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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失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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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那人騎着一匹老駿慢吞吞過來,天色昏暗,他似是視力不佳,便掀起鬥笠眯着眼睛打量着。

“老周,你不認識我了?”趙元清忽然開口。

那老頭才反應過來似的,“元清,是你,竟是你啊!”

這老頭便是淄川縣令周密,是個足有六十年紀,極其瘦小的小老頭兒,幾人寒暄一番,說明來意,至于沈若宓的身份,也沒有必要特意去提,趙元清只說是老泰山仙逝,與親人一道回鄉奔喪,半路遇見桓大人,便順路了。

侍從扶着周密從馬上下來,周密給他們指着這綿延足有十幾裏地的黃河大堤。

“實話和你們說,這堤壩不夠牢固,去年已經修過兩回了,我看今夜又要變天,便提前過來修繕,你們最好趕快走,別在淄川停留。”

桓易簡護送着沈若宓與方蘅一行先去了城內投宿。

到傍晚原本的小雨下得愈發大,幾人匆忙找客棧投宿,看來今夜是走不了,只能明日一早再啓程。

桓易簡送回沈方二人便又折返去了城外幫周密等人加固堤壩,到深夜遲遲未歸。

沈若宓一直窗邊守着,直到樓下傳來桓趙二人與店小二的交談聲,方蘅才看見沈若宓似乎松了口氣。

“不知為何,表姐,我這心裏總是不踏實。”

入夜,躺在床上後沈若宓對方蘅說。

“可是擔心暴雨會耽誤我們的行程?”方蘅問。

沈若宓輕輕應了一聲。

這雨下的她心煩意亂,心裏七上八下,總是有不好的預感。

說來也巧,這黃河流經淄川這段的大壩正是一年多前沈繼宗所修。

幾年前裴翊與趙元清還曾因彈劾沈繼宗貪墨與沈家結下梁子,不想修築堤壩這等民生大事,他竟又糊塗到豬油蒙了心,一旦堤壩崩洩,後果将不堪設想,淄川及附近的濟南和青州都會化為一片澤國,屆時又将有不少百姓流離失所……

越想,沈若宓越是心煩意亂。

今夜她便在擔憂中昏沉睡去了。

雖有張肅等身強體壯的衙役護着,沈若宓依舊扮作男裝,平日裏跟在方蘅身後低調行事。

趙元清與桓易簡都問過她扮作男裝和千裏迢迢來臨安的緣故,她沒有回應桓易簡,對趙元清便說與表姐方蘅回鄉遷墳。

到第二日雨下的愈發大,桓易簡與趙元清卻絕早就離開了,留下張肅等五人保護她們。

張肅說:“趙大人和小桓大人去加固黃河大壩了。”

沈若宓倒松了一口氣,這雨也沒下多久,或許事情沒有她想的那般糟糕。

雨一直下到晌午,依舊沒有轉小的跡象。

沈若宓與方蘅正在屋內用午膳,忽聽外面傳來一陣地震般低沉的轟鳴聲,那轟鳴聲似乎來源于腳底下,屋內的桌椅發出嘎吱的聲響,牆壁“隆隆”震動。震聲之大,以至于二人險些從椅上仰倒,桌上的飯菜盤子也噼裏啪啦滾落到了地上。

與此同時,黃河大壩的壩體突然裂開一道巨大的有一個成年男人手掌大縫隙,從縫隙中迅速滲出渾濁的污水,污水中是帶有顆粒狀的泥沙土粒。

伴随着瓢潑大雨,那道縫隙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至正在加固堤壩的差役和百姓們感受到了來自大地深處的震動。

終于,有人發出驚恐地尖叫——

“決堤了,大壩決堤了!!”

“嗡”的一聲。

這聲宛如催命符一般回蕩在凄風苦雨的陰沉白空中,一道青紫閃電吡呲閃過,映照着正在滔滔不絕流瀉的黃河水。

張肅反應迅速,心想不好,此時也顧不上那幾個山匪和行李了,進屋道了一聲得罪,抓起沈若宓和方蘅和幾副雨具就往外跑。

大壩崩塌的一瞬間,黃河水猶如大浪般席卷而來,湧入了城門樓內,偌大的淄川城瞬間陷入了恐慌之中,無數城中百姓哀嚎地向外逃竄,卻還有不少來不及逃跑的百姓被淹沒在了洪水之中。

來到馬廄前時張肅左右一看大驚失色,一時犯了難,除了沈若宓和方蘅,以及跟過來的月娘和小厮常發兒,其餘四個差役不知何時均被逃竄的人群沖散。

還不等她反應,沈若宓率先上馬,“張大人,常發兒和月娘會騎馬,他們二人一騎,我表姐不會騎馬,她就托付給你了!”

張肅忙應是,摟着方蘅上了馬,五人一道向外逃去。

眼下他們下榻之處離城外倒近,只是大街上行人衆多,大家都顧着自己逃命,反而熙熙攘攘地擠在一處舉步維艱。

大雨傾盆,雨水從鬥笠上倒下灑在臉上、眼睛裏,眼前模糊一片,沈若宓忙揉了揉眼睛,這時一人騎馬從一旁竄出,恰好将沈若宓與張肅等人隔斷。

待那人騎着馬過去之後,又有不少百姓從她眼前經過,可惜沈若宓做不到如那些權貴般視人命如草芥直接踩踏過去,不論她如何呼喊焦急,只能眼睜睜看着張肅和常發兒消失在她的視線之中。

