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舌頭伸出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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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24章“舌頭伸出來。”
每回順天府升堂,門外都會聚集着一堆圍觀百姓來看熱鬧。
人群之外,一人騎于馬上,他身形挺拔,容貌俊美,姿态優雅閑适,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目光。
看見那一射之地的公堂之上,沈若宓掉落面紗之後,沈越嘴角微勾,眼底終于浮現出一絲笑意。
盧氏告訴他,她那侄媳方氏的表妹正是沈若宓。
想來是這個豆腐女當年在青州的窮親戚,沈越怎麽可能錯過這麽一個大好的機會叫他的大姐沈若宓不痛快。
當年若非沈若宓橫插一腳,應是他的親妹妹沈靜宛嫁給那裴孝均。
不過無所謂,若是有一天沈若宓死了,為了裴沈兩家的聯姻,沈皇後定然還會在沈家擇才貌雙全的女子嫁到裴家續弦。
屆時,他的妹妹靜宛也到了适婚的年紀。
片刻後,見目的達成,沈越調轉馬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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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公堂之上,沈若宓面紗掉下之後,發現那主審官竟勃然色變,站起來冷聲質問她:“你這婦人究竟是何人,姓甚名誰,家住何方!”
沈若宓不明所以,回道:“妾身是方氏的表妹,姓沈,家住時清坊定國将軍府。”
“大周律例,五服之內親人方能出庭作證,你可有何證據證明你是方氏的表妹?”主審官又問。
沈若宓不解,“什麽證據?大人,妾身不明白,這要什麽證據來證明?若非是血脈至親,我何以大庭廣之下替表姐和姨夫辯駁!妾身是不是方氏的表妹,大人一問妾身姨夫和表姐我的生辰八字和祖籍便知!”
趙元清卻冷酷地道:“口說無憑,既無證據證明,你便不能出庭,代人出庭一經查實可判流放,念你一弱女子,現在離開本官姑且不罰你。來人,将這女子趕出去!”
話畢便有兩個皂吏強行拉着沈若宓出門,沈若宓難以置信,她一咬牙索性道:“我乃永福縣主,我姑姑是皇後娘娘,夫君是大理寺少卿裴孝均,狗x官……你怎敢如此不辨是非,貪贓枉法,害我至親,我要去陛
任憑她如何喊破嗓子,方守陽如何跪地求情,趙元清依舊不為所動。
劉勳見目的達成,坐在一側恭敬地道:“若犯人拒不認罪,可适當用刑,趙大人,下官做的沒錯吧?”
趙元清淡淡道:“是沒錯……”
就在這時,只聽一人朗聲道:“劉大人,你好口才,日後致仕也可在京都城謀個訟師的營生了,想必能賺不少銀子!”
劉勳惱羞成怒,“啪”的一拍驚堂木起身道:“是誰如此狂悖無禮,膽敢擅闖順天府!”
待看清來人之後,他臉色一沉,“崔伯修,你來做什麽?你可知這朝廷命官不可私做訟師,更不能代人出庭作證!”
崔伯修将手中物件交給一名皂吏,那皂吏接着呈給了趙元清。
崔伯修氣定神閑地道:“劉大人你急什麽,我自然不是來打官司,而是來提交證物的,這裴大人與我是同窗關系,裴夫人也是我的弟妹。這是褚家族譜,足以證明裴夫人與褚氏、方氏之間的親屬關系。”
說罷扭頭喝道:“還不快放了裴夫人!”又對沈若宓道:“弟妹沒事吧?”
沈若宓萬分感激地道:“多謝伯修,我沒事,你……你怎會在此處,這褚家族譜你是從哪裏來的?”
崔伯修卻似笑非笑,“弟妹你可謝錯人了,若非你那夫君十萬火急地找我過來,我怎麽知道這順天府今天竟有這麽一出好戲?放心,這族譜是适才我與令姨母快馬加鞭從家中取過來的。”
裴翊?!
沈若宓一愣,裴翊怎麽會知道她今日幫姨母出庭,還算準了趙元清會找她要族譜,恰到好處地送了過來?
她不由渾身一寒,莫非裴翊還真會探心術不成,那豈不是她心中所有的念頭他都知道?
崔伯修接着低聲對沈若宓耳語道:“弟妹,我與孝均都不能代人出庭,接下來只能靠你自己了,切記大周律例……”
趙元清看罷族譜,崔伯修也告辭離去。
趙元清颔道:“不錯,看來裴夫人确實與褚氏和方氏有親屬關系,可代之出庭,裴夫人,賬房先生崔吉已經招供,你可還有話說?”
