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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回宮 下馬威,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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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回宮下馬威,出

泰安殿內燈火通明,太醫署随行的幾位太醫連滾帶爬地趕了過來,為首的老太醫一搭脈,臉色就變了,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卻不敢多說半個字,立刻取了銀針。

銀針刺入xue位,一針、兩針、三針......

約莫兩刻鐘後,平康帝才緩緩睜開了眼睛,只覺得眼皮像是千斤重,費力地往上擡。

一側的手臂也沉甸甸地壓在褥子上,手指微微蜷曲,卻使不上什麽力氣。

老太醫正在施針,見狀心頭猛地一沉,他連忙壓低了聲音,語氣恭敬而急切:“陛下,您方才急火攻心,氣血逆亂,請陛下務必平心靜氣,萬勿再動怒傷神,否則恐有厥逆之變,于聖體大為不利。”

平康帝喘了兩口粗氣,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想說什麽,喉嚨裏卻先發出“嗬嗬”兩聲渾濁的響動。

老太醫連忙道:“陛下先莫要急着說話,緩一緩,緩一緩。”

旁邊皇後、淑妃、良妃、太子,以及幾大皇子、二皇子、六皇子、七皇子,都面露憂色地圍了一圈,見平康帝醒來,頓時紛紛出聲問候。

皇後率先上前,聲音溫柔中帶着關切:“陛下,您可算醒了,真是老天保佑......”她心底有些失望,怎麽就醒了呢?

她方才瞧着,還以為這老不死的就這麽過去了呢......太醫還是來的太快了一些。

淑妃眼眶微紅,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發顫:“陛下龍體為重,千萬保重啊......”

良妃也跟着一臉萬幸擔憂的道:“陛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大皇子二皇子等人也七嘴八舌地道:“父皇受驚了。”

“父皇切勿太過憂心。”

......

平康帝緩了好幾口氣,才覺得喉嚨裏那股堵塞感消退了些,一雙渾濁的眼睛緩緩看了一圈圍在他床榻的人,只覺得耳朵裏嗡嗡響,他張了張口,半晌,才費力地擠出幾個字:“老八......那個孽畜呢?”

皇後娘娘聞言,面上擔憂之色更濃,“陛下切莫擔憂,八皇子正被禁軍看守着,沒有陛下的命令,誰也不敢妄動。”

巫蠱這種事,誰都不想沾上,她可不願插手去處置老八,免得髒了自己的手。

正好等皇帝的醒來自己定奪,老八那種罔顧人倫、毫無廉恥的東西,愛怎麽處置怎麽處置。

至于皇帝會不會再被氣出個好歹來,若真能氣出個好歹,那倒好了。

平康帝聽了皇後的話,臉色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沉了幾分,胸膛又劇烈起伏了兩下,聲音帶着怒氣:“把那孽畜......帶上來!”

他說話時,額角、頭頂還紮着明晃晃的銀針,整個人瞧着有些可怖。

一旁的淑妃見狀,頓時吓得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連忙跪到榻前,哭得情真意切:“陛下,您可千萬不要為八皇子氣壞了自己的身子啊!龍體要緊啊——”

她哭得傷心,若陛下現在就這麽走了,或者當真中風卧床不起......那皇位豈不是順理成章就成了太子的了?她不甘心......

她哭得越發大聲,帕子捂着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平康帝被她哭得心煩意亂,目光從皇後身上緩緩掃過去,又看了看太子,再看看大皇子、二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他這些兒子一個個都已經長大成人,站在榻前,面上全是擔憂關切,可誰知道他們心裏頭在想什麽?

一股深深的恐懼和危機感湧上心頭。

他老了,病了,這些兒子們......怕是一個個都在等着他死吧?

他臉色越發難看,胸膛劇烈起伏着,忽然猛地一拍床沿,怒聲道:“朕還沒死呢,哭什麽哭!”

淑妃的哭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平康帝那淩厲的眼神吓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一旁的六皇子面上也不太好看,嘴唇抿得緊緊的,垂着眼,不敢擡頭。

滿殿寂靜,所有人都不敢吱聲。

程大監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淑妃,低聲道:“淑妃娘娘,陛下需要靜養,您先請回吧。”說着,便半扶半請地将面色蒼白的淑妃帶了出去。

六皇子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加,卻也只能硬撐着不動。

正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含糊不清的哭喊聲。

禁軍押着八皇子進來了。

八皇子依舊穿着那身灰撲撲的小太監衣裳,帽子早不知丢到哪裏去了,頭發散亂得像一團枯草,臉上全是淚痕、鼻涕和塵土,糊得幾乎看不清本來面目,衣裳在拖拽中扯破了好幾處,袖口裂開一條大口子,露出裏面青紫的皮肉。

禁軍将他往地上一放,他整個人像一攤爛泥似的癱軟在地,随即又猛地彈起來,連滾帶爬地朝龍榻方向爬去。

“父皇!父皇!兒臣知錯了!兒臣真的知錯了!”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破了音,一邊爬一邊哭喊,“那些巫蠱之物是別人陷害的!不是兒臣做的!真的不是兒臣做的!”

