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憐愛 心狠刻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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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嘴,快別笑了!
崔彧看着她那副憋笑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又覺得有那麽一點丢臉......
齊明川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笑得更猖狂了。
沈雁水輕咳一聲,趕緊轉移話題。
她看向齊昭,落落大方地笑道:“久聞齊大将軍威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妾身正打算回去與殿下一同烤肉吃,小舅舅若不嫌棄,可要一同來?”
齊明川挑了挑眉。
他看向崔彧,目光裏帶着幾分促狹。
崔彧深吸一口氣,看着他道:“小舅舅若無事,便一起來吧。”
齊明川見他這副任由沈良媛做主的模樣,他頓時就來了興趣,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
回到澄心堂,沈雁水換了身家常的窄袖衫裙,便讓春平去請林公公。
林公公得知主子終于要吃燒烤了,登時來了精神。
早在來行宮之前,主子就給他交代過燒烤需備的一應物什,燒烤需要用到的架子、銀絲炭、竹簽子,還有那幾樣磨好的調料,統統裝罐封好,随行帶了過來。
他這些日子一直備着,就等主子哪日興起,随時都能支應上,如今可不就派上用場了。
他連忙帶着守忠守義以及院子裏幾個手腳利落的小太監宮人,在院中搭架生炭、洗菜切肉,不過兩刻鐘便将一切收拾停當。
除了主子帶回來的野山筍和蘑菇,連太子殿下摘回來的那一兜子“野菜”,他也仔細挑揀了一番,從中揀出幾片能吃的,洗淨穿好,一并呈了上來。
沈雁水還特意吩咐了,将太子殿下親手摘的野菜串好了做好記號後,又想到了張良媛。
張良媛性子其實稍稍有些內向,又頗謹慎,有齊大将軍在,雖然齊大将軍是太子的舅舅,但她大約也是不會來的。
不過問還是要問一聲的。
她便讓冬意去請人。
不多時,冬意回來了,身後跟着一個穿碧色衣裳的丫鬟,正是張良媛身邊的慧心。
慧心上前行禮,恭聲道:“見過沈良媛,我家主子說,多謝沈良媛好意,只是她今日身子有些乏,便不來叨擾了,主子說,改日再親自來向良媛賠罪。”
沈雁水聽了,笑着點點頭:“讓她好生歇着,下次我與張姐姐還有徐妹妹,咱們幾個再單獨吃一頓,在行宮還有許多時日,日子長着呢。”
慧心見沈良媛并未生氣,這才松了口氣,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來:“是,奴婢一定轉告主子。多謝良媛體恤。”
說罷,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出了澄心堂,慧心腳步輕快,心裏卻忍不住想,太子殿下點了她們主子一同來行宮,可到了行宮之後,日日都是與沈良媛住在一處的。
太子殿下連問都沒有多問過她們主子一句,更別提來她們院子裏看看了。
若非有沈良媛這幾日主動邀她們主子一同玩耍,行宮裏那些最會看人眼色的下人,說不定已經開始踩高捧低了。
慧心想着,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
林公公的手藝果然了得,竟真的從那一堆野草裏挑出了好幾片能吃的野菜,串成了三串。
沈雁水指着那三串,笑着吩咐春平:“快拿過來,等會兒我親自烤。”
春平忍着笑,點頭應了。
崔彧和齊明川從書房過來時,就看見她已經自己上手了,她自己眼前有個烤肉的架子,幾個太監則在另一旁的更大一些的架子上烤着。
沈雁水正坐在凳子上,拿起幾串蘑菇幾串羊肉串,放在烤架上,刷了一層油,滋滋作響。
齊明川不由詫異:“這......蘑菇也能烤?”
沈雁水聽見聲音,擡頭沖他笑了笑:“小舅舅有所不知,烤蘑菇鮮得很,我喜歡葷素搭配,殿下和小舅舅待會兒也嘗嘗,看喜不喜歡?”
說着,她又拿起一旁穿好的野菜和行宮裏本就有的幾樣素菜,一并放在烤架上,動作娴熟得很。
崔彧看着她忙前忙後的模樣,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便也坐在她身旁,拿了幾樣肉,放上去烤。
一旁的齊明川:“......”怎麽突然覺得有點牙酸呢?
