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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待他再養精蓄銳幾日 他心頭某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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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用多,就......從頭到腳,渾身各部位輪番颠球百次,期間球不落地,便算讓我開了眼界。”

這便是明晃晃的刁難了。

渾身颠球百次不落地,即便對于擅“白打”的健者也是極耗體力心神的考驗,更何況是在這日頭漸毒的戶外。

春平等人臉色頓時變了。

一旁一直安靜不曾多話的盧奉儀臉色也微變了變。

“吳姐姐如今還有着身孕,不好久在這日頭下折騰,若一個不慎傷着了可怎麽是好?”她面露關切的輕聲道。

吳承徽蹙了蹙眉,下意識撫了撫自己的尚且平坦的腹部,但看着面帶微笑看着她的沈雁水,頓時又有些不甘心。

先前得知她有孕,太子殿下也只是來她屋子裏略坐了坐,話都沒說得兩句便走了,雖賞賜了不少東西,但想着此前太子殿下連着兩夜宿在蓮心苑就不禁越發忍不住嫉妒。

“盧妹妹說的在理,我如今肚子裏可是懷着小皇孫,可不能出任何差池,”說罷,就微仰着下巴看着沈雁水,“那我便去那涼亭裏暫且歇,妹妹準備何時開始啊?”

盧奉儀:“......”

見她那副猖狂模樣,冬意年輕沉不住氣,忍不住低聲道:“承徽未免太過強人所難了,日頭這麽大,主子如何支撐得住......”

“大膽!”吳承徽臉色一沉,目光看向冬意,“哪裏來的賤婢,竟敢頂撞于我?來人,給我掌嘴!”

她身後一名宮女立刻應聲上前,揚起手就要朝冬意臉上扇去。

冬意臉色微白,被吓了一跳。

那只手卻在半空中被穩穩截住。

沈雁水不知何時已擋在冬意身前,一手握住了那宮女的手腕。她臉上依舊帶着淺淺的笑意,眼神卻淡了幾分,直視着吳承徽:“吳姐姐何必動怒?不過是個小丫頭不懂事,說錯了話。”

她手上微一用力,那宮女便覺腕骨生疼,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

沈雁水松開手,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塵,語氣依舊平穩,“姐姐想見識蹴鞠花樣,妹妹自當盡力,只是技藝粗淺,若有疏漏,還望姐姐勿怪。”

“主子......”冬意等人頓時心底一急。

吳承輝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撫了撫鬓角,“妹妹肯賞臉,那是再好不過,那便......請吧。”

惇本殿書房內,殿外傳來鄭元德輕細的禀報聲。

“殿下,坤寧宮晴姑姑來了,正在外候着。”

崔彧執筆的手微微一頓,擡眸:“讓她進來。”

不多時,一位身着深綠色宮裝,鬓發梳得一絲不茍的晴姑姑躬身入內,步伐穩重溫謹,她上前行大禮:“奴婢見過殿下,殿下萬安。”

“免禮。”崔彧聲音平靜,“姑姑此來,可是母後有何吩咐?”

晴姑姑起身,面上帶着笑,“回殿下,娘娘并無要事吩咐,只是近日娘娘鳳體略有不适,胃口欠佳,精神亦有些不濟。”

她頓了頓,繼續道:“說來也奇,前些日子殿下着人送來的那籃葡萄,娘娘嘗後,頗覺清新開胃,那兩日用膳比往日多了不少,精神也見好,只是食盡後,這幾日胃口又複從前......”

崔彧聞言,眉心蹙眉,聲音略沉了幾分:“母後身子不适,太醫可請過了?如何說?”

晴姑姑忙笑道:“回殿下的話,請了,日日都請平安脈,太醫說...無大礙,只是前些日子操勞了些,加之今年暑氣來得早,娘娘有些苦夏,脾胃不和,這才有些食欲不振。”

崔彧眉頭稍松,沉吟片刻,方道:“那葡萄......是蓮心苑沈昭訓自己侍弄的,她閑來無事,在院中種了些果木。”

說罷,側首看向侍立一旁的鄭元德,“你親自去蓮心苑一趟。”

鄭元德連忙躬身:“是,奴才這就去。”

晴姑姑聽得心中暗詫。

那葡萄竟是那位沈昭訓自己侍弄出來的?

