性子,也不會擡人上來分自己的寵。

“是,奴婢瞧得真真的。”

宋承徽揮揮手讓人退了下去,心底忍不住盤算起來。

如今太子妃、楚良娣和吳承徽都有孕在身,蓮心苑的劉奉儀被罰了禁閉,張良媛又病了還未好。

其他幾個,不是病秧子就是姿色平平,素來默默無聞,她也未将人放在心上。

如今,東宮內苑除了她,也就只有那沈昭訓了,殿下總不會一直只去沈昭訓屋子裏,是不是……就快來她這處了?

*

這消息傳到蓮心苑時,沈雁水剛運行完一個小周天,聞言也只是挑了挑眉,心無波瀾地繼續閉目凝神。

倒是春平幾個互相遞了個眼色,神色間更輕松了些。

翌日,海棠院那邊又傳來了消息。

是皇後娘娘的賞賜。

绫羅綢緞、滋補藥材,流水似的送進去,吳承徽風頭一時無兩,聽聞此前一直頗為嚴重孕吐都突然好了。

蓮心苑裏,依舊是一派安然自得。

早膳後,沈雁水叫來全福,聽他講新搜羅來的話本子。

“回主子,奴才最近又尋摸到幾個本子,其中一個講的是前朝一位女将軍,代兄從軍,在邊關立下赫赫戰功,最後被封為侯爵的故事。”

“還有一個,說的是江南一位書生,機緣巧合識破了番邦奸細的陰謀,助官府破案,得了朝廷嘉獎……”

沈雁水聽得津津有味,點了第一個:“就這個女将軍的吧,聽着有點兒意思。”

“是。”全福笑應着。

一連聽了半個時辰,沈雁水便叫了停,看了一眼全福,她忽的想起了什麽,又将春平、夏安、秋如、冬意并全壽都叫到跟前。

考校他們近日識字讀書的進度,要是都識字,以後就可以輪流給她說話本子不帶歇的了。

只是結果……

春平和夏安最是用功,三字經已能磕磕絆絆念下大半,字也認得了百來個,只是進度依然緩慢。

秋如次之,而冬意和全壽則面露難色。

冬意更是苦着臉道:“主子,那些字瞧着都差不多,奴婢今兒記住了,明兒一早就忘了,腦袋裏跟糨糊似的……”

全壽也撓着頭,憨憨道:“奴才也是,一看書就眼皮打架,比乾活還累。”

衆人見主子沉默不語,都有些忐忑,春平忙道:“都是奴婢們愚鈍,辜負了主子一片苦心。”

沈雁水倒沒生氣,只道:“把你們用的書和描紅的冊子拿來我瞧瞧。”

全福很快取來了《三字經》、《百家姓》和一本《千字文》。

沈雁水翻看了一下,發現問題确實不少:書中并無句讀,字詞也無人講解,全憑死記硬背。

對于春平夏安這樣有心向學的還好,對冬意全壽這般的,無異于天書。

她沉吟片刻,道:“取筆墨來。”

她讓全福磨墨,鋪開紙,她随手在《三字經》開頭“人之初,性本善”幾個字旁邊,用工整的小楷标注上了一串奇特的符號。

“主子,這是……?”春平好奇地湊近看。

“一種輔助認音記字的符號,我叫它‘拼音’。”沈雁水解釋道,“每個符號對應固定的讀音,把這套符號學會了,看見字旁邊标着,就能知道這字念什麽。”

她也不急着讓他們立刻理解原理,只将《三字經》前幾頁的字都标上了拼音後,又在空白的紙張上寫下了韻母聲母聲調之類。

起初,這些彎彎曲曲的陌生符號讓衆人頗覺吃力,摸不着頭腦。

但沈雁水教得耐心,從最簡單的單韻母開始,結合熟悉的字音舉例。

不過幾日功夫,幾個腦子更靈光的如全福、春平、夏安已能看着拼音磕磕絆絆地将标注的字讀出來了。

就連冬意,在反複練習後,某天突然成功獨立拼讀出一大段文字後,高興得幾乎跳起來。

“主子!主子!奴婢念出來了!奴婢會念了!”她舉着書頁,眼睛亮晶晶的,滿是興奮,“這拼音真是好東西!主子您太厲害了,能想出這樣的法子!”

