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教射箭 張良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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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是輕弓,專門适合女子或是少年初學的,重量輕,一把是尋常的弓,适合成年男子使用,還有一把——是前幾日太子殿下與北戎大王子比試時用的重弓。
太子殿下要教良媛主子射箭,這哪裏是教射箭,分明是在陪着良媛主子玩兒呢。
可不就得讓良媛主子瞧瞧殿下那卓絕的箭術?
鄭元德越想越覺得自己思慮的再周全不過了。
崔彧見了,睨了他一眼。
鄭元德頓時一張白胖白胖的臉笑出了一多花兒來。
“這是......”沈雁水眼睛都亮了,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摸那把重弓。
弓身漆黑,入手沉甸甸的,摸上去冰涼光滑,弓弦緊繃,透着一種冷厲的力量感。
她躍躍欲試地握住弓身,想要拿起來。
剛提到一半,她便覺得手中的弓陡然一沉,那分量比她想象的更重,除非動用異能,否則單單她手臂上的力氣根本不夠用。
弓身往下墜去——沈雁水還沒來得及使力穩住,手中的弓便頓時一輕。
崔彧伸手将重弓從她手中拿了過去,放回原處,“這弓不适合阿雁,太重。”
說着,伸手從三把弓中取了最小的那一把,遞到她面前。
那是一把精巧的輕弓,弓身是用上好的柘木制成的,弓弦緊致,握把處纏着細密的絲線。
沈雁水:“”雖然這把單看着瞧着也挺好看的,但是和那把重弓一對比,突然就被襯成了小玩具似的。
“這把弓,是我十歲時曾用過的。”崔彧看着手中的弓,目光微微一柔,“阿雁試試,看合不合手。”
沈雁水聞言神色微訝,“殿下小時候用的?”
崔彧神色平和,“嗯,是外祖父給我做的,這把一直放在這邊的庫房裏。”
沈雁水聞言,伸手接了過來,就覺得拿在手裏十分趁手,分量剛剛好,不輕不重的,
她低頭細看,發現弓身的木料上帶着一層溫潤的光澤,握把處更是光滑細膩,一看就是曾被人常年使用,反複摩挲過的。
不用鄭元德吩咐,汪春全福等人便都已經在庭院當中擺好了靶子。
靶子立在不遠處,沈雁水目測了一下,大概三四丈遠,約莫十多米的樣子。
崔彧走到沈雁水身後,站定。
他沒有急着教她射箭,而是先從她手中拿過弓,自己握在手裏,給她看握弓的姿勢。
“射箭之道,始于站姿。”崔彧的聲音不急不緩,低沉溫潤,“雙腳與肩同寬,身體側對靶面,重心落于兩腳之間。”
他一邊說,一邊給她做了個示範。
側身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握着弓的左臂微微前伸,右手虛搭在弓弦上,整個人從側面看去,從肩到腳是一條筆直的線。
沈雁水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崔彧收了勢,将弓重新遞給她。
沈雁水學着他的樣子,側過身來,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身體側對靶面,學着方才太子的姿勢。
崔彧走到她身後,擡手糾正她的站姿。
他的手落在她的肩上,輕輕往後帶了帶,“肩要沉,不要聳肩。”
又伸手點了點她的腰側,“身體不要後仰。”
他的聲音就在她耳畔響起,低沉溫潤又磁性,像是有細小的電流從耳尖竄到了後脊背......
崔彧垂眸瞧着她輕顫的眼睫和微紅的耳朵裏嘴角微勾了勾,聲音越發低了一些。
沈雁水只覺得太子說話時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溫溫熱熱的,惹得她耳根子又是一陣酥麻......心神一蕩,手指便有些不聽使喚,扣弦的力道也沒掌握好,一松手——
箭“嗖”地飛了出去。
下一刻,身後就傳來一聲極低的、幾乎可以稱得上愉悅的輕笑......
她定睛一看。
靶子上乾乾淨淨的,一支箭都沒有。
脫靶了。
沈雁水:“”美色惑人啊!
