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螢火蟲 宣義侯乃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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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螢火蟲宣義侯乃女
天色将暗未暗,淡淡的灰色,像宣紙上暈開的淡墨,一層一層地往天邊洇染開去。
沈雁水一邊走一邊摘着路邊的野花,看見好看的便停下來,彎腰掐幾朵,攏進手心裏,不一會兒,掌心裏便攢了一小捧。
紅的,紫的,藍的,粉的,白的,黃的,各色各樣的小花擠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姹紫嫣紅。
雖然都不是什麽名貴的花草,有些甚至連名字都叫不上來,可這樣一把攢在一起,卻好看得很,生機勃勃的,帶着一股子野趣。
路過上回一起摘野菜的那條路時,天越來越黑,月亮卻越來越亮了。
一輪圓月挂在半空中,清輝如水,傾瀉而下,将整條路都照得亮堂堂的。
鄭元德一行人跟在後面,春平冬意手裏各提着一盞燈籠。
走得不遠不近,恰好能看見前面兩人的背影,又不至于打擾了他們。
鄭元德瞧着太子殿下和良媛主子并肩而行的背影,心裏頭明白得很,太子殿下這會兒,怕是根本不需要他提着燈籠上前去礙眼。
春平和冬意跟在他身後,也都安安靜靜地走着,臉上都挂着笑。
正走着,前面的兩人忽然停下了腳步。
後頭的一行人瞧見後也都停住了腳步,然後十分自覺地低下了頭。
免得瞧見什麽不該瞧的。
鄭元德低着頭,眼觀鼻鼻觀心,心裏頭卻有些好奇,良媛主子這是又準備做什麽了?
沈雁水停下腳步,是在一片草叢前。
她方才走着走着,忽然瞧見路旁的草叢裏有一點一點的光在閃爍,是螢火蟲。
起初只有兩三只,忽明忽暗地在草叢間飛舞,後來看着就越來越多了,想着方才太子心情有些不太好,她心裏忽然就有了一個主意。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捧着的那一捧野花,又看了看那幾只在草叢間飛舞的螢火蟲,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殿下,”她仰起頭,看向身旁的人,聲音裏帶着幾分雀躍,“您閉上眼睛。”
崔彧微微挑眉,垂眸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臉上,将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那雙桃花眸亮晶晶的,裏頭映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還有他。
他看着她這副模樣,嘴角微微揚了揚,“做什麽?”
沈雁水見他不動,便“哎呀”了一聲,聲音嬌嬌軟軟的,撒嬌道,“殿下,您先閉上眼睛嘛~”
崔彧笑看着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終于還是依言阖上了眼簾。
沈雁水見他閉上了眼睛,連忙轉過頭去,看向路旁的草叢。
她一手捧着那捧野花,看了一眼身後春平她們都低着頭,便用了異能将附近的螢火蟲都拘了過來。
草叢裏,樹叢間,原本隐匿着的螢火蟲一只接一只地飛了出來,星星點點的,像是被風吹散的星子,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
“好了,殿下可以睜開眼睛了。”
崔彧聽見她的聲音,緩緩睜開了眼。
他正要開口說話——
沈雁水笑看着他,忽然将攏在花上的寬大衣袖猛地一揚。
衣袖翻飛,帶起一陣微風。
剎那間,那些聚在她衣袖下的螢火蟲驟然四散開來。
星星點點的光從她袖下漫天飛舞而起。
無數淡綠色的光點在空中盤旋、飛舞、交織,忽明忽暗,如夢似幻。
而那一捧野花,在這漫天的螢火映照下,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每一朵花瓣都泛着微微的光。
紅的更紅,紫的更紫,藍的像寶石,白的像珍珠,黃的像碎金,各色花朵在夜色中綻放着它們本來的顏色,卻被螢火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仿佛那捧花本身就在發光。
崔彧整個人都怔住了。
漫天螢火如繁星散落,繞着他和她的身側飛舞盤旋,那些小小的光點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有的停在她的發間,有的落在她的肩頭,有的繞着她手裏的花打轉,有的從他眼前緩緩飛過。
而她站在螢火中央,手裏捧着那一束姹紫嫣紅的野花,笑眼盈盈地看着他。
螢火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的,将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溫柔,那雙桃花眸裏盛滿了笑意和光亮,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
崔彧覺得自己的心髒忽然跳得很快。
“怦、怦、怦——”像是要從胸腔裏跳出來似的。
他下意識地擡手,用力按住了胸口。
掌心下是急促而有力的心跳,震得他指尖都有些發麻。
他看着她,神色怔怔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瞬。
沈雁水見他只是看着自己不說話,便笑着将手裏的花往前遞了遞,舉到他面前。
“送給殿下啦~”她的聲音輕快,帶着笑意,像是有風吹過的鈴铛。
崔彧低頭,看着眼前這束花。
随即伸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束花,動作輕得很。
他垂眸看了片刻,才擡起頭來,看向她。
“阿雁……”他的聲音有些低,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啞,“這是如何做到的?”