他一屁股坐到了兩人對面,他烤肉的手藝可是不差。
不多時,烤架上便飄出一陣濃郁的香氣。
那香氣與尋常烤肉截然不同,除了油脂的焦香之外,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辛香,直往人鼻子裏鑽。
又烤了一會兒,肉串滋滋冒油,素菜也烤得恰到好處,沈雁水這才将烤好的東西分裝在碟子裏,親自端了過來。
齊明川不由坐直了身子,這味道......倒是與尋常烤肉的味道不太一樣。
沈雁水先将那三串做了記號的野菜放在最顯眼的位置,笑吟吟地道:“這三串是殿下親手摘的野菜,妾身特意讓人挑出來串好了。咱們一人一串,嘗嘗。”
崔彧:“......”
齊明川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來:“太子殿下親手摘的野菜,我可不能錯過。”
他拿起一串,咬了一口,他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凝,低頭看了看手裏那串綠油油的東西,又嚼了兩口,點了點頭:“嗯......味道竟然還不錯?”
沈雁水也拿起一串,咬了一口,眼睛彎成月牙:“殿下摘的野菜,自然是好吃的。”
齊明川看了她一眼,又瞅了一眼自家明顯被哄高興了的大外甥......啧!
崔彧面色如常,拿起最後一串,嘗了一口。
味道......嗯,确實不錯,調料的味道濃郁辛香,将那野菜的青澀氣蓋了大半,吃起來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沈雁水見他吃了,頓時笑得更開心了,連忙又将烤好的羊肉串遞過去:“殿下嘗嘗這個!”
崔彧接過肉串,咬了一口,眉梢不禁微挑了挑。
肉片烤得恰到好處,外焦裏嫩,油脂的香氣在口中炸開,緊接着便是那股濃郁的辛香,與肉香交織在一起,很好吃,确實與往常烤肉的味道有些不同。
齊明川也拿起一串烤肉,大口咬下,嚼了兩下,不禁問:“這裏面加了什麽?尋常烤肉可沒這個滋味。”
沈雁水笑着指了指旁邊一個小瓷罐:“是這個,妾身管它叫孜然。”
齊明川湊過去看了看那罐子裏灰褐色的粉末,又聞了聞。
“孜然?”他念了一遍這個陌生的名字,“倒沒聽說過。”
崔彧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這便是你之前說的安息茴香的種子磨成的?”
沈雁水笑着點頭:“殿下好記性,正是那個。”
齊明川有些驚詫:“安息茴香的種子磨成粉還能做成香料?”
安息茴香他知道,聽聞西域那邊的有些小國就常用這個東西用來沐浴祭祀炖肉什麽的,他也吃過一回......反正印象中不咋好吃,而中原一般多用來......入藥?
沈雁水笑着道:“妾身也是聽聞這東西胡商會用在吃食上,所以好奇便用來試試,沒想到味道還不錯。”
齊明川點頭,覺得大概是手藝問題,西域小國的吃食手藝,豈能比得上他們大雍?
幾人一邊烤着東西,一面說話,等吃的差不多了,崔彧忽的想到了什麽,開口說起了三日後狩獵之事。
沈雁水瞬間扭頭看向他,眸光發亮:“狩獵?女眷也可以去觀看嗎?
崔彧颔首,“可以,往年都會設高臺,讓女眷觀賞。”
狩獵不比圍獵中的演武、威懾、考核,更多意義上的只是皇室宗親以及世家子弟陪着陛下游玩散心而已,女眷自然可以在旁觀賞。
沈雁水眼睛瞬間就亮了,”那殿下也會上場嗎?”太子十幾歲就獨自獵了一頭熊的事,她只聽過,還沒親眼看見過呢......
甚至......她好像都沒見過太子動過武?
崔彧看着它眼底的期待之色,唇眼底的笑意淡了淡,垂眸道:“不一定。”
因為父皇要的,只是一個穩重、溫和、聽話乖順、不尚勇武的“儲君仁君”罷了......無人看見的漆黑眸底,浮起一絲譏諷。
一旁齊明川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一些。
沈雁水忽的也意識到了什麽,畢竟之前太子十四歲能獨自一人獵熊的壯舉,不僅沒得到平康帝稱贊,反而被訓斥了一頓......
老登!
殿下當時可才十四歲,這麽優秀的孩子,不誇就算了,竟還能罵的出口,呸!