她哼了一聲,扭回頭去,從箭壺裏抽出第二支箭。
她深吸了一口氣,回憶着太子方才教她的那些要領,站姿、握弓、扣弦、瞄準。
側身,沉肩,收腹......呃,收不回來,呼~
手臂平舉,目光順着箭杆的方向看過去,對準不遠處的靶心。
她的心跳慢慢平穩下來,耳根那點熱意也漸漸散了。
然後,松手。
箭離弦而去,破空之聲短促乾脆。
“噗”的一聲,箭矢穩穩當當地釘在了靶心正中央。
沈雁水第一時間轉過頭看向太子,下巴頗為得意的擡了擡。
咳,雖然她占了一點前世用過槍的便宜,但......射箭她可是明明白白的第一回,一點兒不帶心虛的。
崔彧看着靶心那支箭,确實有些詫異。
初學者第一箭脫靶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第二箭就能正中靶心的,他習武這麽多年,也沒見過幾個。
“阿雁再射幾箭試試。”崔彧道。
沈雁水彎着眼睛笑了笑,轉過身去,從箭壺裏又抽出一支箭。
她搭好箭,瞄準靶心,手指扣在弦上,正要松手的時候,眼珠子轉了轉,餘光悄悄瞥了一眼身後的太子。
然後,她握着弓的手幾不可見地微微偏了一偏。
松手。
箭離弦而去,擦着靶子的邊緣飛了過去,一頭紮進了靶子後頭的草地上。
“哎呀!”沈雁水看着那支脫了靶的箭,眉頭蹙了蹙,一副又懊惱模樣,“怎麽又脫靶了?”
她轉過頭來看着崔彧,眼睛眨巴了兩下,“殿下,您再教教我?”
說着還不忘自誇道:“雖然我很聰明,但是再聰明的人,也還是需要好師傅多教教的嘛。”
崔彧也不意外,從箭壺裏抽出一支箭,走到她身後。
他将她擁進懷裏,胸膛貼着她的後背,一只手覆上她握弓的手,另一只手握住她扣弦的手,不厭其煩地又将方才那些要領說了一遍。
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低低沉沉的,說得很認真。
沈雁水微微側過頭去,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側臉的線條冷硬分明,下颌的弧度利落又流暢。
她看着看着,眼眸便彎了起來,彎成了兩道月牙。
兩人在庭院裏一人教一人學,射了好一會兒。
沈雁水學得認真,崔彧教得也耐心。
正練着,春平忽然上前恭聲禀道:“殿下,良媛主子,張良媛來了,說是來瞧主子的。”
沈雁水聞言微微一怔,随即将手中的弓放了下來,臉上露出幾分笑意,“快請張姐姐進屋坐。”
崔彧聽見“張良媛”三個字,眉心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兩人淨了手,進了正廳落坐。
不多時,張良媛便從門外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藍色的衫子,頭上簪了兩支白玉簪子,打扮得比往日要明麗幾分,襯得那張臉越發白皙漂亮。
身後跟着丫鬟慧心,手裏提着個不小的繡籃。
沈雁水見了她,便笑着迎上前去,親親熱熱地拉住了她的手,“張姐姐今日怎麽過來了?”
