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失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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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52章失散
說到此處,趙元清頓住了。
豈止是痛不欲生。
那一年得知她另嫁他人以後他大病一場,甚至因病未來得及赴任,不得已告假。
奈何後來病情又遷延加重,始終不好,若非吏部尚書看中他的才華,為他保留了近半年的官位,或許此後他便消沉度日避世不出也不一定。
直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繼續輕聲說:“從那之後臣便一直後悔,倘若臣那時早早與她表白心意,早早向她的祖父求娶,又或者在趕考途中與她通信,或許還有一線希望娶她為妻。”
如果是趙元清說的這樣,那一切都可以解釋了。
所以這就是在密雲秋狝時他肯舍命救姑姑的原因?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可是在自己的猜想驗證的這一刻,沈若宓心中仍然有難以置信的感覺,以至于她久久不能回神,暫時抛卻了心中沉悶已久的苦楚,皺起了眉認真思索。
趙元清與沈皇後,他們看起來分明是兩個世界的人啊……
一個是美豔聰慧、不擇手段的“妖後”,一個是其貌不揚、剛正不阿的當朝禦史,如果不是趙元清開口,她怎麽也不可能将這兩個不同世界的人聯系在一起!
甚至是,他們在年輕時竟還曾那樣熱烈的相愛過……
“那你為何還要為難沈家,為難……”沈若宓忍不住問。
趙元清說:“不得已而為之,沈家本是商戶寒族,有你姑姑的關系才能夠在朝中平步青雲,許多人虎視眈眈沈家和你的姑姑,倘若有我出面彈劾沈家,或許能為她争取片刻喘息。”
是……這樣麽?
沈若宓問:“為何要告訴我這些?你明知我不是沈家從小養在姑姑身邊的女兒,就不怕我把這些告訴裴孝均嗎?”
趙元清搖頭,“你不會,縣主,你是個極重情重義的女子,不然你今日早已與桓易簡離開。”
“那你呢,你會告訴姑姑嗎?”她問。
她與桓易簡的過往,以沈皇後的能力,大概早就知道了。
倘若不是因為她,或許桓易簡也不會離開京都城。
沈若宓不想再給桓易簡帶來不幸。
“縣主,若你真的想随他離開,我來幫你,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什麽?”
沈若宓瞪大雙眼,“你在說什麽?”
趙元清繼續說:“最好的結果,皇後娘娘願意成全你們,裴孝均也願與你和離。最壞的後果,她不想成全你們,但如果你能放下一切,你如今的身份,孩子,丈夫,榮華富貴,而他也願放下功名利祿……”
“住口!”
沈若宓猛地站了起來,白着臉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趙元清也站了起來,面色平靜地看着她。
“縣主,臣明白,臣是不想縣主後悔。明日臣會與桓大人離開長清,臣去萊州為岳父吊唁,在臣到達臨安之前,縣主若想好了可随時來找臣。”
……
方蘅的腳好在沒傷到骨頭,三日後漸漸消腫,能下地了。
桓易簡那日吸入濃煙過多,右手受傷較重,其餘傷處倒無大礙,不過他素來是用左手寫字,倒也不礙事。
于是在第三日,衆人一道啓程。
方蘅是能察覺出沈若宓的不對之處。
她時常心不在焉,有時看着車窗神游天外,有時眼睛紅着,像是哭過。
剛開始她以為沈若宓是想念姨母褚氏和女兒,人之常情,畢竟菱姐兒還是個不到兩歲的孩子,褚氏又是一直将她視若己出,忽然得知自己不是親生的孩子,心中難免傷感。
她曾勸過沈若宓,事情已經過去那麽多年,是不是親生的又有什麽重要的?
不過這話也是一些站着說話不腰疼之言,就算沈若宓不是褚氏所生,她依舊将沈若宓看作是自己的親妹妹一般。
當初褚氏出嫁之後不久,褚姨母也嫁到了方家,雖然是在一個縣裏,但一來臨安縣甚大,二來沈家是富商,姐妹倆并不常見。
為此褚姨母還曾謹慎地寫信問過一些同鄉和族中親戚當年之事,卻無一人知曉內情,都道當年褚氏有孕之時因身體不适去了鄉下莊子,并在那莊子裏一住就是十幾年,直至病死也再沒回去過。
其實內情褚姨母知曉,是因夫妻感情不和。
且這當中這有一樁事叫褚姨母懷疑。
說來也巧,褚氏有孕後不久,恰巧沈繼宗頗受寵愛的小妾張氏也有了身孕,幾乎是與褚氏前後腳懷上的。
沈繼宗趁着妻子有孕,寵妾滅妻,害得褚氏兩次險些小産。
為了這個孩子能夠平安降生,沈老太爺只得安排褚氏去了鄉下莊子養胎。
後來褚氏生了個女兒,沈繼宗愈發不将褚氏放在眼中,又聽信張氏的讒言,張氏說褚氏克自己腹中的孩子,便将褚氏留在了莊子裏,直到後來沈家搬到青州,唯一護着褚氏的沈老太爺病逝都未曾随之離開鄉下。
沈繼宗一直期盼張氏腹中的孩子是個男娃,奈何張氏肚子裏的這孩子在出生當天便夭折了。
這張氏生得貌美妖嬈,本是沈繼宗的遠房表妹,在褚氏還未嫁給沈繼宗前便早早與沈繼宗有了首尾。
老太爺看不上張氏的做派,偏喜歡那書香門第的褚氏,強行拆散了張氏和沈繼宗。
可惜張氏也是個紅顏薄命的,聽說她那日生産誕下的是個男嬰,後來又連續有了兩次身孕均未曾保住,郁郁而終。
荒唐的是張氏香消玉殒後沈繼宗還将張氏擡成平妻,完全不顧自己的正室褚氏還活着,不顧褚氏的顏面。
難不成表妹其實是張氏的孩子?只是這與傳言中張氏生下的男嬰卻是有出入,且張氏的孩子怎麽又會被姨母收養?