沈雁水看着她們欣喜的模樣,自己也笑了笑,“這可不是我琢磨出來的,早前見過旁人用類似的法子記音,我覺着省事,便學着用了,可不是我的功勞。”

大雍也有切音法,當初她啓蒙時就學過,只是雖然有一套成熟的邏輯,但與拼音相比,學習的門檻要更複雜更難。

她如今教她們識字,固然有一部分是希望身邊人能幫處理些內務瑣事,能更有條理,少出錯。

但同時,也是想到大雍宮規,宮女年滿二十五歲便可放出宮去。多認些字,懂些道理,将來無論她們是嫁人還是做點小營生,總歸是多條路,多點依仗。

丫鬟們見主子這般輕描淡寫,甚至将這巧妙的法子歸功于“早前見過的旁人”,心中卻是不信的。

她們只覺得主子定是謙遜,不願居功。

全福更是暗忖,他在宮中這些年,藏書閣也常去,乾爹那裏也聽過不少雜學,可從未聽過有這樣的“拼音”記音法。

這法子比他們當初一個個字死記硬背要快上許多,也清晰許多。

沈雁水可不知他們腦子裏在想什麽,見他們都逐漸熟悉後,便揮揮手讓人都下去了,她要看她的小草莓去了。

*

惇本殿書房內,崔彧剛批閱完幾份緊要的奏疏,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角。

窗外日影西斜,将書房內映得一片暖黃。

他端起手邊溫度剛好的奶茶,抿了一口,忽而問道:“太子妃近日身子如何?”

侍立在一側的鄭元德連忙躬身回話:“回殿下,榮嬷嬷與周嬷嬷都說,太子妃娘娘仍需卧床靜養,安胎藥日日都用着,只是……娘娘近兩日孕吐仍有些厲害,胃口不大好。”

他頓了頓,又道,“聽聞太子妃娘娘還特意吩咐了,讓太醫每日也給海棠苑的吳承徽請一次平安脈,再将脈案報與撷芳殿知曉。”

太子妃此番行事,倒比往日更周全像樣了些。

崔彧執杯的手微微一頓,眸色深沉了些許。

但她若能盡到太子妃的職責,安穩誕下子嗣,于東宮、于朝局都是好事。

他面上不顯,只淡淡“嗯”了一聲,表示知曉。

放下茶盞,目光落在窗棂投下的光影上,沉默了片刻,忽而又開口,語氣平淡:“蓮心苑那邊,這幾日在做什麽?”

鄭元德心下微詫,不敢怠慢,連忙回道:“回殿下,奴才着人留意着,聽聞沈昭訓這幾日……倒也如常,用膳、歇息都按着時辰,沒什麽變化,依舊是在院子裏拾掇那些花草鮮果,聽聽全福搜羅來的話本子解悶。”

他想了想,補充道:“只是......聽說這兩日,沈昭訓在教她院子裏那幾個貼身伺候的宮人識字呢。”

“好像......還弄出了個什麽‘拼音’的法子,不時有人聽見裏頭有宮人嘴裏念念有詞,在念着什麽‘啊、喔、鵝’的,倒是新奇。”

“教下人識字?”崔彧眉梢微動,“她倒是有閑心。”

在這宮廷之中,規矩森嚴,為了防止奴婢窺探機密、私傳消息,向來是禁止低等宮人識字的。

便是主子身邊得臉的,識些字也是主子額外的恩典和信任。

鄭元德心裏其實也犯嘀咕,不知這位沈昭訓是怎麽想的。

崔彧沒再說話,指腹在光滑的紫檀木書案上輕輕敲了敲,目光投向窗外漸濃的暮色,不知在想些什麽。

鄭元德見他沉默,觑着臉色,小心地請示:“殿下,眼看快到傳膳的時辰了,今日......可要去蓮心苑用晚膳?”

這幾日殿下不知是喝那路太醫開的溫補湯藥的緣故,還是政務繁忙耗神,胃口似乎不如前些時候,膳用得都少了一些。

他瞧着,殿下還是在蓮心苑與沈昭訓一同用膳時,用得最好。

崔彧聞言,莫名就想起了她那日頗為失望的眼神,沉默了一瞬。

“……不必,過幾日再說。”待他再養精蓄銳幾日。

鄭元德雖不明所以,但見殿下神色淡淡,便也不敢再多言,只恭敬應道:“是,奴才這就去吩咐膳房,将晚膳傳到惇本殿來。”