沈雁水看着他,眨了眨眼,嘴角翹得更高了,眼神帶着幾分狡黠,“這是秘密。”
崔彧看着她的模樣,眼底也泛上了笑意,沒有再追問。
應是什麽吸引螢火蟲的法子,又或許是什麽別的手段,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阿雁特意為他做了這些。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手裏的花,又擡眸看向她,聲音溫柔,“很漂亮。”
鄭元德低着頭站了好一會兒,正琢磨着太子殿下和良媛主子怎麽還沒動靜,忽然覺得眼前有什麽東西在閃。
他下意識地擡了一下眼皮,然後整個人就愣住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周圍竟然多了好多的螢火蟲。
星星點點的,漫天飛舞,像是有人把天上的星星摘了下來,撒在了這方天地間。
最奇的是,那些螢火蟲好像都聚在了太子殿下和良媛主子那邊,繞着他二人飛舞盤旋,将那一方照得亮如白晝。
春平和冬意也忍不住擡起頭來,瞧見這一幕,頓時都看呆了。
春平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不知道該說什麽。
冬意更是瞪大了眼睛。
......
崔彧伸手攬住她的腰,掌心貼在她腰側,帶着她繼續往前走。
只是這回兩人剛走了沒幾步,忽然幾乎同時停住了腳步。
沈雁水微微偏頭,往右前方看去。
崔彧也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眉心微動。
沈雁水凝神聽了聽,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那動靜......是有人在打架?
她正想着,忽然聽見一個頗為熟悉的聲音從前面院牆拐角處傳了過來。
“哎呦——”
那聲音拖得老長,帶着明顯的誇張和抱怨,“好痛,我、我的肋骨好像斷了,真的好像斷了,不信你來摸摸……”
沈雁水:“......?”
這個聲音,聽着像是……齊大将軍?
崔彧瞬間蹙了蹙眉,剛要開口說話,便又聽見了動靜。
一陣腳步聲響起,像是有人往前走了幾步,又忽然頓住了。
遲疑了片刻,那腳步聲又往回走了幾步。
然後,又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帶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潤,卻又透着一絲懷疑。
“......真斷了?”
“斷了斷了!真的好痛!好痛!快扶着我......要不能呼吸了......”
院牆拐角處。
宣義侯冷着臉,蹙着眉,看着面前這個捂着胸口,彎着腰,一臉“我快死了”模樣的齊明川。
月光落在她臉上,将那張冷峻的臉映得更加清冷。
她擰着眉,沉默了片刻,終于還是上前一步,一把架住了齊明川的手臂,另一只手擡起來,隔着衣料摸了摸他方才捂着的位置。
齊明川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像一塊石頭,一動不動的,連呼吸都停了。
月光下,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紅得幾乎要滴血。
只是夜色太濃,看不太真切。
宣義侯的手在他肋骨處按了按片刻......
忽然,“砰”的一聲。
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齊明川的眼眶上。
“啊——!”
齊明川猝不及防,痛得捂着眼眶往後退了兩步,疼得直抽氣。
宣義侯冷着臉看了他一眼,收回拳頭,轉身就走。
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齊明川捂着迅速腫起來的眼眶,也顧不得疼了,見她要走,連忙跟了上去。
“哎哎哎——樓朔!”