目前唯一的線索是先去找當年給沈若宓接生的接生婆聶氏。
“年年,那位桓大人我聽說也是臨安人,你從前與他相識嗎?”
方蘅掀起簾子,姐妹倆一同看向正在二人馬車旁騎着馬徘徊的桓易簡。
清晨的日光格外明媚,灑在他的身上。
青年的一雙眼睛不同于裴翊的冷峻銳利,連眼尾的弧度都是緩緩下垂着,在對上沈若宓和方蘅視線的時候,他似乎想笑,扯了扯嘴角,卻也并沒有笑出來,便默默地低下了頭,看向別處。
沈若宓看着他瘦削孤寂的身影。
那日趙元清對她說過的話,宛如一根刺般橫亘在她的心間。
當她真的想放下一切去追求自由自在生活的時候,才發現一切并沒有她想的那般簡單。
最好的結果便是裴翊願意與她和離,沈皇後也願意成全她與桓易簡。
可若是二人都不肯,自己随心所欲、任性地與桓易簡私奔了,菱姐兒該怎麽辦,難道日後便要與女兒不複相見嗎?沈皇後和裴孝均會放過她和桓易簡嗎?
還是說真的要他為自己抛家舍業,只為了兩個人能夠共度餘生,便要犧牲掉其它人的終生幸福?
她自然是不敢去賭這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因為她已經辜負了阿簡哥哥一次,不想再毀掉他本該大好的仕途。
所以即便知曉他心中的情意,除了心疼與愧疚,她也始終在隐忍着,實在不敢去輕易許諾他什麽。
沈若宓垂下眼。
“不認識。”
……
桓易簡自然也能察覺到沈若宓落在他身上那若即若離的目光。
衆人都說是他救了永福縣主,桓易簡卻不記得x那夜模糊中他究竟是否救了沈若宓,他的記憶只停留在他闖入了火海之中看見了沈若宓,後來的事情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在許多年前,她還是那樣活潑可愛的一個女孩子,會穿着裙子爬樹摘桃子,會像男孩子一樣赤着腳下水捉魚,也會含羞帶怯地将一封字寫的歪歪扭扭的信塞到他的手中轉身跑掉。
當沈若宓提出要重金答謝他的救命之恩時,桓易簡看着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高貴又冷豔的女子,心痛到幾乎難以呼吸。
她變了。
徹徹底底地變了,和從前大不相同了。
甚至是站在這樣的她面前,他會感覺到慌張與惶恐,不敢擡頭多看她一眼
而最可悲的是,他心裏居然還愛着她……
“桓大人,桓大人?”
直過了好一會兒,桓易簡失魂落魄地擡起頭,看着趙元清手指向遠處。
幾人路過的這處,是一段極長的石堤,圍着一片一望無際的水澤。
那水澤水質頗有些渾濁不清,想來便是黃河了。
車隊停了下來,沈若宓和方蘅在馬車中看見趙元清和桓易簡也下了馬,二人走到堤壩旁,趙元清拆下一塊築堤碎石撚了撚,質地竟是松散而不堅硬。
“這是怎麽了?”方蘅問。
沈若宓眺向遠處,只見遠處天色灰蒙蒙,飄着細碎的小雨,北方春日刮大風是常态,吹得人耳朵“嗡嗡”響,渾身發涼,空氣中彌漫着濕潤的味道,十數只蜻蜓在空中低飛着,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景象。
“縣主,方姑娘,這段堤壩不夠穩固,不久之後應會有一場暴雨,咱們還是盡快離開此地為妙,稍後桓大人會去城內尋淄川縣令周大人商議加固堤壩之事。”
幾人正說着,便見前面一隊五六個披着鬥笠的人馬朝他們的方向過來。
“爾等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