沈若宓想到崔伯修對她囑咐過的話,強壓下心中對眼前這主審官的憤怒,擡眼說道:“趙大人明鑒,我聽說捉奸拿雙,張同既說我表姐與崔吉通奸,敢問他捉奸的時辰、地點和證人何在?證人需要是五服之內的親屬,不然憑什麽就說我表姐與崔吉通.奸?”
“其二,這崔吉渾身被打的遍體鱗傷,極有可能是刑訊逼供所致,他的證詞已然沒有效力,不該全然聽信。”
其三,張同是個賭徒,他因在大和賭坊欠下一千兩,沒錢還才要賣了我的表姐,我有張同在賭坊的欠據。當初他将我表姐方氏賣至簪花樓,我曾花費五千兩去為表姐贖身,賣身契也在此處。
“其四,張同時常毆打我表姐方氏,她身上有陳年鞭傷,請大夫來一驗便知。”
最後,沈若宓指着張同,“敢問大人,我表姐平日裏事親至孝,從不抛頭露面,這樣一個女子,怎麽可能與人通.奸?而張同這樣一個賣妻賭博的小人,他的話難道可信嗎?”
張同不由急道:“你……你這賤人是污蔑!小人從不賭錢,劉大人,趙大人,剛才你們也聽說了,她是皇後娘娘的侄女,定是她買通了簪花樓和大和賭坊……”
“放肆!不許咆哮公堂!”趙元清拍着醒堂木道:“将契書、欠據和證詞送上來,傳證人!”
劉勳一看形勢有些不利,連忙隐晦提醒道:“趙大人,這永福縣主好歹是皇後娘娘的侄女,不如咱們請她去後堂坐着,莫要慢待了她……”
趙元清卻無視他,低頭看罷證據,傳喚證人。
待證人也陳述完畢,所述的确與沈若宓一般無二,張同終于再也坐不住了,只是那趙元清依舊面無表情,案子到了關鍵時刻,他還要拍案休堂。
張同火急火燎地給劉勳使眼色求助,劉勳也是個滑不溜秋的老油條,沈越是跟他提前打了招呼,若是旁人他還能搏一搏救這張同,誰知道趙元清會突然在這個月到順天府坐堂。
這人連皇後娘娘都敢不要命地彈劾,真得罪了他,只怕是不死也得被刮掉層皮。
因而他裝作沒看見跟着趙元清進了後堂。
兩個皂吏将跪在地上的崔吉扶走,沈若宓看着那蓬頭垢面的男人,忽然說道:“崔吉,我表姐說她從來待你不薄,不敢信你會害她。你家境貧寒,一年前父親過世後無錢下葬,是她借了你十兩銀子,念你還要讀書科考,還允許你一日三餐在鋪子裏用,不要你一分花用,我真替她不值,難道就因為她一時仁慈之心,便要害她萬劫不複嗎?”
“你可知一旦坐實通奸罪名,她要受八十仗刑,那樣一個柔弱女子,你怎麽忍心她無辜受辱?枉你讀了那麽多聖賢書,怎麽竟連一飯之恩的道理都不懂!”
崔吉聽了這話,淚水混着臉上的髒污流了下來,沈若宓的每一個字都铿锵有力,擲地有聲,仿佛要将他的耳膜震碎。
他不敢再看沈若宓,阖眼将臉歪到了一側去。
三個時辰後,重新升堂,張同自然沒有坐以待斃,他也重新提交了不少證據,比如崔吉房中方蘅的一些私物與衣裳,張同的堂哥曾參與捉奸,捉奸的時間地點等等。
趙元清依次審了證人與證物,最後剩下崔吉。
他瞥了一眼崔吉,看向堂下所有的證人,“依照大周律例,誣告他人處以加等反坐之刑,你們想清楚了,張同你身為原告,倘若方氏是被誣告,定罪通奸,她所受何罪,你們也等同身受,一個也逃……”
趙元清話音未落,只見跪在地上的崔吉重重磕了兩個頭,指着一邊劉勳的郭師爺平靜地道:“趙大人,草民要翻供,是他對我嚴刑逼供,屈打成招,草民為了活命,不得已指認方娘子與我通奸,方娘子素日裏清清白白,樂善好施,卻遭受張同那厮的毒打侮辱,甚至為了償還賭債,要将她賣入青樓,草民愧對方娘子,今日在堂上願以死謝罪!”
