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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如果年年已經死了,那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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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48章如果年年已經死了,那她……

裴翊再次重複道:“你找我來便是為了說這些?”

“裴孝均,你只要告訴我是、還是不是!”

裴翊淡淡說道:“你既來問我,想必心中早已認定邬氏腹中那孩子的父親是我,我也沒什麽可辯解的,若我說不是,你信嗎,若我說是,你又能如何?”

他抓住崔伯修的手腕,慢慢攥緊,扯開。

崔伯修的臉色漸漸發白,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裴翊卻依舊面不改色,甚至帶着嘲諷的意味對他說:“妻?她算你什麽妻,你三媒六聘娶她過你崔家家門了?你既如此愛她,又為何不肯娶她過門?崔伯修,你日後也不必再說是我的摯友,我沒有你這般愚蠢的朋友,與其你在我這裏尋求一個無法證實的答案,不如回去問清楚你的枕邊人,她這般說的用意為何!”

崔伯修咬牙說:“你不必在我面前裝得如此高尚,你早就知道月露喜歡你,她從小就喜歡你,我求你幫我為她贖身,你卻利用我對你的信任玷污她,染指你兄弟的女人!”

“你多清高啊,堂堂定國将軍與長公主之子,這世上什麽樣的女子能入你法眼?你當初求我為沈氏送族譜,打的什麽主意我不知道?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實則不然,裴大人你可當真是心機深沉,沈皇後費盡心機想用一出美人計換你裴氏滿門忠心,誰想你竟能以身入局,又是圍場的舍身相救,又是畏難時雪中送炭,口口聲聲讓你的那些小厮、護衛保護實則監視沈氏一舉一動,可憐那天真的沈氏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

崔伯修瘋癫地笑了起來,“別告訴我,你這樣冷血無情的男人會有什麽真心,你厭惡沈後與沈家兄弟,恨不得處之後快,這麽做的目的也不過是想利用沈氏對你的信任有朝一日廢後!”

雪落紛紛,如細鹽一般。

不知何時雪又落了下來,薄薄的一層鋪在乾淨整潔的水泥地面上。

一個巡視的禁衛看見兩個人影從眼前閃過,揉了揉眼睛仔細一看。

當中一個錦衣華服,身影窈窕,腳步卻踉踉跄跄,下禦階時還險些被絆倒,看樣貌似乎是永福縣主。

沈若宓時常出入禁宮中,她性情嬌憨,容貌美麗,宮中禁衛與婢女幾乎都認識她,對她亦頗有好感。

禁衛見狀便一路跟了過去,發現永福縣主出門只帶了一個丫鬟,二人一路走到西華門前,向看守大門的護衛要了一輛馬車,旋即便登上馬車出門去了。

宴會才開始沒多久,永福縣主怎麽就回家了?

禁衛有心跟過去,只是他不能擅離職守,大約過了兩刻鐘的時間,到換防的時候他看見了上峰裴子衡,遂連忙向裴子衡禀告了這事。

自打上回裴翊警告過裴子衡之後,裴子衡确然收了自己的全部心思,盡力将沈若宓當成嫂子對待,不僅再未被裴翊抓住把柄,更是時常宿在妻子崔氏房中,顯然是預備收了那風流之心了。

因而眼下裴子衡雖敏銳察覺到了沈若宓的不妥之處,卻也猶豫要不要将此事告知兄長,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思慮片刻,他又想,與其處處避嫌,不如與沈若宓大大方方相處。

于是他立即找到裴翊告知此事,“大哥,适才有人看見大嫂離宮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出了什麽事?”

裴翊臉色一變,立即起身出了宮。

……

沈若宓坐着馬車來到卧雲庵旁的手帕胡同,京都城的舊俗,元日這一天的子時幾乎家家戶戶都要放爆竹,在噼裏啪啦的爆竹聲中,馬車停在一戶燭光明亮,卻異常安靜的宅院前。

是個老門房開的門,問沈若宓主仆二人是誰,沈若宓報出了裴翊的名號,說是沈家的小姐,過來看望他們女主人,那老門房立即笑逐顏開。

“可算來了,咱們夫人一直念叨着裴大人”之類的話,将她引進了宅院裏。

沈若宓跟着門房走了進去,後來到二門處引路的便換成了個丫鬟,這是個二進的小宅,庭院不大,花草樹木卻錯落有致,看的出來住在其間的女主人是個心思玲珑細膩的閨閣女子。

上房中琴聲陣陣,門一開,邬月露正慵懶地靠在貴妃榻上撫琴。

她身上穿着雲白軟綢紋蘭花的單羅紗衣,外面披着大紅色的團花紋毯子,發髻松松散散地挽着,斜插一支白玉簪,面龐圓潤,肌膚雪白,紗衣掩蓋的腹部微微隆起。

見她掀簾進來,纖纖玉手按住打顫的琴弦,擡眼看向她。

“呦,什麽風給大奶奶吹來了?給大奶奶請安了,恭賀您新春吉祥。”

邬月露嘴上如是說着,卻不緊不慢地扶着扶手從貴妃榻上坐起來,另一手撫摸着自己的孕肚給沈若宓請了個安。

“怎麽,大奶奶大過年的,怎沒與裴郎一處,反倒跑到我這冷清之地了?”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沈若宓。

裴郎。

她的稱呼極其親昵暧.昧,且絲毫沒有避諱沈若宓的意思。

“你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沈若宓盯着她問。

“你大老遠跑過來就是問這個的?”邬月露古怪地笑了一聲,反問。

沈若宓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着x她。

其實打從第一次見到邬月露,她便有一種感覺,這個女人與裴翊的關系非比尋常。

邬月露笑了起來。

她笑得花枝亂顫,前仰後合,仿佛聽見了什麽極其有趣的笑話,甚至笑出了滿眼的淚。

最後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眼底深處是無盡的悲涼與淡漠。

“你從宮中跑過來求證,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麽?”

