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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螢火蟲 宣義侯乃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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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漸漸走遠了,腳步聲也越來越輕,最終消失在夜色裏。

齊明川站在原地,看着太子和沈良媛的背影消失在路盡頭,這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呼——”

他擡起手,摸了摸自己那只青紫的眼眶,剛嘶了一聲。

就忽然覺得有一道目光正冷冷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轉過頭,就看見樓朔正冷着一張臉,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月光下,那張臉冷得像北疆冬天的冰雕,眉目清冷,薄唇微抿,唇上那點不自然的紅在夜色中看得不太真切,卻還是讓齊明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了過去。

他想起了方才......那個意外。

臉騰地一下又紅了。

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在月光下看得分明。

他連忙移開目光,乾咳了一聲,“你方才是不是在擔心我?我......”

宣義侯臉色微變,忽然擡起手,“砰”的一拳砸在了他另一只眼眶上,轉身就走。

齊明川條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樓朔!你好狠的心!”

他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響亮,帶着幾分誇張的慘烈,“我這臉被你打成這樣了,明天還怎麽見人?你得對我負責!”

宣義侯剛走了兩步的腳步頓了一瞬,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旋即冷冷的嗓音從前方飄過來。

“你有臉那東西嗎?”

齊明川:“”

他放下捂着眼睛的手,看着她快步走遠的背影,愣了一瞬,然後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嘴唇那個破口子,嘶了一聲,疼得龇了龇牙,可嘴角的笑意卻怎麽都壓不下去,忽的傻呵呵地笑了起來。

樓朔方才,以為他肋骨斷了......擔心他,嘿嘿,嘿嘿嘿......

齊明川想到這裏,心裏頭像是灌了蜜似的,只覺得渾身都輕飄飄的,使不完的勁兒。

沒想到他大外甥的話,竟然還真挺管用的......

已經走出數十步遠的宣義侯,聽見身後傳來的那聲傻笑,腳步又是一頓。

她站在原地,臉色變了又變。

月光落在他冷峻的面龐上,映出眉宇間一絲難以言說的神色。

誰能想到。

在北疆打得外族聞風喪膽,戰無不勝的齊大将軍,私底下竟是這副德行。

兵痞子,無賴,臉皮比北疆的城牆怕是都還要厚。

如今竟然還學會了裝模作樣騙取同情......

她收回思緒,腳步又加快了幾分,像是要把身後那個傻笑聲遠遠甩開似的。

只是走了幾步,他的腳步又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她擡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飛快地放了下來。

臉上的神色愈發冷了。

腳下的步子不由更重了幾分。

*

澄心堂。

沈雁水和崔彧回到院子裏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月亮升得更高了,挂在半空中,清輝如水,将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王嬷嬷早就估摸着時辰,讓林公公備好了晚膳,一道道菜溫在竈上,只等主子們回來便能上桌。

這會兒見兩人回來了,連忙張羅着擺膳。

沈雁水在桌邊坐下,看着一道道菜端上來,肚子便不争氣地叫了起來。

“咕嚕咕嚕~”

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屋子裏格外清晰。

沈雁水眨了眨眼,擡頭看了太子一眼。

崔彧正端着茶盞喝茶,聽見這聲響,動作頓了一瞬,擡眸看了過來,嘴角微微彎了彎,卻沒有說話,只是将手中的茶盞放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她愛吃的糖醋魚放到她碗裏。

“吃吧。”

沈雁水彎了彎嘴角,也不客氣,拿起筷子便吃了起來。

兩人今日為了看日落,錯過了晚膳的時辰,這會兒都快戌時末了,肚子早就餓得不行,春平雖帶了一點小點心,但對她這胃口來說,完全不頂事兒。

沈雁水吃得比平時快了些,待一頓飯吃得七七八八,她這才放下筷子,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滿足地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

崔彧轉頭吩咐道:“鄭元德,去取幾個插花的瓷瓶來。”