她不敢多等片刻,從一側的縫隙中強行鑽出,一面大聲呼喊着張肅和方蘅的名字,一面拼命地追趕。

終于出了城爬上一處地勢較高的山坡,遠處的黃河水止步于腳下。

沈若宓不敢多耽,周圍是一群與她同樣避水的百姓,唯獨沒有那幾個熟悉的身影。

她只好挨個詢問是否有人見過張肅和方蘅,突然有人抓住她的腳踝将她使勁兒往下扯,她猝不及防地從馬上栽倒在地上滾入泥水中。

再從泥淖中爬起來時,那始作俑者早已騎上她的馬逃之夭夭。

周圍好心的路人将她扶起來,追必定是再也追不上了,她只得擦乾臉上的泥水和雨水,撿起掉落的鬥笠,跟随人群繼續向前走去,尋找落腳之地。

也許走了一天,也許是兩天、三天,她的大腦始終昏昏沉沉,以至于有時連白天黑夜都分辨不清了。

十一二歲時她能連着做一天的活計都不嫌累,做豆腐、賣豆腐、自己推着小推車沒叫過一聲苦。

從前她最引以為豪的是自己的健康和體力,在此時此刻她的腳卻如千斤重一般愈來愈重,愈來愈重。

腹中饑餓,身體困乏,直到她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暈倒在了人群之中。

……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感覺臉頰一陣火辣辣得疼。

“醒醒,醒醒!”

老鸨拍着沈若宓的臉,看見床上臉色蒼白的女子睜開一雙黑漆漆、呆怔而毫無神彩的大眼睛,老鸨這才說道:“夫人,您看奴家沒說錯吧,這女子雖然病怏怏的,卻實在是個國色天香的美人,只不過這段時日染了風寒,抱恙在身,奴才叫她在屋裏養病,不然她的舞技絕然不遜于惜娘!”

那夫人狐疑地打量着她說:“怎的從前沒聽你提起她,若是你這胭脂坊有x這等美人,還不得宣揚得世人皆知?”

老鸨就乾乾地笑:“她叫繡娘,是新來的,實不相瞞,她爹我認識,是個私塾裏教書的窮秀才,爹娘為了給大兒湊聘禮錢這才将她給賣了,貨真價實是良家女子!舞技可以再練,但是這美人可難尋!”

說着,老鸨壓低聲音湊到那夫人耳旁道:“蔡嫂子,您買這美人不還是為了讨那位禦史嚴大人的歡心?若是這美人舞技再好,樣貌不盡人意,禦史大人也瞧不上啊!只要這人美了,能跳愣兩下就可以了,何必吹毛求疵!”

說到此處還壓低了聲音,手指比出兩個數,“且她也便宜,這個數奴就賣給你。”

蔡夫人眼珠子轉了轉,思忖片刻,咳嗽一聲道:“能治好麽,你可別賣給我死美人。”

老鸨忙道:“夫人瞧您這話說的,您在我鳳娘這買貨也不止一兩回了,我怎會賣給您死貨!”

蔡夫人又掀開被子,檢查了她的牙口、身體和四肢,纖細白皙,确實像個養尊處優的良家女子,病情也不算太嚴重,只是常見的風寒。

雙方商議好價錢,讨價還價一番,蔡夫人才滿意了,錢貨兩訖後,她命兩個婆子将沈若宓背了回去。

迷迷糊糊間,沈若宓感覺有人在給她喂藥和米粥。

剛開始她吃不下去,胃裏燒心,喉嚨也像刀割一樣難受,那人便給她将藥灌了下去,灌藥的動作卻并不粗魯,偶爾還有女子在她耳邊嘆氣交談。

她想睜開眼,眼皮子卻怎麽也睜不開似的,不過在她們的刻意壓低的交談聲中,沈若宓逐漸清楚了自己目前的處境。

好事是她脫離了先前吃不飽穿不暖的困境,正躺在一處大戶人家的床上養病。

這家家主姓林,官位還不小,淄川的上一級行政機構泰州的五品同知,原泰州知州因黃河大壩一案落馬之後,在新任的泰州知州到來之前,這位林大人便暫代泰州知州,如今正與朝廷派來的河道總督嚴玄和山東提刑按察使司的王晖一道督造黃河大壩的修築。

壞事是這林大人把她買來,是要将她充作舞姬來獻給那位嚴禦史,且她半點不會跳舞。

自從淄川城的黃河大堤決堤之後,洶湧而出的黃河水直接淹了淄川、濰州、長清和附近的十數個村莊,致使數以千計的百姓流離失所成為災民。

消息傳回京都城,興啓帝龍顏震怒。

沈皇後與太子晉延素服脫簪跪在坤寧宮前,興啓帝言“罪不及皇後”,沈皇後卻執意要為沈家贖罪,無論沈繼宗和沈嗣祖清白與否,這次黃河大壩決堤沈家都絕脫不了乾系。

興啓帝既心疼沈皇後,又愠怒監修大壩的梁國公沈繼宗和趙國公沈嗣祖辦事不力,将一乾人等通通革職在家,下令監察禦史嚴玄擔任河道總督安撫山東救濟災民,并徹查黃河大壩決堤一案。

坤寧宮。

郭太後站在宮門前,看着面朝東南方向跪着的沈皇後與皇太子。

沈皇後已經跪了整整一天一夜,她本有膝蓋舊傷,如今跪上這一整天,幾乎要痛到跪不住。

“母後!”

“娘娘!”

在她即将暈倒之際,有人扶住了她。

沈皇後擡起頭。

那是個面皮白皙無須,唇色極紅的男人。準确來說,他不算是個男人,是郭太後身邊內侍,郭太後叫他平日裏頗受太後信任。

他關切地看着沈皇後,身上散發着股淡淡的香氣,不像尋常太監一般因去過勢身上常年有股騷臭味兒,也不像有些附庸風雅的太監,身上又香又臭。

沈皇後的眼中卻極快地閃過一抹厭惡。

她阖了上眼,适時地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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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過度一下,明天大爺就來救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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