張良媛抿了抿唇,臉上的笑容瞧着有幾分不自然,像是有些拘謹。
她沒有先答沈雁水的話,而是轉過身去,面向上首端坐的太子,恭敬地福下身去,聲音輕柔又規矩:“妾身給太子殿下請安。”
崔彧擡眸看了她一眼,聲音平靜無波:“平身。”說着,垂眸端起了一旁的茶盞。
張良媛這才起身,轉向沈雁水,輕聲道:“我在攬秀軒閑來無事,便想着來與妹妹說說話。”
說着,她側身從慧心手中的繡籃裏拿出了幾套衣裳,“這是我這些日子給兩個孩子做的一些小衣裳,我特意問過祖母,說是剛出生的孩子皮膚嬌嫩,用柔軟的棉布更好些,便又做了好幾樣棉布的。”綢緞做的自然也有。
林林總總,有好幾套,男孩子女孩子穿的都有。
“張姐姐這繡的真是越發靈動了。”沈雁水真心實意地誇贊道。
張良媛微微紅了臉,連忙擺手,語氣裏帶着幾分自謙:“妹妹快別誇我了,不過是做些針線打發時間罷了。”
沈雁水拉着她在客座上坐下,又讓春平去沏新茶來,一邊将那些小衣裳一件件仔細看過。
張良媛見她喜歡,臉上的笑意便真切了幾分,又從袖中取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錦帕,遞了過來。
“這是我閑來無事給妹妹繡的,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妹妹莫要嫌棄。”
沈雁水接過來展開,眼睛頓時一亮。
那是一方芙蓉色的錦帕,質地細膩柔軟,四角繡着精致的纏枝蓮紋,十分好看。
“張姐姐說笑了,這帕子繡得這樣好,我哪有嫌棄的份兒。”這帕子要是拿到現代去,怕是都能送進博物館裏了。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張良媛臉上的笑漸漸自然了許多。
“過幾日就要回宮了,明幾個張姐姐若有空,咱們再在行宮裏逛逛?”
張良媛笑着應了。
又說了幾句閑話,張良媛忽然抿了抿唇,目光微頓,像是猶豫了一瞬,随即轉頭看向上首的太子。
忽的柔聲道:“妾身也給太子殿下做了一身衣裳。”說着,便從繡籃裏拿了出來。
從寝衣到中衣,再到外衣,裏裏外外,一應俱全。
是一套月白色的衣衫,上頭繡着銀色的竹紋,竹枝清瘦,竹葉疏朗,銀線在月白的底色上若隐若現,不張揚,卻自有一股清雅的韻味。
瞧着便是日常家居所穿的樣式,如今夏日炎炎,穿這樣清淡的顏色,最是适宜不過。
沈雁水看了一眼那套衣裳,臉上的笑容未變,依舊帶着笑,伸手從碟子裏拈了一塊小點心,慢慢咬了一口。
崔彧擡了擡眸,目光落在那套衣裳上,掃了一眼,便按照往常的慣例,偏頭看向鄭元德。
鄭元德會意,立刻躬身上前,雙手接過那套衣裳,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旁。
張良媛将衣裳交給了鄭公公,便不再多言,重新坐了回去。
正廳裏忽然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張良媛突然就有點不太自在了起來......
她知曉自己今日的行事有些不太好看,但......馬上就要回宮了,若在行宮裏太子都不去她屋裏一回,等回了宮裏......她害怕她這輩子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
沈雁水用叉子叉了一塊小西瓜送進嘴裏,腮幫子鼓鼓的,慢慢地嚼着,像是一時半會兒空不出嘴來說話。
崔彧看了一眼她,不知為何,心底忽的生出幾分異樣。
阿雁......怎麽不說話了?
他正思忖之時。
沈雁水咽下了那塊西瓜,擡起頭來,笑着跟張良媛又說起了話。
張良媛見狀,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氣,沈妹妹瞧着好似并未生氣......
兩人說說笑笑,氣氛瞧着與往常一般無二。
眼瞧着快到了用晚膳的時候,張良媛才站起身來,笑着告辭,只是離開前,看向坐在上首的太子殿下......
她抿了抿唇,猶豫了片刻,聲音柔柔的輕聲道:“殿下,妾身這些時日閑來無事,做了些詩詞,聽聞殿下近日得了空,不知可否請殿下指點一二?”
沈雁水站在一旁,轉頭瞧了瞧外面的天色,沒說話。
崔彧眉心微蹙,薄唇微起,剛要說話——
“殿下,”張良媛卻不知為何,方才鼓起的勇氣在太子殿下一個蹙眉的表情中,散了個一乾二淨,又有些膽怯了起來。
也不敢等太子殿下的回應,便福了福身,又輕又快的柔聲道:“妾身便不打擾殿下與妹妹,先退下了,殿下何時得了空,妾身都候着殿下。”說罷,便轉身帶着慧心快步退了出去。
她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正廳裏忽然安靜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
趕了一天的車,差點累死,遲了一點點~
要準備回宮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