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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臣得知後,痛不欲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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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勢迅速蔓延,很快波及了一旁的客房。

平山将跛腳的方蘅背了出來,這時張肅才匆匆忙忙從茅房中出來,看見眼前的情境大驚失色!

原來他守夜到一半忽覺腹痛,急忙跑去茅房,待回來之時才發現客棧中竟已是火光沖天。

“不好!大人!”

張肅正懊惱之際,看見桓易簡照着永福縣主那間幾乎燒成火海的客房就沖了過去,急忙大喝一聲,與平山一左一右拉住了桓易簡,想将他拉走。

不想桓易簡這個不曾習武的書生卻不知哪裏來的一股子蠻勁兒将這習武的二人奮力掙開,屋門從裏面鎖住了,他搬起地上的石頭死命地去砸那房門上的門栓。

一下、兩下、三下……

火舌舔舐着桓易簡的頭發和衣服,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絲毫燒灼的痛,砸開門栓之後,他從驿館前來救火的衙役手中搬過一桶水便澆在了自己的身上。

張肅和平山還沒來得及拉住桓易簡,便見他渾身濕透卻又義無反顧地沖進了火海之中。

眼前煙霧彌漫,火海灼灼,四處都是翻倒的家具器皿和跌落的房梁。x

桓易簡的雙目赤紅,身體裏好像翻湧着一股自己也無法控制的力量,他大聲呼喊着沈若宓的名字,腦子裏就只剩下了一個念頭:他要找到他的年年!

直到他看到蜷縮在窗邊的沈若宓,急忙想上前救她,一旁的桌椅倒下,他被絆倒在了火海之中。

手掌傳來鑽心的灼痛。

桓易簡咬着牙,滿頭大汗,他痛恨自己的軟弱無能,強撐着想從地上爬起來,迷迷糊糊中,卻隐約看見有個人影抱起已經昏迷的沈若宓,推開窗将她背了出去……

“年年,年年你醒醒!”

甫一平安落地,裴翊便焦急地喚着懷中早已昏迷之人的名字。

那不久前還口口聲聲要同他和離的女子,此刻卻在他懷中如一朵被烈焰灼燒得毫無生機的海棠兒。

看她唇瓣微微張開,突然緊緊抓住了他的手,似在呢喃什麽,裴翊趕緊低下頭附在了她的耳邊。

“阿簡哥哥……”

“大爺你沒事吧?!”朝陽急忙趕過來,又是給他撲打臉和身上的灰,又是查看他身上的燒傷傷勢。

裴翊卻似怔住了,一動不動地看着懷中的沈若宓。

朝陽又道:“大爺,你現在你抱着奶奶出去,奶奶就是你救的!那個姓桓的不中用的東西,連奶奶的性命都顧全不了,奶奶的眼是不是……”瞎的!

一月前裴翊帶了幾個護衛和朝陽從京都城出發,沿着沈若宓可能會走的路線一路追到山東。

今日在路上偶然遇見與她失散的禁衛隊,聽說她與方蘅遭土匪所劫,至今下落不明,他心急如焚,幾乎悔斷了肚腸,不眠不休地追趕,今夜,他終于在這驿站之中重新見到了她的妻子。

以及,她的舊情人。

于是,他選擇不去打擾,也在這間驿站之中悄悄住了下來。

“阿簡哥哥……”

聽到她口中呢喃的呼喚聲之時,裴翊的手輕輕撥開眼前女子淩亂的法子,擦去她面上的灰漬,撫上她緊蹙擔憂的眉眼,最後将她緊緊摟在懷裏。

兩年的夫妻之情,縱使一起生兒育女,也占據不了桓易簡在她心中的地位嗎?她為何便不能像對桓易簡那般,把她的心也分一點點給他呢?

如果她真的那麽愛桓易簡,那麽,他不如就放手,給她自由,總好過她即使留在他的身邊,也過着與從前那般郁郁寡歡的日子。

夜色映照着漫天的大火,在一道輕嘆聲中,裴翊起身,再度投入了火海之中。

待平山想到從屋後看看能否救出桓易簡與沈若宓時,意外看見了窗下草坪上昏迷不醒的沈若宓與桓易簡。

二人都昏迷了一天一夜。

放火者是白天逃走的兩個土匪,為了救人,他們在沈若宓隔壁堆滿雜物的倉庫中放了一場火,企圖聲東擊西,借此将同伴救走,加好今夜風向朝東,直接将沈若宓和附近的幾間客房都燒成了一片火海。

最終着兩個縱火的土匪都被匆匆趕來的趙元清當場抓獲。

至于沈若宓,她身上披着厚厚的濕被倒是沒有受傷,桓易簡手腕和兩臂、後背燒傷嚴重。

沈若宓醒後,聽說是桓易簡救了她,便在床榻邊守了桓易簡一天一夜。

第二日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一雙眼睛迎着清晨明媚的日光正靜靜地看着她。

那雙漆黑的眼眸中,滿是溫柔與喜悅。

她的心裏先是松了口氣,旋即便沒有征兆地驀然一痛。

沈若宓慢慢直起身子,站了起來。

“桓大人醒了便好,你的救命之恩,我必定千金相報,你好好養傷,我還有事,便先走了。”

她剛背過身,便聽他在身後輕聲自嘲,“千金相報?年年,這就是你三年來留給我第一句話嗎,你昨夜明明……喚我阿簡哥哥,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不認識什麽年年,昨夜桓大人想是聽錯了。”

桓易簡忍着痛下床,一瘸一拐地走到她的身後。

“好,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發誓。”

他越靠近,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向她襲來,指尖掐着自己的裙擺,手腕在不停地顫抖,身體好像定住一般一動不能動。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将她的身子掰轉過來。

“你敢對看着我的眼睛發誓嗎,你究竟是不是沈年年?!”