他爬到了榻前,伸手想去抓平康帝的衣角,卻被禁軍眼疾手快地攔住了。

他就那麽趴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聲音斷斷續續:“是老七!是太子!是他們......是他們陷害兒臣的!”

他說得颠三倒四,語無倫次,眼睛裏全是驚恐。

太子面無表情,沒說話。

皇後卻是冷聲道,“八皇子這是自知罪不可赦,胡亂攀咬人起來了?太子陷害你有什麽好處?真是不知所謂。”

七皇子杵着根拐杖,看着如今痛苦流涕狼狽不堪的人,眼神漆黑,什麽話也沒說,當即便跪了下去,沉聲道:“請父皇明鑒。”

八皇子看着他,突然上前就對他拳打腳踢,像是以此來發洩壓在他心底的恐懼,“是你!就是你這個賤種下賤坯子陷害我的!你快和父皇說是你做的!是你做的啊!你快說啊!”

太子見狀,當即冷斥道:“還不拉開八皇子!”

八皇子被禁軍拉開時,神若癫狂,像是瘋了一樣,但他卻還沒瘋,他知道巫蠱之術是皇家最忌諱的東西,沾上了就是死路一條!才會如此恐懼。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些日子是怎麽過的,明明一開始他并沒有想用巫蠱之術,可是不知從誰嘴裏聽說,巫蠱之術的詛咒十分靈驗,聽着聽着,他就忍不住偷偷做了起來,私底下寫了生辰詛咒,才能勉強讓他心裏每日好受舒服痛快一些......

只是如今事發,他恐懼得渾身都在發抖,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想要脫罪找替死鬼的本能。

平康帝看着他這副模樣,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猛地一把推開了正在身旁照料的方太醫,撐着身子坐了起來!滿頭的銀針随着他的動作顫巍巍地晃動,在燭火下閃着寒光。

他的面色猙獰,雙目赤紅,手一伸,一把抽出了旁邊禁軍腰間的佩刀!

寒光一閃,他揮刀就朝八皇子砍了過去!

“你一個孽畜!竟敢行巫蠱之術詛咒朕!”平康帝的聲音嘶啞而尖銳,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咆哮,“無君無父、忤逆不孝的東西!朕怎麽生了你這麽個畜生?!”

八皇子看着那明晃晃的大刀朝自己劈過來,看着父皇那張扭曲猙獰的面孔,求生的本能讓他猛地往旁邊一滾,連滾帶爬地躲開了那一刀。

“父皇饒命!父皇饒命!”

皇後在一旁瞧着,見這老不死的不僅腿腳不利索,眼神還不好的亂砍,還砍不中老八,心底不禁罵了一聲不中用的老東西。

這才假模假樣的上前了兩步阻攔,便蹙了蹙眉:“陛下切莫動怒,八皇子既然說他是冤枉的,那就派人徹查清楚,待證據确鑿,再處置不遲。”

平康帝一把揮開皇後的手,力道大得皇後踉跄了兩步。

太子連忙上前扶住母後,皺眉看着眼前這一團亂象,剛開口叫了一聲“父皇”,聲音便被另一聲更加驚恐尖銳的哭喊蓋了過去。

“父皇!兒臣沒有詛咒您!”八皇子躲在柱子後面,渾身顫抖,聲音裏全是惶恐,“兒臣怎麽敢詛咒父皇!兒臣沒有——”

平康帝揮刀的手頓了一瞬。

就在這時,一旁負責搜查八皇子殿中的禁軍戰戰兢兢地捧着幾樣東西,跪在地上,聲音發顫:“陛、陛下......這是在八殿下殿中搜出的巫蠱之物......”

平康帝目光落在那幾樣東西上——幾個紮着針的布偶,還有幾張寫滿了字的黃紙。

“念!”

“平康三年臘月十九日......”

平康帝擰眉,“這是誰的生辰八字?”

七皇子聲音忽的響起,平靜無波,“回父皇,是兒臣的生辰八字。”

他話音剛落,那禁軍又念起了第二張黃紙,“嘉、嘉定二十一年正月初一......”

平康帝一愣,這是......太子的生辰八字?

皇後臉上的假意關切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淩厲的冷意,她上前一把奪過平康帝手中的刀,揮刀就朝八皇子砍了過去!

“竟敢詛咒太子?!”她聲音冰冷。

平康帝臉色一變:“皇後莫要沖動!”

崔彧自然不會看着母後就這麽殺了老八,上前阻攔。

但八皇子看見最後那近在咫尺寒光逼人的大刀,突然就吓得身體僵硬,尿了......

平康帝喊出那一聲後,只覺得方才一直沉重不适的身體好像忽然輕快了一些,但他的手卻不知為何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指尖抖得厲害,怎麽都止不住,他擰了擰眉,一時也顧不上。

他看向那個捧着證物的禁軍,沉聲問:“所有的東西,都在這裏了?”