約莫一盞茶功夫,鄭元德便回來了。

他本就白胖,此刻一路小跑回來,臉上更是蒙了一層細密的汗,氣息微喘,腳步匆忙中帶着幾分急切。

崔彧見他這般情狀,眉頭微蹙:“怎麽?”

鄭元德忙回禀:“回殿下,奴才去時,沈昭訓并不在蓮心苑,問過後才知,沈昭訓今日帶着春平幾個,在後花園牡丹臺踢蹴鞠去了。”

他頓了頓,面色露出幾分猶豫,觑着太子的臉色,聲音低了些:“只是……方才奴才差人打聽,聽聞吳承徽坐在涼亭裏正瞧着呢。”

崔彧眸色微沉:“吳承徽?”

一旁的晴姑姑也是臉色微變。

吳承徽?她不是剛診出有孕麽?

皇後娘娘盼孫心切,如今東宮接連有喜,娘娘心中不知多期待欣慰。

這吳承徽既有了身孕,合該在宮中靜養安胎才是,怎會跑去看人蹴鞠?若是磕了碰了,傷了皇嗣,那還了得?

再想到太子方才提及的那位近日頗為受寵的沈昭訓......晴姑姑心中微頓。

崔彧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聲音冷淡:“去後花園。”

*

與此同時,撷芳殿內。

太子妃半靠在床榻上,正由周嬷嬷伺候着用安胎藥。

一名宮女躬身立在下方,低聲禀報着後花園的動靜。

“......吳承徽讓沈昭訓在日頭下表演蹴鞠花樣,沈昭訓應了,此刻正在牡丹臺上。”

太子妃聞言,執匙的手微微一頓,随即舀起一勺湯藥,緩緩送入口中。

待将苦澀難聞的安胎藥咽下,太子妃擰着眉心輕輕拭了拭唇角,“這吳承徽還真是沉不住氣,這就坐不住了。”

她眉宇間掠過一絲鄙夷。

“罷了,”她淡淡道,“随她們去吧。”

*

後花園牡丹臺,是東宮內苑庶妃們宴飲賞花之地。

沈雁水額間已沁出細密的汗珠,臉頰因運動與日曬泛着健康的紅暈,那雙桃花眼卻愈發晶亮有神。

她沒有在意涼亭中吳承徽的臉色。

若非吳承徽有了身孕,她不便與其正面沖突,不然萬一對方一時情緒激動動了胎氣,這鍋她可不想背。

反正踢蹴鞠對她而言也不是什麽難事,活動活動筋骨而已。

莫說百次不落,便是讓她在這場上玩兩個時辰,于她而言也不難。

她索性自己專心玩兒了起來。

足、膝、肩、頭等部位輪番颠球,動作流暢平穩,球仿佛粘在她身上一般,起落翻飛,極有韻律。

足尖輕巧一勾,那球便從背後高高飛起,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在她伸直的胳膊上,沿着手臂滾至肩頭,又被她側首一頂,飛向半空。

下落時,她一個轉身,以背接球,那球在她背脊上彈了一下,竟又穩穩跳起,落在她屈起的膝上。

場邊的春平等人看得目不轉睛,冬意更是差些就忍不住喝彩起來。

涼亭中,吳承徽一開始還搖着團扇,吃着冰鎮過的瓜果,看着沈雁水在烈日下不得不按着她的話“受罰”,心中頗為暢快。

可看着看着,她臉上的得意漸漸僵住了。

那沈雁水哪裏有一絲一毫被刁難的狼狽?