說着,原本重傷的崔吉竟從地上一躍而起,撞向一旁的石柱。
登時鮮血四濺。
沈若宓也呆住了。
現場頓時亂作一團,幸而有個差役眼疾手快,将崔吉拉了一下,崔吉頭部以及受了不輕的重創,倒在地上暈死過去。
………………
阿松在順天府外逗留了一天,終于把這樁案子的來龍去脈打聽了個明白,回來将話學給裴翊聽。
方蘅與方守陽被無罪釋放,張同以誣告罪、賭博罪、賣妻為娼和行賄罪數罪并罰,秋後絞殺,并立即與方氏強制判離,當庭生效。
說到這逼良為娼一罪,說來還與沈皇後有關。
常言道後宮不得乾政,乃牝雞司晨之舉。
然而自打沈皇後封後以後,興啓帝不光縱容她乾政,沈皇後還與貼身的女官姚姑姑一道重新修訂了女誡一書,制定了系統的後宮女官制度,姚姑姑是本朝第一個女官,不到三年的時間就坐到了六宮之首的尚宮之位。
除此之外,沈皇後還命親兄弟沈繼宗重修《大周會典》,增加了不少新的條文律例,例如禁止逼良為娼、買賣女奴等等。
且說這崔吉雖是作僞證,但因是從犯又被嚴刑逼供,可以說是個無辜受害者,關鍵時刻他還當堂翻供指認真兇,趙元清念他一念之差,判杖刑二十。
郭師爺收受賄賂,濫用職權對關鍵證人嚴刑逼供致人重傷,數罪并罰判處流放三千裏,其餘替張同作僞證的同夥也陸續得到了懲罰,
“還有一事,在順天府外的時候,我好像還看見了趙國公府的越二爺。”
“他來做什麽?”
阿松發現裴翊手腕上包紮着紗布,他适才光顧着說話沒注意,眼下忙取來藥箱上藥,心疼地道:“大爺怎麽又受傷了,我的佛,我早就說大爺您以後出門帶幾個護衛,您複核的那些案子的刑犯多是十惡不赦之徒,一個不小心傷了您可怎麽好?”
“無妨。”裴翊不以為意。
前些日子他複核了一樁案子,那案子的被告有一群烏合之衆的兄弟頗為難纏,認為他給被告的量刑過于嚴峻,還去了都察院告他。
告狀不成又暗中強裝打扮成強盜攔路傷他,今日他正好去城郊辦事,一時不備被傷到了手腕,所幸傷情不重。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那廂外面禀告說大奶奶來了。
沈若宓回到家,x在床上坐着歇了兩刻鐘就又坐了起來,讓素娘去給她準備一些裴翊愛吃的飯菜。
裴翊今日幫她一個大忙,她怎麽着也得親自登門去道謝。
說實話她很詫異,沒想到裴翊會來幫她。
換句話說,她從來沒想過要去求裴翊幫忙。
沈若宓其實一直都知道裴翊嫌棄沈家,包括娶她的這件事,太夫人背地裏罵她是鄉下野丫頭不懂規矩,裴曼瑛和潘寶珍對她冷嘲熱諷,卻不會對崔氏和曹氏有如此的輕蔑。
沈家有錢有權,卻獨獨缺了如裴家那般百年世家的底蘊。
裴翊不論表現上裝得多麽霁月光風,刻在骨子裏的傲慢的本性卻從沒變過。
先前她不是沒有求他幫過她,孕期那寄去蜀地一連三封信,他從來沒有回音。
她被陳翰和裴曼瑛誣陷,他也答應她要為她主持公道,但之後卻又對她不聞不問。
沈若宓多少能猜到一些,十有八九是陳翰對裴翊說了一些不該說的污蔑她,譬如污蔑她與裴子衡有私情。
後來大概是見她病情實在重,不好再置之不理下去,這才又過來探望她。
至于後來發生的事情,無非是讓她看清了一個男人的真面目,表面上看起來再潔身自好的男人,也會左擁右抱,身邊圍着成群的女人。
這一切如果是發生在剛嫁進裴家的時候她或許還會難受,但如今內心卻毫無波瀾。
唯一令她心灰意冷的是,她本以為自己今時不同往日,是皇後的親侄女,定國将軍的兒媳婦,大理寺少卿的夫人,然而這一次如果不是崔伯修及時趕過來,她依舊保不住自己的至親。
比起裴翊、崔伯修和沈越這等混跡官場的老油條,自己到底是太年輕,太稚嫩了。
沈越同樣也是沈皇後的侄子,他在朝中卻頗有威望,要想除掉沈越,她必須自己強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