他三步并作兩步追上去,聲音裏帶着幾分心虛和委屈,“方才是和你開玩笑的嘛,你那麽認真乾什麽?”
宣義侯腳步不停,頭都沒回。
齊明川又追了兩步,“也沒有騙你啊!是真的痛啊!你方才那一拳打得也太重了......”
宣義侯依舊沒有理他。
齊明川完全不在意,繼續跟在她身後,嘴上一刻不停地叭叭叭:“你走那麽快做什麽?等等我啊!樓朔!樓朔!你聽見我說話沒有?”
腳步聲越來越近。
沈雁水聽着那個熟悉的聲音一路叭叭叭地說個不停,從院牆拐角處越來越近。
終于,兩個人從拐角處走了出來。
月光下,走在前面的人身量颀長,一身玄色勁裝,面容冷峻,眉目清冷,薄唇微抿,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竟然是......宣義侯?原來宣義侯叫樓朔?還挺好聽的……不過,她覺得還是太子殿下的名字更好聽一些。
她正想着,對面的兩人已經發現了他們。
宣義侯腳步一頓,目光落在前方的太子身上,随即快步走了過來。
齊明川也看見了太子一行人,連忙收了聲,快步跟了上來。
宣義侯在太子面前站定,抱拳躬身,聲音沉穩恭敬,“臣參見太子殿下。”
說罷,她又側過身,朝着太子身旁的女子微微颔首,行了半禮,“沈良媛。”
沈雁水微微側身,避開了這半禮,笑着點了點頭,算是還禮。
崔彧看了一眼宣義侯,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聲音淡淡的,“不必多禮。”
說罷,他擡眸,看向跟在宣義侯身後的自家小舅舅。
齊明川對上太子的眼神,面色有些讪讪的,也上前行了禮。
崔彧看着他,目光從他左眼眶的青紫上掠過。
“小舅舅和宣義侯,大晚上的……這是在做什麽?”
齊明川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宣義侯已經先開了口。
她面色依舊板着,聲音沉穩,一板一眼地道:“回殿下,臣方才是與齊将軍切磋了一下武藝。”
齊明川一聽,連忙附和道:“對對對,閑來無事,切磋一下。”
崔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宣義侯一眼,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了一瞬,才緩緩開口,“切磋武藝?”
沈雁水瞧眼前的齊大将軍,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齊明川穿着一身靛藍色的錦袍,原本應該是個風流倜傥的打扮,只是此刻——
左眼眶青紫一片,在月光下看着格外顯眼,活像一只熊貓眼,有些滑稽。
嘴唇還破了個口子,也不知道是磕的還是被咬的。
沈雁水的目光從齊明川身上移開,又落在了宣義侯身上。
她仔細看了一眼,忽然發現了什麽。
宣義侯的嘴唇......有些紅。
這種紅,偏偏她最近還十分熟悉。
和太子殿下有時候親親久了,或者有時候親的太用力,嘴巴就會變紅......
她看看齊明川嘴唇那個破了的口子,又看看宣義侯嘴唇上的不自然的紅......
這切磋,到底是用拳頭在切磋,還是用嘴在切磋啊?
崔彧的目光在齊明川臉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宣義侯,正要開口說話,手臂忽然被一雙柔軟的手抱住了。
那觸感軟綿綿的,帶着女子特有的溫軟,隔着薄薄的衣料貼了上來。
崔彧頓了一瞬,到嘴邊的話便咽了回去。
沈雁水抱着他的手臂,微微仰起頭來,“殿下,天色不早了,我有些困了,咱們快些回去吧。”
崔彧垂眸,目光落在她微微揚起的臉上,又看了看她抱着自己手臂的雙手,“嗯。”
他應了一聲,擡眸又看了齊明川和宣義侯一眼,目光在兩人之間淡淡地掃過,什麽也沒說,便攬着沈雁水的腰,轉身往前走去。
鄭元德和春平等人連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