自從半年前來到臨安之後,桓易簡便幾乎是住在了縣衙中,有時會回家中看望老母。

但大部分時候,都是住在縣衙之中,一面尋找年年的蹤跡和消息,一面沒日沒夜地處理政務。

他總覺得,也許年年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只是她有不得已的苦衷,不願告訴他自己在哪裏。

只要他再努力找一找,他能擁有更多的權力,便能輕而易舉地找到她,令她回心轉意,回到自己的身邊。

而現在,他的年年終于回來了。

她卻只是垂着長長睫毛,那睫毛如蝴蝶羽翼般輕顫,眼尾通紅,檀口微張,唇色泛白,顯得美麗、脆弱又無助。

思念如毒一般深入骨髓,這三年來找到她的念頭幾乎成了他的執念,以至于他向來端方守禮的他不自禁地靠近,想要吻住那兩片乾涸的唇瓣,傾訴這三年來他對她的所有思念。

他急促的呼吸聲無孔不入地包圍了她,沈若宓恍然一驚,她終于看向他,原來那雙杏眼同樣早已盈滿淚水,掙紮與痛苦。

然而看着他放大的俊臉,她的身體卻無比僵硬,突然地腦海中浮現出裴翊那雙黑黢的鳳眼。

早在少女時期她曾無數次地幻想與眼前這清風朗月般的青年交吻的模樣,他每一個溫柔的笑顏與低語都會令她臉紅心跳,浮想聯翩。

在他即将吻過來的這一刻,那些塵封許久的記憶才仿佛沾滿了灰塵般紛至沓來,她卻下意識地後退與抗拒……

于是她扭過了頭,拒絕了他。

“對不起。”沈若宓痛苦地說。

她跑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裏,她任由淚水流着,在院子裏漫無目的地走着,看到一個角落便立即縮了進去,将整個身體都蜷縮在一處。

為什麽已經過去了這麽久,這麽多年,心裏還是會這樣痛?

沈若宓從來都不是個優柔寡斷之人,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莽撞。

在得知她的父親在京都城過着優渥的生活之時,她果斷地決定放下與桓易簡的婚約帶上素娘只身前往京都城為母親讨回公道,在她徹底想清楚自己想要過什麽樣的日子之時,便立即提出了與裴翊和離,絕不耽誤糾纏對方。

可是獨獨面對着桓易簡這個曾經的戀人時,她又仿佛變回了那個曾經在棗子村裏賣豆腐的沈年年,開始變得自卑敏感,既害怕他痛斥自己違背婚約,畏懼他異樣鄙夷的目光,又擔心自己的坦白會給他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他是霁月光風的探花郎,她一個帶着孩子的二嫁之婦又如何配得上他?即便他心中不介懷,她心中的愧疚卻如南洋大海般浩瀚難平。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背上一重,傳來溫熱的溫度。

趙元清看着眼前抱着自己坐在地上,哭得彷徨無措的女孩兒,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沒有打攪她,等她哭夠了,才扶着身後的牆想要站起來,卻因蹲得太久,眼前一黑不自覺地踉跄了一下,險些栽倒在地上。

“縣主!”

趙元清及時扶住她,将她扶到了一側的美人靠上。

“大人适才聽見了什麽?”

她那雙被淚洗過的雙眸此刻靜靜地看着他,倔強中又帶着幾分清冷脆弱,令趙元清心跳一滞,這一瞬間,他幾乎再次以為眼前女子是沈皇後。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沈若宓不是沈皇後,沈皇後的眼神裏,有股子睥睨天下的勃勃狠勁兒,而眼前的女孩兒卻似乎過于純質。

這個極像她的女孩兒,她的眼睛裏竟沒有絲毫的野心。

如果說沈皇後是一株不斷向上攀爬的藤蔓,那麽她的侄女則更像是一株開在曠野中野蠻生長的蒲公英。

“臣給縣主講一個故事吧。”趙元清說道。

沈若宓一怔,“什麽?”

她以為趙元清會說什麽都沒聽到,或者聰明點會問究竟發生了何事,他是否能為她提供幫助。

多管閑事些,也許又會勸她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卻不想,他會連什麽事問也不問,語氣淡淡地說要給她講個故事,好似在說今天天氣如何一般。

趙元清也不管她想不想聽,而是自顧自地說道:“從前臣有一位極為愛慕的女子,那女子亦與臣兩情相悅。只是臣那時頑固執拗,鑽了牛角尖,x自以為自己不過是個窮苦書生,配不上她,從不敢向她表明心意,唯獨有時會在心中肖想着,興許自己高中功名之後便能回鄉娶她為妻。”

沈若宓心不在焉地聽着,心想他如是說,後來定是沒能娶到那女子。

他沒有說那女子是誰,可沈若宓心中卻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趙元清口中那個與他兩情相悅的女子便是沈皇後。

她的姑姑。

這也沒什麽可詫異的,聽說從前沈家在臨安有些産業,那時姑姑是富商之女,又青春貌美。

不是她看不起趙元清,而是以沈皇後那般才貌,趙元清雖救過姑姑的性命,他的年紀和樣貌跟龍章鳳姿的姑父卻真真差遠了,實在與姑姑不相配。

她甚至懷疑這些情意、什麽兩情相悅不過都是趙元清一廂情願的杜撰。

“不料臣走之後,她家中遭人陷害,那時她急需一位權貴相助,不得已嫁給了那名權貴。”

“說來慚愧,臣一連考了十年都未曾中舉,唯獨那一次臣一舉奪魁。那時臣心中多麽歡喜,終于能夠回報她的滿腔愛意。可是臣還未及高興,在臣高中功名回鄉之後,卻發現她早已嫁作他人婦。”

“臣得知後,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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