沈若宓說:“空口無憑,證據。”

不錯,還不算笨。

可惜碰上的是她。

崔伯修毀了她終生的幸福,她這輩子必定不會讓崔伯修好過。

邬月露笑了一聲:“我腹中這個孩子有五個月,五個月前裴郎有一段日子每夜與我私會,縣主你想一想,五個月前,裴郎是不是有一段日子時常不回家?”

她輕輕撫摸着自己的小腹,嘆道:“永福縣主,我沒什麽好欺騙你的,這個孩子确是裴郎的,你想想,他若不是我的恩客,又怎會來為我贖身?實話告訴你,從最開始,他與伯修便都是我恩客,可惜我不愛伯修,不可能為他生兒育女,這個孩子自然是我與裴郎的骨肉。”

五個月之前,的确有一段日子,裴翊沒有回過家,那時表姐的丫鬟橘兒還曾悄悄告訴她,看見裴翊的馬車進了手帕胡同找邬月露。

後來潘寶珍也曾拿着這件事譏諷過她。

聽到答案的這一刻,沈若宓終于徹底死了心。

從宅中出來,她本以為自己會傷心,憤怒,委屈,撕心裂肺地飛奔去宮中找裴翊算賬,或者在沈皇後面前悲憤告狀,讓沈皇後給自己做主處置了邬月露和她腹中的孩子

可是,可是她心中卻更多的是充滿了惆悵的情緒。

甚至于她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看吧,她沒有想錯,裴翊終究是背叛了她。幸虧她有自知之明,沒有聽信他的一面之詞,她早就知道像裴翊這樣英俊而身份高貴的男人,不可能潔身自好一輩子。

便如裴子衡一般,男人的骨子裏都是裴子衡那樣的男人,早些晚些并沒有區別,只是女人發現的時間早晚的問題。

崔伯修問他有沒有在利用她,雖然他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否認。

所幸她也沒有完全地獻出自己的一顆真心。

沈若宓回到家,丫鬟們都在吃年夜飯放爆竹,見到她都十分詫異,紛紛放下手中的爆竹圍上來問:“奶奶怎麽這時候回來了,大爺呢?”

沈若宓看着眼前的這些熟悉面孔,忍不住地往後退,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和茫然。

她不知道眼前這些朝夕相處的人是不是都是裴翊派過來監視她一舉一動的眼線。

素娘給幾人使了眼色,幾個丫鬟方才閉上嘴。

素娘進屋時,沈若宓已經坐在了床上。

她走到床邊蹲下,“姑娘,姑娘你到底怎麽了,能不能說句話?”

直過了好一會兒,沈若宓才擡起頭看向她。

素娘緊緊抓握着她冰冷沒有一絲溫度的雙手,眼眸中滿是憐惜。

沈若宓竟松了口氣。

還好,素娘是絕對不會背叛她的。

“我沒事,我只是有些累而已,素娘你去歇着吧,我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她看着素娘,嘴角慢慢揚起一抹微笑。

素娘也不好再說什麽。

她将沈若宓外衣換下,伺候她合衣躺在了床上,随後放下帳子,輕輕走了走出去。

素娘走後,沈若宓從枕下取出一件疊得平平整整的舊衣,她将那件衣服蓋在自己的身上,蒙住自己的整張臉,貪婪地吸食着衣服裏母親的味道。

那淡淡的皂莢清香和久存櫃中的陳年舊氣,仿佛年幼時母親将她抱在懷中輕聲撫慰,仿佛母親還栩栩如生地站在她面前活着一樣。

從前母親是她最堅固牢靠的港灣,無論她闖出多大的禍事,母親都會為她擺平,這個操勞了一生也等待了一生的女人,從來不舍得打她一下。

在她傷心難過時,她會撲進母親的懷中大哭一場,可是如今,這個女人也不在了。

這個世上再也沒有人會傾盡所有又毫無保留地愛着她。

淚水一點點浸透眼眶,睫毛,從眼角滑落。

她一遍遍地擦着淚,透頂的光線映照着衣服內襯用銀絲線繡着的一行小字:爾生七日,蘭芽初萌;爾逝三秋,芳魂頓杳。

芳魂?

沈若宓一頓。

她繼續看下去。

“爾父棄我,如遺敝履;天公奪爾,似折殘英。是娘之癡,累爾無托;是命之蹇,戕爾微生。”

你的父親将我棄如敝履,上天又地将你從我懷中殘忍奪走……

沈若宓猛地坐了起來。

剎那間,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從腳底迅速竄到頭頂,再向四肢急速擴散。

她顫抖着将衣服平整地展開在床鋪上,取來床櫃上的小銀燈,對準內襯上繡的那一行銀線字。

“自爾去後,時序空轉。睹舊裳而五髒摧,聞乳香而神魂斷。願爾魂歸太虛,逍遙離恨之境;莫效娘親,困守這塵世泥淖,苦海迷津。

嗚呼哀哉!伏惟尚飨!

維厚德二十七年,仲秋之望,未亡人褚氏,謹以寒泉清菊,泣血奠于愛女年年之靈。”

愛女年年之靈。

年、年、之、靈。

……

這是一篇祭文。

如果年年已經死了,那她是誰?

……

“年年死了,她怎麽會死?”

沈若宓喃喃自語,“如果年年死了,那我是誰,我是誰?”

她的瞳孔驟然一縮,似乎明白了什麽。

她不是年年。

真正的年年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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