越想沈雁水就覺得生氣。
明明進東宮之前她就知道,但那時太子對她而言,也僅僅只是一個代表着儲君的符號,雖有些驚訝佩服,覺得皇帝有些莫名其妙......但也僅此而已了。
如今想着,卻有些......心裏說不出來的滋味。
到了晚上,崔彧剛洗漱完上榻,沈雁水就滾進了他懷裏,抱着他的精瘦的腰,臉頰靠在他胸膛上,聽着他沉穩的心跳聲,擡眸看着正垂眸看着她的眼睛,眼眸認真,帶着隐隐對未來的期盼。
“殿下,等妾身生完寶寶,明年咱們再來這裏,殿下陪妾身一起騎馬狩獵吧?妾身還沒學過射箭呢,殿下到時候教我好不好?”
嗯......沒射過箭,但開過槍,還槍槍爆頭的沈雁水:她這是句句實話啊,可一點沒摻假。
崔彧聽着她透着淡淡憐惜的聲音,不由微怔愣了一瞬,随即便垂下了眼簾,濃密纖長的眼睫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陰影。
攬着她肩的手不禁微緊了緊,喉嚨發緊,嗓音微啞,“好。”
沈雁水什麽時候見太子這般可憐模樣,頓時心裏又不禁罵了一頓平康帝!
連忙輕撫了撫他的背脊,“殿下到時候可不能嫌棄妾身......”
崔彧聽着她小聲碎碎念着他們的往後,眼底含着笑意,靜靜的聽着,偶爾聲音頗為低落的應一聲,便就能見阿雁看着他眼神裏的憐愛心疼......
*
三日後,狩獵如期而至。
這日天公作美,碧空如洗,萬裏無雲,清晨的風裹着山林間草木的清氣,吹得人神清氣爽。
行宮北面的獵場早已布置妥當,這是一片山林與平原交錯的廣袤之地,遠處層巒疊翠,近處草甸平闊,一條清澈的溪流自山間蜿蜒而出,将整個獵場一分為二。
辰時剛過,獵場邊上便已是旌旗招展、鼓角齊鳴。
男人們聚集在獵場東側的起點處,皇帝一身明黃色騎射勁裝,金冠束發,腰間懸着禦用長弓,雖已年過五旬,身姿卻依舊頗為挺拔,甚至臉泛紅光,騎在馬上頗有幾分年輕時的英武之氣。
衆皇子、宗親、文武大臣分列兩側,數百匹駿馬嘶鳴刨蹄,場面蔚為壯觀。
平康帝環顧四周,興致頗高。他接過身旁太監遞上的長箭,搭弓引弦,目光瞄準了百步開外的一只麋鹿。
全場屏息。
箭矢破空而出——
偏了。
那只麋鹿聞聲驚跳,箭矢擦着鹿身飛過,釘在了身後的樹乾上,嗡嗡作響。
平康帝臉色驟然陰沉。
“陛下好箭法!”禁軍統領第一個高聲道,“這一箭力道剛猛,那鹿即便躲過,也要被箭風所傷!”
“正是正是,”戶部尚書連忙附和,“臣等看那鹿跑起來已有些踉跄,想必是受了重傷。”
一時間,恭維之聲此起彼伏。
平康帝的臉色漸漸和緩下來,他收了弓,自嘲地笑了笑:“行了,你們不必替朕遮掩,到底是年紀大了,眼力不如從前,擱幾年前,這一箭哪能讓它跑了。”
衆人連忙又是一陣“陛下春秋正盛”的奉承。
平康帝擺擺手,目光轉向身側的太子。
崔彧一身玄青色騎裝,身姿筆挺,神情沉穩。
平康帝看着他,目光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很快又隐去,笑着道:“太子年輕,騎射功夫一向不錯,待會兒可要給朕好好露一手。”
崔彧面色不變,恭敬道:“兒臣這幾年疏于武藝,遠不如父皇年輕時勇武,兒臣這點微末本事,不敢在父皇面前獻醜。”
平康帝臉上的笑意真切了些,旋即點了點頭:“太子不必妄自菲薄,你是儲君,當以仁德服天下,不需尚勇武,為君者,仁以愛民,明以辨奸即可,至于騎射功夫,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崔彧垂首:“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皇帝滿意地颔首,目光掃過衆人。
幾位老臣面色如常,連連點頭稱是,齊明川面不改色,只是握着缰繩的手緊了緊。
皇帝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獵場,“今日秋獵,諸卿不必顧及,只管放手一展身手,朕就在這裏看着,拔得頭籌者,重賞!”