崔彧“嗯”了一聲,重新拿起一份奏疏,目光落在字上,心思卻漸漸飄遠。

*

在蓮心苑裏安安穩穩的過着自己的小日子,沈雁水也有好些日子沒出門了。

這日天氣晴好,風和日麗,院中的葡萄葉被陽光照得碧瑩瑩的。

春平見她又在侍弄那些地莓桃子和茴香草,便輕聲提議:“主子,總在院子裏也悶得慌,聽聞後花園裏芍藥開得正好,牡丹也有些晚開的品種正豔着,不如去散散心?走動走動,身子也舒爽些。”

沈雁水想了想,進宮以來确是疏于活動了,如今東宮喜事一件接着一件,氣氛不錯,出去透透氣也好。

“說得是,”她起身,“給我找身利落點的衣裳。”

片刻後,沈雁水換了一身水碧色窄袖束腰的騎射服,長發用同色發帶高高束起,整個人顯得清爽又精神,桃花眼裏漾着躍躍欲試的光彩。

春平幾個見她這裝扮,眼睛都不由一亮。

東宮的演武場并非正規鞠場,沒有“風流眼”,只是一片平整的空地。

但這難不倒沈雁水,她從全福手中接過蹴鞠球,又讓春平、夏安、全福、全壽幾人分作兩隊。

“咱們不設風流眼,就玩‘白打’。”

沈雁水簡單定了規則,“主要比颠球的花樣、次數,不讓球落地,也允許彼此間傳球,但以球不落地為要,最後看哪隊堅持得久,花樣多。”

所謂“白打”,即不以射門為目的,側重個人技巧和團隊配合的蹴鞠玩法。

“是。”其他見主子難得興致勃勃,自然都很是配合。

游戲開始,沈雁水很快成了場上的焦點。

她似乎天生對球體的掌控極佳,或足尖輕挑,或膝蓋微颠,或肩頭一頂,那皮球仿佛黏在她身上一般,随着她輕盈的身姿起落翻飛。

時而“燕歸巢”,球從背後落下用腳後跟勾起,動作流暢又好看,透着一種生機勃勃的靈動。

春平夏安起初有些放不開,漸漸也被帶動起來,努力配合着傳遞。

一時間,場上呼喝輕笑不斷,皮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

最後,沈雁水以一個漂亮的“斜插花”,側身用腳外側将高落下的球穩穩卸下,連續颠動,收了勢,将球輕輕踩在腳下,額間已沁出細密的汗珠,臉頰紅潤,眼眸晶亮,笑容明媚。

“主子贏了!”冬意在一旁拍手歡呼。

就在這時,一道慢悠悠、帶着些許刻意拿捏的嗓音從旁邊傳來:

“喲,我當是誰這般熱鬧,原來是沈妹妹。”

只見吳承徽在一群宮人的簇擁下,正慢悠悠地踱步過來。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華貴,滿頭珠翠,身着錦緞宮裝,一手扶着腰。

盡管小腹依舊平坦,卻做足了懷胎的姿态,另一手搖着一柄雙面繡牡丹的團扇。

她目光在沈雁水身上掃了一圈,從那一身與宮中閨秀常服迥異的窄袖騎射裝,到那因運動而泛紅出汗、脂粉不施的臉頰,不由有些嫉妒。

最後落在沾了些許草屑的靴尖上,嫌棄的用團扇輕輕掩了掩鼻子。

“沈妹妹倒是......別出心裁。”吳承徽故意拖長了語調,聲音透着嘲諷,“只是可惜了,殿下近日忙于政務,怕是沒空來這花園,欣賞不到妹妹這般與衆不同的風姿了,妹妹這番苦心,恐怕是要白費了。”

話裏話外,無不是諷刺沈雁水故意作此裝扮,行此“不端莊”之舉,是為了吸引太子注意,可惜算盤落空。

沈雁水在吳承徽出聲時便已斂了笑意,将球踢給一旁的全福,整了整衣袖,上前幾步,不遠不近地福身一禮:“見過吳承徽。”

吳承徽身側的盧奉儀也給沈雁水見了禮。

沈雁水笑着看了她一眼,便擡眸看向了吳承徽,看着她那前呼後擁,刻意挺腰的模樣,心中覺得有些好笑,懶得多言,便道:“承徽若無事,妹妹便先告退了。”

“急什麽?”吳承徽豈會輕易放過她,柳眉一挑,“妹妹這蹴鞠,玩得可真不錯,方才那幾下,我瞧着都眼花,不如......讓我再開開眼?”

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我聽說,技藝高超者,可令球久久不沾塵土,還能于其間玩出諸多花樣。”

“什麽‘旱地拾魚’、‘雙肩背月’......我見識淺薄,今日正好,妹妹便給我演練一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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