禁軍連忙叩首,聲音恭敬:“回陛下,八殿下殿中各處都搜遍了,只有這些。”

平康帝低頭看了一眼地上亂七八糟的東西,眯了眯眼,的确......只有太子和老七的生辰八字。

他心裏冷哼了一聲,還算這個孽畜沒有喪心病狂......倏地,聞到了一股尿騷味,他轉頭看去,頓時臉色越發陰沉。

皇後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真把老八殺了,沉着臉狠狠地将刀扔在地上,“哐當”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殿中格外大。

她轉過身看着平康帝,面色冷凝,一字一句地道:“陛下,八皇子行巫蠱詛咒之術,罪不可恕,請陛下嚴懲!”

殿中一時無人說話,更沒有人敢求情。

只聽得見八皇子趴在地上,斷斷續續地發出驚恐的求饒聲:“父皇......饒命......兒臣知錯了......饒命......”

那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像是一只瀕死之人在茍延殘喘。

半晌。

平康帝沉着臉,冷眼看着八皇子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他忽然想起八皇子幼時的樣子——粉雕玉琢的一個小娃娃,奶聲奶氣地喊“父皇”的場景。

他又看了一眼旁邊皇後那冷厲決絕的臉色,以及太子那面無表情的樣子。

臉色越發沉了下去。

他收回目光,看向八皇子:“八皇子崔炜,行巫蠱之術,忤逆不孝,罪不可赦......即日起,廢為庶人,流放......嶺南!”

......

等沈雁水等到太子來時,已經是後半夜了。

此前泰安殿那邊一直沒消息傳出來,她心裏頭懸着一塊大石頭,不敢安睡。

沈雁水上下打量了太子一眼,見他衣袍上沾了些夜露,神色間雖有疲憊,卻并無什麽異樣,這才微微松了口氣,她拉着他的手往裏走,一邊走一邊問:“殿下,陛下對八皇子最後是怎麽處置的?”

崔彧沉聲道:“廢為庶人,流放嶺南。”說着,知道她心裏惦記,便将泰安殿的事都與她說了說。

沈雁水聽罷,便松了一口氣,就八皇子那種東西,流放就挺适合他的,至少在死之前讓他吃足苦頭,才能勉強抵得了他這些年來對七皇子以及其他無辜之人的欺壓。

只是,她之前也沒想到今夜的動靜會鬧得這麽大。

她看着太子,忽然蹙起了眉,聲音壓得低了些:“殿下,您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八皇子巫蠱之術詛咒的是您和七殿下?”所以之前才沒有告訴她。

這會兒子告訴她,怕也是因為明幾個這消息就會傳開,瞞也瞞不住。

崔彧正在解外袍的手微微一頓,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鄭元德已經悄無聲息地端了溫水進來,崔彧淨了面,又漱了口,這才轉過身,牽起她的手,帶着她往床榻邊走。

兩人躺下後,他伸手攬過她,讓她靠在自己肩窩裏,這才低聲開口,聲音沉穩而平靜:“是。”

沈雁水心頭微微一跳,擡眸看他。

崔彧垂眸看着她,指尖輕輕拂過她額前的碎發,低聲道:“我素來不信這些鬼神詛咒之事,不過都是人心作祟罷了,阿雁不必擔憂。”

沈雁水靠在他懷裏,沉默了半晌。

她原本自然也是不信這些詛咒的事的,只是......想着太子最後可能的結果,她心裏就總有些不得勁......不太舒服。

于是翌日一大早,沈雁水就忙活開了。

她讓春平去外頭尋了些柚子葉回來,又讓人在院子裏架了一個火盆,太子剛從書房出來,就看見她站在院子裏,一手拿着柚子葉,一手端着一碗清水,神色嚴肅得很。

崔彧腳步一頓,挑了挑眉,“這是做什麽?”

沈雁水一臉正色地走過來,拉着他的袖子就往火盆那邊帶,“殿下跨個火盆,去去晦氣。”

崔彧:“......?”

他低頭看了看那個燒得正旺的火盆,又看了看她正兒八經的模樣,不禁扶了扶額,這是從哪裏聽來的?怎麽是柚子葉?

沈雁水見他不動,催促道:“殿下快些,跨過去就行了,很簡單的。”

崔彧看了她一眼,到底沒有拂了她的意,擡腳跨了過去。

沈雁水又拿起柚子葉,蘸了清水,往他身上輕輕灑了灑,然後道:“殿下等會兒沐浴的時候,用這柚子葉泡的水洗一洗,乾乾淨淨的,什麽晦氣都去了。”

崔彧看着她這副嚴陣以待的模樣,終于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聲音裏帶着幾分無奈,“好,都聽你的。”

沈雁水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等太子當真用柚子葉泡的水沐浴完畢,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出來,沈雁水覺得渾身上下都舒坦了。

她自己也用柚子葉水洗了手臉,那一整套流程走完,心裏頭那塊壓了一夜的石頭才算落了地。

“好了。”她長出一口氣,眉開眼笑。

崔彧看着她的模樣,眼底也浮上了一絲笑意。

原本定的是後日就要啓程回京,可如今平康帝經了這遭,龍體欠安,再加上巫蠱之事要徹查清楚,一時半刻走不了。

太醫署的太醫們每日都要去泰安殿請脈,但病情究竟如何,卻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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