此言一出,場中氣氛頓時熱烈起來了衆皇子、宗親、将領齊聲應是,聲震山林。
號角再次吹響,鼓聲如雷,獵場上空,旗幟獵獵作響,狩獵正式開始了。
崔彧不緊不慢打馬前行,掃了一眼不遠處朝着老七不耐嚷嚷的老八,臉色微冷,想到昨日得到的消息,不遠不近的跟了上去。
不遠處的高臺之上,沈雁水坐在皇後身側,目光灼灼盯着太子的身影漸漸消失後,這才捧着熱茶慢慢喝着。
目光無意間往旁邊一掃,就看見了賀婉,見她神情自然的很,心底不禁有些咂舌,這位才是真正吃了熊心豹子膽啊!
這事......一旦被發現,可以預見的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說不定還會來一個全族消消樂什麽的......也不知這位怎麽還能如此穩的住。
她正準備收回視線,就意外看見她嫡姐竟也在看......賀婉?
沈容華的确是在看蘭貴妃的侄女,賀婉。
眼底不禁浮現出一絲不屑憐憫之色。
這人以前還曾仗着身份在她面前耀武揚威過,但如今......呵,不過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個時辰了。
她從夢中得知,七皇子就是在行宮避暑狩獵第一日,在獵場中身受重傷,在山崖下困了許久,因沒有得到及時醫治,差些就沒了命。
好在最後被負責獵場守衛的宣義侯發現了,救了條命回來,只是......左腿落下終身跛足的殘疾。
然而,這還僅僅只是個開始。
今日夜裏的慶功宴上,八皇子就會與七皇子未過門的正妃賀婉,會被人撞破茍且私通之事!
八皇子與未來嫂嫂私通,這等醜事當着所有文武大臣的面曝了出來,八皇子的名聲徹底毀了,七皇子更是顏面掃地,皇家亦蒙羞。
只是,雖然陛下震怒,最後八皇子被圈禁,賀婉被賜死,賀家被牽連,甚至蘭貴妃也因此被奪了封號,貶為賀才人。
但七皇子卻也沒得到什麽好處,堂堂皇子卻被自己未婚妻給戴了綠帽子......同情有之,但更被人瞧不上。
原以為事情到此為止,但卻不想,兩月後回京時,麗嫔病亡,七皇子連生母最後一面都未曾見到。
若非皇後說了兩句話,麗嫔險些被陛下随口吩咐草草葬了......好歹也是嫔位,竟連死後哀榮險些都沒有。
也愈發讓她心寒,越發堅定了她心中所想。
就在所有人都要将此事遺忘之時,半年後,八皇子突然毒發而亡!
與八皇子一母同胞的四皇子也因一場意外......不能人道了。
彼時皇後剛亡故不久,賀才人此時已經又成了賀妃,得知兩個兒子,一死一殘,直接發了瘋,歇斯底裏地指認七皇子。
即使沒有任何證據,但陛下還是因此責問訓斥遷怒了七皇子。
最後......七皇子當庭弑君父!
若非有禁軍護衛,險些就讓他成功了!
平康帝親手将七皇子的頭顱砍了下來......聽宮人傳聞,還洩憤的将屍身砍的不成人樣......
讓人丢去亂葬崗喂了狗。
只是想着夢中所聞,她便忍不住微白了白臉,陛下實在太過心狠刻薄了些......
片刻,她抿了口茶,将思緒抽離了回來。
她昨日尋着機會,将今日會發生的事,半遮半掩的告訴了六皇子。
只要今日之日如她所說的一般發生,六皇子自然會開始倚重她,利益關系遠比什麽情愛,更讓她放心。
沈雁水與皇後娘娘說着話,但心思卻還放了一些在她這位嫡姐身上,沒辦法,她這位嫡姐今日的表情着實有些反常,讓她不自禁的就多看了幾眼。
就像是在刻意壓着什麽隐而未發的期待興奮一樣,方才看向賀婉時還帶着一股......憐憫,以及嫌惡?
這讓她有些忍不住懷疑了起來,難不成她這位嫡姐也知道了什麽不成?
她又想到了方才看見的七皇子,依舊是那副模樣,甚至依舊在八皇子身側......
她又看了一眼她嫡姐的表情,心跳突然跳快了一拍,今日獵場......不會出什麽事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