鄭元德應了一聲,連忙去辦。

不多時,幾個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瓷瓶便被端了上來,一字排開,擺在桌上。

沈雁水撐着下巴,笑眼盈盈地看着太子。

崔彧站起身來,走到桌前,目光在那些瓷瓶上一一掃過。

他先是拿起一個青花瓷瓶,瓶身修長,釉色瑩潤,上頭繪着山水樓閣,畫工精細,是上好的官窯瓷器。

他拿着看了一會兒,眉頭微微蹙了蹙,又放下了。

“釉色太豔,壓了花色。”

他又拿起一個天青色的汝窯瓶,釉面溫潤如玉,開片細密,是難得的珍品。

他拿着端詳了片刻,眉心依舊沒有松開。

“器型太過端方。”

他放下,又拿起一個粉彩的花口瓶,瓶口呈花瓣狀,色彩明麗,很是好看。

可他看了一眼,便搖了搖頭。

“太過繁複,俗了。”

沈雁水撐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

崔彧挑了好幾個,都不滿意,不是嫌釉色太豔,就是嫌器型太俗,要麽嫌瓶身太高顯得花小,要麽嫌瓶口太闊攏不住花枝。

挑來挑去,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白瓷瓶上。

那瓶子不大,約莫一掌高,器型極為別致——瓶身圓潤飽滿,像是一輪滿月,瓶頸卻纖細修長,微微外撇,線條流暢而優美。

通體素白,無一絲紋飾,釉色卻極好,白中微微泛着青,像冬日裏的初雪,又像晨光中的薄霧,溫潤而含蓄,簡樸中透着一種說不出的雅致。

崔彧拿起這個瓶子,在手中轉了轉,又看了看旁邊那束野花,眉頭終于舒展開了。

他将白瓷瓶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将那束野花插了進去。

各色小花擠在白瓷瓶中,熱熱鬧鬧的,素白的瓶身襯着姹紫嫣紅的花朵,簡樸中見雅致,野趣中見天真,竟說不出的和諧。

崔彧看了一會兒,又端起花瓶,走到正廳。

他先将花瓶放在了進門便能看見的條案上,退後兩步,端詳了片刻,眉頭又微微蹙了起來。

“光線太暗。”

他端起花瓶,又走到臨窗的軟榻旁,将花瓶放在了榻上的小案幾上。

退後兩步,左看右看,眉心依舊沒有完全松開。

“不妥,萬一碰着了......”

鄭元德跟在後面,看着太子殿下端着花瓶滿屋子轉悠,嘴角抽了抽。

沈雁水跟在後頭,看着太子這副模樣,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

“殿下,您這是要把這花供起來不成?”

崔彧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阿雁送的花,自然要小心。”

說着,他又端起花瓶,走到書房,放在書案上,看了半晌,“就這裏吧。”

沈雁水站在一旁看着他這模樣,心底微動。

崔彧轉過身來,就看見她站在燭光下,笑盈盈地看着自己,那雙桃花眸裏盛滿了笑意。

他走上前去,擡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指腹下的皮膚柔軟細膩,手感好得不像話。

他輕輕捏了捏,又忍不住摩挲了一下,聲音裏帶着幾分遺憾。

“這花若是能一直花開不敗就好了。”

他垂眸,目光落在那束野花上,心裏頭忽然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

沈雁水聽見他的話,微微怔了一瞬,随即笑了起來。

“四季輪轉,花開花敗,乃是自然規律,哪有永遠不敗的花?”