身姿輕盈如燕,動作行雲流水,那枚皮球在她周身仿佛有了生命,上下翻飛,花樣百出。

更讓她心頭堵得慌的是,沈雁水那專注而神采飛揚的神情,那被汗水浸潤卻更顯生機勃勃的臉龐,在陽光下竟有種奪目的光彩。

讓她不由忍不住暗暗咬牙嫉妒起來。

坐在一旁的盧奉儀含本還想勸一勸,但看着她這幅神色,想了想還是閉了嘴。

崔彧一行人到時,看到的正是這幕。

沈雁水身形一縱,足尖向後輕輕勾起,整個人淩空微旋,身姿輕盈如燕,球在其足尖迅速旋動,同時一個利落的旋身,足尖輕點,将球挑向高空。

日光正盛,金輝灑落,她旋身時飛揚的發梢與衣袂都染上了一層朦胧光暈,眉眼間洋溢着一種蓬勃的,不受拘束的生命力。

崔彧的腳步倏然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場中那道碧色身影上。

沈雁水正玩到興頭上,忽聽場邊冬意一聲帶着驚詫的請安:“奴婢見過太子殿下!”

她動作一頓,足尖輕巧一勾,将下落的蹴鞠球穩穩踩住,随即順勢轉身,擡眼望去。

四目相對。

她眼中還殘留着未散的笑意與運動後的亮光,額發微濕,臉頰緋紅,氣息略促,帶着一身熱氣與鮮活氣。

崔彧清晰地看到,那雙桃花眼裏先是閃過一絲訝然,随即笑意便漫了上來,澄澈明淨,直直撞入他眼底。

他心頭某處,似乎被那笑意輕輕撓了一下。

“妾身見過殿下。”沈雁水松開腳下的球,快步走來,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規規矩矩福身行禮。

幾乎同時,涼亭方向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環佩叮咚之聲。

吳承徽在宮人的攙扶下,急急走了過來,臉上早已換上了一副嬌柔婉轉又驚喜的神情:“殿下......殿下怎麽來了?妾身給殿下請安。”

她說着,便要屈膝,動作間刻意顯露出幾分孕期的小心翼翼。

盧奉儀及在場其餘宮人亦紛紛行禮。

崔彧目光落在沈雁水被烈陽曬得紅撲撲泛着汗珠的臉頰上,他上前一步,伸手扶着她的手臂:“免禮。”

觸手之處,衣袖下的手臂溫熱,帶着運動後的炙熱。

“謝殿下。”沈雁水順勢笑着起身。

崔彧看着她臉上的笑容,這才側首看向吳承徽,聲音平淡:“起身吧,有孕在身,不必多禮,你們……在此處作甚?”

吳承徽看着太子殿下親手扶起了這個沈昭訓,心底就直冒酸水。

這會兒直起身後,看着太子殿下俊美無雙的容貌後,臉上不禁飛起兩抹紅暈,眼波盈盈柔聲道:“謝殿下體恤,妾身覺着今日天氣晴好,想着出來散散心,太醫說這樣對腹中皇嗣也有益處,不想正巧遇見沈妹妹在此蹴鞠......沈妹妹技藝高超,妾身瞧着有趣,便多看了片刻。”

沈雁水垂眸立在一旁,不經意的看了一眼靜立在太子身後頗為眼生的宮女,微笑着沒有說話。

冬意卻忍不住悄悄撇了撇嘴。

“是嗎?”崔彧看着她,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冷冽,讓人聽不出什麽情緒。

吳承徽心下突然有些惴惴。

臉上的笑容一時都有些勉強,“自、自然是。”

沈雁水擡起眼,笑容明亮坦然:“回殿下,妾身許久不曾活動筋骨了,沒曾想竟還入了姐姐的眼,是妾身的榮幸。”

崔彧瞥了她一眼,目光掃過她曬得發紅的臉頰和嘴角的笑意,嗓音冷淡的“嗯”了一聲。

“吳承徽既有孕,無事便回宮歇着吧,沈昭訓,”他看向沈雁水,“随孤來。”

沈雁水愣了一下,看着他已經轉身離開的背影,忙朝着一旁臉色有些難看的吳承徽匆匆行了禮,才快步跟上。

吳承徽僵在原地,看着太子帶着沈雁水離去,未再多看她一眼,袖中的手死死攥緊了帕子。

盧奉儀低聲道:“吳姐姐,日頭曬,咱們也回吧?”