她說着,擡眸看着他,聲音柔柔的,像是有風吹過湖面,“殿下只需要記住這一夜的心情,便已很好了。”

崔彧聽着她的話,嘴角微彎了彎,正要說話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鄭元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壓得有些低。

“殿下,方統領求見,說是有要事禀報。”

崔彧神色微動,沈雁水見狀便

看向太子,“殿下先忙,我去院子裏走走,消消食。”說完,她便帶着春平和冬意出去了。

崔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這才收回目光,神色恢複了平日的沉穩冷淡。

“進來。”

方正山得了通傳,快步走了進來。

他進門的時候,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屋內,見只有太子一人在,這才放下心來。

鄭元德守在門外,将門輕輕帶上,退開了幾步。

方正山上前幾步,抱拳躬身,聲音壓得極低。

“殿下,臣有要事禀報。”

崔彧坐在上首,端起茶盞,聲音淡淡的,“說。”

方正山咽了咽口水,将憋了一下午的話終于吐了出來。

“今日六殿下與沈婕妤在那處偏殿內......沈婕妤同六殿下說了一件事,她說......宣義侯,乃女扮男裝……”

崔彧神色微愣,随即眉頭瞬間皺緊,沉聲道:“你說什麽?”

方正山連忙又将聲音壓低了幾分,重複了一遍,說完,自己也覺得荒謬得很。

說實話,他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震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那宣義侯,可是真正的從戰場上殺出來的人。

與齊大将軍一人鎮守北疆,一人鎮守西北,一人鎮守西北,時有交集。

只是西北還有其他老将在,才沒那麽顯得宣義侯罷了,但論功績,宣義侯身上的功績也不是虛的。

這樣的人,怎麽會是女扮男裝?

“六殿下聽聞後也很震驚,不太相信,但那沈婕妤不知為何,卻是說得格外信誓旦旦,像是親眼見過似的。”

他頓了頓,又道:“臣也覺得此事太過荒謬,但那沈婕妤言之鑿鑿,臣不敢不報。”

崔彧沉默了半晌,坐在椅子上,過了好一會兒,才聲音低沉的道:“知道了,先下去吧。”

方正山:“是,臣告退。”

*

夜色漸深。

待兩人沐浴更衣,沈雁水在梳妝鏡前塗塗抹抹完後,轉身就瞧見太子靠坐在床榻上,手裏拿着一卷書,卻半天沒有翻動一頁。

燭光映在他臉上,将那張冷白如玉的臉映得忽明忽暗,眉心微微擰着,顯然是在想什麽事情。

沈雁水走過去,在榻邊坐下,拿起梳子慢慢地通着頭發。

屋子裏安安靜靜的,只有梳子劃過發絲的細微聲響和燭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過了一會兒,沈雁水将頭發通好了,放下梳子,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太子也放下手中的書卷,吹滅了燭火。

屋子裏暗了下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銀白。

沈雁水翻了個身,面朝太子,剛想說什麽,忽然聽見他開口了。

“阿雁。”

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低沉而平靜,聽不出什麽情緒。

“嗯?”沈雁水應了一聲。

崔彧沉默了一息,低聲問:“你今日瞧着那宣義侯,可有瞧出什麽不同來?”

沈雁水聞言,整個人猛地一怔。

她轉過頭,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直直地看着太子,聲音壓得低低的,帶着幾分掩不住的興奮和好奇,“殿下,你也發現不對了?”

崔彧聽完她這句話,神色一愣,他轉過頭,看着黑暗中那雙亮晶晶的桃花眸,聲音裏帶着幾分驚訝,“你......也發現了?”

沈雁水頓時點頭如搗蒜,“發現了發現了!”她眼睛尖着呢!原本這種事只是她的一點懷疑,自然不好與太子說,萬一猜錯了……就不好了。

但沒想到,太子殿下自己竟也發現了?!

她看着太子,有些新奇又迫不及待的超級小聲的說:“剛剛小舅舅和宣義侯應該不是在切磋,而是在......”她忽的頓了一下,湊上前用力親了親又咬了咬他的薄唇。

親完,一臉興奮又期待的看着他。

似乎是在說,懂了嗎?!

崔彧垂眸看着她顧盼生輝的眸子和嫣紅水潤的唇:“阿雁…想要了?”

沈雁水:“?”

作者有話說:

明天行宮劇情必定結束!啊——想結束幾天了,一直還沒收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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