吳承徽猛地回過神來,看着沈雁水随着太子殿下遠去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回頭就狠狠瞪了盧奉儀一眼,“盧奉儀倒是會心疼自己!”說罷,由宮人攙扶着,憤然轉身離去。

盧奉儀被如此毫不留情的撂了臉面,臉色一時青青白白好不難看。

半晌,一旁的宮女才低聲道:“主子,這吳承徽未免也太跋扈不講理了一些,這種人就算得了寵,這般行事,怕也難長久。”更不會分她們主子一杯羹。

盧奉儀沒有接話,只是深深吸了口氣,望着吳承徽離去的方向,目光沉沉,最終只輕聲說了一句:“回吧。”

她無寵,又人微言輕,想要往後能在這東宮安身立命,只能靠着旁人的肚子。

*

蓮心苑,得知晴姑姑的身份來意後,沈雁水便将剩下僅有的幾串葡萄都摘下給了晴姑姑。

含笑道:“姑姑,這是妾身閑暇時在院中侍弄的一些東西,地莓和桃子都是這兩日剛熟的,品相比不上宮中進貢的珍品,只是妾身的一點心意,若皇後娘娘不嫌棄,還請姑姑代為轉呈,請娘娘嘗個鮮。”

待春平捧着竹籃出來,晴姑姑目光落在那滿滿一籃的鮮果上。

地莓顆顆飽滿紅潤,桃子個個粉嫩圓潤,品相極好。

娘娘素來喜歡這些鮮果甜食,只是夏日苦夏,太醫囑咐不可多用冰鎮之物,這些新鮮采摘的果子倒是正合适。

原本還想推辭兩句,此刻看着這一籃鮮靈靈的果子,晴姑姑便含笑道:“沈昭訓有心了,娘娘若見了,定會歡喜。”

她接過籃子,又向崔彧福了福身告退:“殿下,奴婢這便回坤寧宮複命了。”

崔彧颔了颔首。

沈雁水笑吟吟的道:“姑姑慢走,春平,去送送晴姑姑。”

春平:“是。”

将人送走後,沈雁水才轉身看向已在軟榻上坐下的太子。

一身月白色長袍錦衣,眉目如畫,俊美奪目,偏生氣質是冷的,清俊如蒼松白雪。

骨節分明,指節修長的手指正不緊不慢的翻看着她的話本子,手背隐約可見皮膚下淡淡的青筋,讓她沒忍住多瞧了幾眼。

“殿下,妾身......”她正想說先下去沐浴更衣,就聽見他擡眸看了她一眼,嗓音頗為冷淡的道:“都下去。”

屋內的下人頓時安靜的退下。

沈雁水有些疑惑:“殿下?”

崔彧撩了撩眼皮看着她,“你沒有話想同孤說?”

沈雁水愣了一瞬,随即突然含羞帶怯的看了他一眼,故作嬌柔扭捏的道:“有~只是妾身說了,殿下可不能生氣。”

崔彧斜了她一眼,面容沉靜:“說來聽聽。”

沈雁水上前兩步,一雙漂亮的桃花目微彎,又眨了眨,“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妾身一直很想殿下~今日瞧見殿下了,妾身很是高興。”

“......”崔彧嘴角微抽了抽,原本握着書冊的手不自覺用了幾分力,平整的書頁邊緣被捏出幾道細微的折痕

片刻後,他面色清冷淡然不輕不重的輕斥了一句:“休要胡言。”

沈雁水瞅了他一眼,笑意盈盈的道:“妾身可沒有胡說,”說着她西子捧心一般牽着他的手按在她的心口,“不信殿下摸摸妾身的心跳?是不是撲通撲通跳的厲害?”

崔彧手掌心猝不及防觸及一片軟綿,眼神驟深,嗓音微沉:“......在孤面前,膽大包天,在旁人面前,就那般忍讓?”

沈雁水微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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